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紙上長安瓦片在雨里泛著青黑的光，檐角垂下的水簾將天地裁成破碎的菱花。

阿蘅蘸取竹葉尖墜下的雨珠，在黃麻紙上暈開最后一道墨痕。

采薇提著襦裙跨過門檻，發(fā)間沾著古樟樹的新芽。

"當真要走？

"她手指撫過畫中巍峨城樓，剛點的赭石宮墻在掌心洇開淡淡紅痕。

春霧從門縫漫進來，纏繞著案頭將熄的油燈。

阿蘅望著渡口方向，晨光刺破云層在河面鋪開碎金。

貨郎前日捎來的《兩京雜記》還攤在床頭，書頁間夾著去年曬干的木樨，此刻正隨穿堂風簌簌作響。

他記得采薇讀到"上林苑中植四海奇珍"時，眼睛亮得像夏夜墜入溪流的星子。

"等我在鴻臚寺謀個畫師差事，就接你去看真正的朱雀大街。

"他卷起畫軸，牛皮繩系口處突然崩斷，未干的墨跡在采薇袖口染出蜿蜒山河。

渡船搖櫓聲混著貨郎叫賣傳來時，采薇往他行囊塞進個青布包。

解開是幅絹本設色，墨線勾勒的村落圖景間，采桑女發(fā)髻上的銀簪竟用珍珠粉摻著云母細細描過。

阿蘅摸著卷軸邊緣的毛邊，想起她總在油燈下偷藏半塊松煙墨。

"你的長安在紙上。

"采薇把摔裂的陶罐底朝天扣在漏雨處，"我的長安..."她忽然噤聲，俯身撿起被風掀落的畫紙，修補城樓缺角時添了筆振翅的孤雁。

2 煙柳醉客揚州城的酒旗浸在三月細雨里，阿蘅在廿四橋邊收起油紙傘。

畫箱夾層滲出的赭石色染透包袱布，讓他想起離家那日采薇袖口的痕跡。

橋墩處蜷著個青衫書生，懷里《策論集注》被雨水泡成綿軟的一團。

"兄臺可要嘗嘗新醅的梨花白？

"書生晃著白瓷酒瓶，衣襟前襟沾著干涸的墨汁，笑起來時眼尾堆疊的細紋里嵌著柳絮，"昨日放榜，這揚州城的月色都帶著股餿味。

"阿蘅接過酒壺的剎那，瞥見對方腰間玉墜刻著"明德"二字。

醉客忽然撐起身子，指著運河上緩緩駛過的官船大笑。

鑲金錯彩的船樓里傳出琵琶聲，甲板上滾落幾顆荔枝，在青石板上裂出粉白的果肉。

"看見艙窗描金的纏枝牡丹了嗎？

"書生將酒液傾在柳樹根處，"三年前我在這岸邊畫了整整七日船紋，如今這些圖樣倒成了鹽商小妾裙擺上的繡樣。

"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