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我一把扯掉胸前的大紅花，直直盯著顧湘。

顧湘滿臉不可思議，似乎沒想到我一個新郎官能說這種話。

前世的我不懂，總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沒能耐討她歡心。

這才一次又一次地卑微乞憐。

可無論我怎么討好，換來的永遠是一句嘲笑。

“文盲就是文盲?！?br>
哪怕在人前，他也絲毫不顧及我的顏面。

“喲，文盲連眼力見都沒有嗎？沒看到我碗里空了，不知道再給我盛碗粥嗎？”

“沒文化就是沒文化，干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br>
“你這個月才掙這么點錢？讓全家喝西北風去？”

“我怎么會嫁給你這么個沒用的東西呢?！?br>
說這話時她上下打量我，好像在看一個垃圾。

似乎我的存在就是她的恥辱。

有時候我想說，如果她不愿意。

我們可以分居，甚至可以離婚。

可話到嘴邊，對上她那雙嘲諷的眼睛。

所有的反駁、氣憤統統化成了一聲沉默。

五年后，我們依舊沒孩子。

顧湘***，我也不想硬來。

最后我們從福利院收養(yǎng)了個孤兒。

只是這個孤兒越長越像她。

不光臉像，連脾氣也像。

“為什么我爸爸是個文盲，同學都笑話我，我不要你去接我放學?！?br>
“你沒錢就別戴鏈子，天天戴個鍍金的鏈子裝什么大款呢？”

說完他扯斷我脖子上的鏈子，隨手扔到爐子里。

那條鏈子是我下鄉(xiāng)前父親給我的最后一件禮物。

后來父親去世了，我連他葬禮都沒能趕回去。

扔到爐子里頃刻間燒成漆黑一片。

那天爐子里的火焰一直在我心口灼燒，直到我死都沒能熄滅。

顧湘嫌我沒文化，我便報了夜校學習。

從不會寫字的我，硬生生拿到了電大的學歷。

可她還是不滿，總是把我的課本墊在桌腳下。

再鄙夷地笑兩聲。

我木匠做得好，她說我干活的命。

她娘家所有木匠活都讓我干。

我想起父母來時喜歡坐在河邊釣魚，她就故意慫恿兒子折斷釣魚竿。

直到臨終時我才明白。

顧湘她從沒把我當成丈夫，甚至沒把我當**看。

還好，如今我已經看透了。

百轉千回之間，我盯著顧湘，一字一頓告訴她：

“我說，你愛嫁給誰嫁給誰?！?br>
顧湘臉色黑得能滴墨。

她一把扔掉手里的大紅花，狠狠啐了一口。

“沖我發(fā)火？”

“你也別激將法，我還真就告訴你。”

“你，我不嫁了?！?br>
說著，撞開我就往門外走去。

回頭還不忘嘲諷我。

“一個中專都沒考上的人還真把自己當香饃饃了?！?br>
“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的事傳出去，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去吧。”

我被撞得一個踉蹌。

努力穩(wěn)住身體，壓住身體和心理雙重疼痛。

我看著她，問出了那句疑惑我兩輩子的話。

“顧湘，現在婚嫁自由?！?br>
“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讓廠長來找我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