“?！笔謾C震得工位隔板嗡嗡響，沈念寧剛把第七版改稿摔進文件夾，頭頂就投下陰影。

總監(jiān)抱著手臂斜倚在隔板前，指尖敲了敲她屏幕上媛媛的消息：“上班時間聊旅行？

這個月KPI是打算拿底薪嗎？”

她慌忙關掉對話框，后頸沁出冷汗。

茶水間飄來的速溶咖啡突然泛著酸苦，后排鍵盤暴擊聲里混著總監(jiān)走遠時的嘀咕：“現(xiàn)在年輕人啊，總把職場當過家家?！?br>
“這周再改就把電腦塞進老板保溫杯！”

沈念寧扯下工牌時，塑料繩在指尖勒出紅痕。

她打開手機給章媛媛發(fā)吐槽消息，昨晚十點收到的修改意見里，總監(jiān)用紅筆圈著“缺乏靈魂”西個字——她盯著那團刺眼的紅，突然想起三年前入職時，自己畫的第一張設計稿還被夸過“靈氣十足”，轉(zhuǎn)頭就在慶功宴上把我的創(chuàng)意說成“團隊共同努力”。

章媛媛當時舉著啤酒杯罵：“這老狐貍喝的不是酒，是你的血吧？”

我要把你總監(jiān)的照片貼在洱海的石頭上，看湖水怎么教他做人”，手機在掌心震動，媛媛的語音裹著火鍋沸騰聲炸出來：“什么叫‘缺乏靈魂’？

他懂個屁！

當年你那組‘城市呼吸’系列拿獎時，他還在啃甲方剩下的冷披薩呢！”

屏幕突然彈出媛媛的新消息：“要不要我現(xiàn)在開首播幫你罵？

標題就叫《論中年男人對‘靈魂’的誤解》，保證沖上職場區(qū)熱一！”

沈念寧咬著牙打字：“他昨天還把‘莫蘭迪色系’說成‘莫蘭蒂**’呢，跟他爭什么靈魂？”

章媛媛秒回一串拍桌笑的表情包：“等你來了咱們?nèi)ピ竟し蛔黾ㄒr衫，印上‘靈魂在洱海沖水’，寄到他辦公室當錦旗！”

第二天沈念寧攥著皺巴巴的辭職信，看著總裁辦公室的玻璃幕墻外，***的高樓像支支插在水泥地里的鋼筆。

陸總轉(zhuǎn)著辦公椅抬頭，眉心先皺起來：“打印店倒閉了？

怎么用便利店的便簽紙寫辭職申請？”

她把紙往他桌上一放，指甲在邊緣掐出月牙印：“您知道嗎？

我上個月熬了三個通宵做的設計方案，上線時署名欄全是總監(jiān)的名字?！?br>
喉嚨發(fā)緊，想起提案會上總監(jiān)唾沫橫飛講著她的創(chuàng)意，就像那些心血從來不屬于她，“他在慶功宴舉著香檳說‘這是團隊的功勞’，可團隊**本沒人知道，我為了找素材摔進過泥坑。”

陸總沉默著把辭職信疊成方塊，突然從抽屜摸出顆水果糖推過來：“我第一次見你，你蹲在超市邊給流浪貓喂火腿腸，眼睛亮得能當燈泡使。

現(xiàn)在怎么像霜打的茄子？”

他敲敲辭職信，“要不...先休個長假？

帶薪的那種？”

“不行！”

沈念寧蹭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劃出悶響，“我怕一休完假，又得回來看著自己的創(chuàng)意被人扒了皮，貼在別人身上當勛章。”

她盯著他西裝上的銀紐扣，突然笑了：“陸總，您說過星星不用照亮整片夜空。

我啊，想去找自己能發(fā)光的地方了?！?br>
總監(jiān)盯著辦公系統(tǒng)里沈念寧的離職申請，手指在鼠標上敲得啪啪響。

咖啡機“咕嘟咕嘟”吐著蒸汽，他忽然想起上次提案會上，甲方指著PPT夸“這個動態(tài)云層的轉(zhuǎn)場絕了”，其實那是他昨天下班時從沈念寧電腦里“借鑒”的。

“這丫頭怎么說走就走？”

他扯了扯領帶，后槽牙咬得發(fā)酸。

上個月接的那個文旅項目，策劃案里百分之八十的手繪插圖都是她熬夜干出來的，現(xiàn)在離了她，自己連繪圖軟件怎么調(diào)參數(shù)都搞不清。

“不行，得找她談談?！?br>
他抓起保溫杯往會議室走，路過茶水間聽見兩個實習生嘀咕：“聽說沈姐的方案被總監(jiān)搶了？”

保溫杯蓋“當啷”掉在地上，他突然想起去年年底評優(yōu)，自己把她的名字從候選人名單里劃掉時，她抱著文件夾站在工位前，眼睛紅得像小兔子。

推開門看見沈念寧在收拾東西，他清了清嗓子：“小沈啊，年輕人要以事業(yè)為重嘛，公司正是需要你的時候......需要我當免費素材庫？”

沈念寧頭也不抬，把一疊設計稿塞進紙箱，“上個月我住院吊水，你半夜打電話讓我改稿，說‘項目不能?！?，結(jié)果上線時你在發(fā)布會上說‘全程親自跟進’?！?br>
總監(jiān)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那都是為了鍛煉你......鍛煉我看別人拿我的創(chuàng)意換獎金？”

她猛地轉(zhuǎn)身，紙箱里的馬克筆滾出來幾根，“你抽屜里那本《設計師必看100案例》，扉頁還貼著我去年送您的云南扎染書簽呢，現(xiàn)在倒教我‘年輕人要沉住氣’？”

他盯著地上的馬克筆，突然看見筆帽上印著“沈念寧專屬”的貼紙——那是她剛來公司時，他笑她“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兒。

“這樣吧，”他放軟聲調(diào)，“薪資可以再談，項目提成給你漲......不必了，”沈念寧扯下工牌扔在桌上，金屬牌撞在他保溫杯上發(fā)出脆響，“我怕漲了提成，您以后搶方案時更理首氣壯，畢竟‘團隊的功勞’嘛?！?br>
看著她抱著紙箱走遠的背影，總監(jiān)摸出手機給行政發(fā)消息：“快幫我招個會用PS、AI、C4D，還能熬夜改稿的設計師，要能抗壓的！”

發(fā)完才想起自己上個月剛把沈念寧的加班申請全駁回了，理由是“年輕人別總想著加班費”。

“瑪?shù)拢缰谰筒豢鬯冃Я?。?br>
他踢了踢桌角的垃圾桶，里面的U盤在陽光下發(fā)著冷光，像極了沈念寧走前看他的眼神——清亮，卻帶著刺。

章媛媛的語音電話過來：“聽著！

你現(xiàn)在立刻把工牌掛在總監(jiān)椅背上，然后扛著電腦去趕飛機，我在古城口給你租了輛粉色小電驢，咱們先去喜洲偷玫瑰花餅，讓那老東西對著空氣改稿！”

沈念寧突然笑出聲。

媛媛你說得對說得對，靈氣不該死在紅筆圈住的“缺乏”里——它早該跟著洱海的風，去吹皺那些凝固在格子間里的晨昏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