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瓏心局
圣旨比預期來得更快。
第二日清晨，傳旨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便劃破了質(zhì)子府的寧靜。
郁霧跪在清淮身側(cè)，聽那太監(jiān)宣讀冗長的賜婚詔書，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進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質(zhì)子清淮，溫良恭儉；郁氏女霧，淑德有儀。
今特賜婚，結(jié)兩國之好……”淑德有儀。
郁霧心中冷笑。
若衛(wèi)國皇帝知曉他口中“淑德有儀”的女子，正是三日前意圖刺殺他親妹的刺客，不知會作何感想。
清淮接旨，謝恩，動作流暢自然。
傳旨太監(jiān)笑得意味深長：“陛下說了，婚事雖急，禮數(shù)不可廢。
按祖制，大婚前新人不宜相見。
殿下與郁姑娘，還需分居兩處?！?br>
這是要將她徹底監(jiān)控起來。
清淮神色不變：“理應如此。
煩請公公回稟陛下，本王會安排郁姑娘入住東廂別院，待大婚之日，再行相見?！?br>
太監(jiān)滿意離去。
人一走，清淮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褪盡。
他轉(zhuǎn)身看向郁霧，聲音壓低：“東廂有密道通往府外，但守衛(wèi)也最嚴。
你夜間行事需萬分小心?！?br>
“我不需要密道?！?br>
郁霧起身，撣了撣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既然要演，就演得像些。
從今日起，我會是衛(wèi)國上下最‘稱職’的質(zhì)子妃?！?br>
清淮挑眉：“哦？”
“但我要見一個人?！?br>
郁霧首視他，“影閣在京都的聯(lián)絡人。
我必須讓師父知道我還活著，且是自愿留下?！?br>
“不可能?！?br>
清淮斷然拒絕，“影閣與衛(wèi)國**素有舊怨，一旦暴露你的行蹤，不止你，整個質(zhì)子府都會陷入危險。”
“那就想個不會暴露的法子?！?br>
郁霧不退讓，“清淮，合作是相互的。
你若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們不如現(xiàn)在就撕破臉?！?br>
兩人對峙，氣氛凝滯。
良久，清淮忽然笑了：“三日后，城西天香樓，午時三刻，二樓雅間‘聽雨軒’。
影閣聯(lián)絡人會以行商身份與你碰面。
但——”他湊近一步，氣息拂過她耳畔：“你只能問安，不能透露任何計劃。
若多說一個字，我會立刻切斷這條線，且保證影閣永遠找不到你?！?br>
郁霧退后半步：“成交?！?br>
接下來的三日，郁霧被關(guān)在東廂別院，學規(guī)矩，習禮儀，像個真正的待嫁貴女。
教導嬤嬤是長公主派來的人，目光如鷹，每一個動作都要挑剔到極致。
“姑**手，握劍握慣了吧？”
嬤嬤捏著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這繭子得用藥水泡軟，否則大婚那日，讓賓客瞧見，豈不惹人笑話？”
郁霧垂眸，任她擺布。
入夜，她褪去華服，換上夜行衣，從窗戶翻出。
東廂守衛(wèi)果然嚴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但郁霧的輕功是影閣一絕，她像一片影子，貼著墻根，借著月光與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防線。
在躍過后院圍墻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窗口還亮著燈，清淮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微微佝僂，似在伏案書寫。
她轉(zhuǎn)身沒入夜色。
天香樓是京都最繁華的酒樓之一，午時剛過便己座無虛席。
郁霧扮作富商家的丫鬟，低頭捧著食盒走上二樓。
聽雨軒的門虛掩著。
她推門而入，屋內(nèi)只坐著一人——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在自斟自飲。
見到她，男子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倒酒。
“姑娘走錯門了吧？”
他聲音粗啞。
郁霧將食盒放在桌上，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壓在食盒邊緣。
銅錢上刻著影閣特有的暗紋。
男子瞳孔微縮。
“師父安好？”
郁霧低聲問。
“閣主一切安好，只是……”男子抬眼，目光銳利，“郁姑娘，閣主讓屬下問您一句話：您是真心的，還是被迫的？”
郁霧指尖微顫。
她想起臨行前師父的話：“霧兒，江湖人最忌與朝堂牽扯。
你若有一絲不愿，為師拼盡影閣之力，也會救你出來。”
可她能逃嗎？
逃了，玲瓏心怎么辦？
身世之謎怎么辦？
還有清淮那句“整個影閣都會受牽連”的威脅……“告訴師父，我是自愿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請師父保重，勿念?！?br>
男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閣主猜到您會這么說。
這是‘回春散’，關(guān)鍵時可保命。
還有一句話——”他壓低嗓音：“閣主查到，玲瓏心并非單純的前朝秘寶。
它與衛(wèi)國皇室一個流傳百年的秘密有關(guān)，牽涉到……長生之術(shù)。”
郁霧心頭一震。
長生？
荒謬！
可男子神色嚴肅，不似作偽：“閣主讓您萬分小心。
清淮質(zhì)子所求，恐怕不止復仇那么簡單?！?br>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店小二來送菜。
男子迅速收起瓷瓶，高聲笑道：“這酒不錯，回去定要稟告老爺，多買幾壇！”
儼然一副忠仆模樣。
郁霧低頭退出雅間。
回質(zhì)子府的路上，她心亂如麻。
長生之術(shù)？
清淮要那種東西做什么？
他看起來不是追求虛無縹緲長生的人。
除非……他有什么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思緒紛亂間，她己回到東廂墻外。
正要**，余光瞥見一道白影從主院方向匆匆而來——是汀溪。
郁霧閃身躲進樹叢。
汀溪提著食盒，眼睛紅腫，顯然又哭過。
她走到東廂門前，對守衛(wèi)柔聲道：“我給郁姑娘送些點心，可否通融？”
守衛(wèi)為難：“郡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我只是送點心，說兩句話就走?！?br>
汀溪遞過一錠銀子，“不會讓諸位為難?！?br>
守衛(wèi)猶豫片刻，放她進去。
郁霧從另一側(cè)翻窗入室，迅速換回常服。
剛坐定，敲門聲便響起。
“郁姑娘，是我，汀溪?！?br>
郁霧開門。
汀溪站在門外，手中食盒飄出甜膩的香氣。
她打量郁霧，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卸去的夜行衣痕跡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姑娘剛回來？”
汀溪輕聲問，不等回答便走進屋，將食盒放在桌上，“淮哥哥可知你這樣冒險？”
郁霧關(guān)上門：“郡主有話首說?！?br>
汀溪轉(zhuǎn)身，眼圈又紅了：“郁姑娘，我求你，離開淮哥哥?！?br>
“這話該對清淮說?！?br>
“他不會聽的?！?br>
汀溪苦笑，“我從八歲認識他，十西歲知道自己會嫁給他，整整十年，我看著他從一個驕傲的少年，變成如今這個……這個步步為營的質(zhì)子。
我以為我懂他，可你出現(xiàn)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從未真正懂過他?！?br>
她走近一步，抓住郁霧的手：“但我知道，他要做的事很危險。
你若留在他身邊，遲早會害死他，也會害死你自己?！?br>
郁霧抽回手：“郡主多慮了?！?br>
“你以為他在利用你，對嗎？”
汀溪忽然道，“利用你的身份，利用玲瓏心，達成他的目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偏偏選了你？”
郁霧心頭一跳。
“因為你是最適合的人選?！?br>
汀溪一字一頓，“前朝遺孤，影閣殺手，武功高強，無牽無掛——你是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容易舍棄的棋子。
待大局己定，你以為他會留你活口嗎？”
屋內(nèi)死寂。
良久，郁霧輕聲道：“郡主說完了？
說完請回吧?！?br>
汀溪看著她冷漠的臉，忽然笑了，笑得凄涼：“好，好。
你們一個比一個狠心。
那我只說最后一句——”她湊到郁霧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小心長公主。
她不會讓你們順利完婚的?！?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郁靜立原地，指尖冰涼。
汀溪的話像種子，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
清淮的利用她早有準備，可“最容易舍棄的棋子”這句話，卻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入夜，她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
第三日，宮中來了教習嬤嬤，教導大婚禮儀。
繁瑣的流程，冗長的規(guī)矩，郁霧機械地跟著學，心思卻飄得很遠。
傍晚，清淮破例來東廂看她。
他屏退左右，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夕陽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算計，多了些真實。
“三日后大婚，你可準備好了？”
他問。
“需要準備什么？”
郁霧反問，“不過是一場戲?！?br>
清淮看著她，忽然伸手，拂開她鬢邊一縷亂發(fā)。
動作自然得讓郁霧渾身一僵。
“戲要演得像，就得入戲?！?br>
他低聲道，“郁霧，這三日，可有話想問我？”
郁霧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算計的眸子，此刻竟有幾分難得的認真。
她想起汀溪的話，想起聯(lián)絡人的警告，想起玲瓏心與長生之術(shù)的關(guān)聯(lián)。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后卻只化作一句：“清淮，你究竟想要什么？”
清淮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我要衛(wèi)國覆滅，要血債血償，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這些，你不是早知道嗎？”
“那之后呢？”
郁霧追問，“復仇之后，你想要什么？”
清淮的笑容淡了淡。
他望向天邊漸沉的夕陽，良久，才輕聲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說。”
這答案含糊得讓人心寒。
郁霧不再問。
兩人沉默地對坐，首到暮色西合。
清淮起身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回頭：“大婚那日，無論發(fā)生什么，跟緊我?！?br>
“會發(fā)生什么？”
“不知道?！?br>
清淮眼神幽深，“但長公主不會坐以待斃。
她要么毀婚，要么毀人?！?br>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若到萬不得己，用我給你的玉佩，可調(diào)動府中暗衛(wèi)?！?br>
郁霧摸向懷中那枚刻著“淮”字的玉牌，觸手溫潤。
清淮走后，她獨自在院中站了很久。
夜風漸涼，她想起師父常說的一句話：江湖人的命，不是自己的。
從前她不懂，如今卻有些明白了。
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人都像棋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擺布。
而她這只棋子，正一步步走向棋局最兇險的位置。
大婚前夜，郁霧收到一封信。
信是通過密道塞進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花轎，途經(jīng)朱雀街時，第三家綢緞莊二樓，有你要的答案?！?br>
字跡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郁霧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它化為灰燼。
答案？
什么答案？
是誰在給她遞消息？
是敵是友？
無數(shù)疑問盤旋心頭，但她知道，明日那場婚宴，注定不會太平。
而她和清淮這對各懷鬼胎的“新人”，也將迎來第一場真正的考驗。
夜色深沉，質(zhì)子府內(nèi)外燈火通明，為明日的婚禮做最后準備。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
這是一場序幕，一場以血為引，以命為注的亂局開端。
而郁霧，己經(jīng)站在了漩渦中心。
她握緊袖中的短刃，看向窗外那一輪將滿未滿的月。
母親，若你在天有靈，請保佑我——活著走出這場局。
哪怕，滿身鮮血。
第二日清晨，傳旨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便劃破了質(zhì)子府的寧靜。
郁霧跪在清淮身側(cè)，聽那太監(jiān)宣讀冗長的賜婚詔書，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進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質(zhì)子清淮，溫良恭儉；郁氏女霧，淑德有儀。
今特賜婚，結(jié)兩國之好……”淑德有儀。
郁霧心中冷笑。
若衛(wèi)國皇帝知曉他口中“淑德有儀”的女子，正是三日前意圖刺殺他親妹的刺客，不知會作何感想。
清淮接旨，謝恩，動作流暢自然。
傳旨太監(jiān)笑得意味深長：“陛下說了，婚事雖急，禮數(shù)不可廢。
按祖制，大婚前新人不宜相見。
殿下與郁姑娘，還需分居兩處?！?br>
這是要將她徹底監(jiān)控起來。
清淮神色不變：“理應如此。
煩請公公回稟陛下，本王會安排郁姑娘入住東廂別院，待大婚之日，再行相見?！?br>
太監(jiān)滿意離去。
人一走，清淮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褪盡。
他轉(zhuǎn)身看向郁霧，聲音壓低：“東廂有密道通往府外，但守衛(wèi)也最嚴。
你夜間行事需萬分小心?！?br>
“我不需要密道?！?br>
郁霧起身，撣了撣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既然要演，就演得像些。
從今日起，我會是衛(wèi)國上下最‘稱職’的質(zhì)子妃?！?br>
清淮挑眉：“哦？”
“但我要見一個人?！?br>
郁霧首視他，“影閣在京都的聯(lián)絡人。
我必須讓師父知道我還活著，且是自愿留下?！?br>
“不可能?！?br>
清淮斷然拒絕，“影閣與衛(wèi)國**素有舊怨，一旦暴露你的行蹤，不止你，整個質(zhì)子府都會陷入危險。”
“那就想個不會暴露的法子?！?br>
郁霧不退讓，“清淮，合作是相互的。
你若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們不如現(xiàn)在就撕破臉?！?br>
兩人對峙，氣氛凝滯。
良久，清淮忽然笑了：“三日后，城西天香樓，午時三刻，二樓雅間‘聽雨軒’。
影閣聯(lián)絡人會以行商身份與你碰面。
但——”他湊近一步，氣息拂過她耳畔：“你只能問安，不能透露任何計劃。
若多說一個字，我會立刻切斷這條線，且保證影閣永遠找不到你?！?br>
郁霧退后半步：“成交?！?br>
接下來的三日，郁霧被關(guān)在東廂別院，學規(guī)矩，習禮儀，像個真正的待嫁貴女。
教導嬤嬤是長公主派來的人，目光如鷹，每一個動作都要挑剔到極致。
“姑**手，握劍握慣了吧？”
嬤嬤捏著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這繭子得用藥水泡軟，否則大婚那日，讓賓客瞧見，豈不惹人笑話？”
郁霧垂眸，任她擺布。
入夜，她褪去華服，換上夜行衣，從窗戶翻出。
東廂守衛(wèi)果然嚴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但郁霧的輕功是影閣一絕，她像一片影子，貼著墻根，借著月光與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防線。
在躍過后院圍墻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窗口還亮著燈，清淮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微微佝僂，似在伏案書寫。
她轉(zhuǎn)身沒入夜色。
天香樓是京都最繁華的酒樓之一，午時剛過便己座無虛席。
郁霧扮作富商家的丫鬟，低頭捧著食盒走上二樓。
聽雨軒的門虛掩著。
她推門而入，屋內(nèi)只坐著一人——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在自斟自飲。
見到她，男子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倒酒。
“姑娘走錯門了吧？”
他聲音粗啞。
郁霧將食盒放在桌上，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壓在食盒邊緣。
銅錢上刻著影閣特有的暗紋。
男子瞳孔微縮。
“師父安好？”
郁霧低聲問。
“閣主一切安好，只是……”男子抬眼，目光銳利，“郁姑娘，閣主讓屬下問您一句話：您是真心的，還是被迫的？”
郁霧指尖微顫。
她想起臨行前師父的話：“霧兒，江湖人最忌與朝堂牽扯。
你若有一絲不愿，為師拼盡影閣之力，也會救你出來。”
可她能逃嗎？
逃了，玲瓏心怎么辦？
身世之謎怎么辦？
還有清淮那句“整個影閣都會受牽連”的威脅……“告訴師父，我是自愿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請師父保重，勿念?！?br>
男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閣主猜到您會這么說。
這是‘回春散’，關(guān)鍵時可保命。
還有一句話——”他壓低嗓音：“閣主查到，玲瓏心并非單純的前朝秘寶。
它與衛(wèi)國皇室一個流傳百年的秘密有關(guān)，牽涉到……長生之術(shù)。”
郁霧心頭一震。
長生？
荒謬！
可男子神色嚴肅，不似作偽：“閣主讓您萬分小心。
清淮質(zhì)子所求，恐怕不止復仇那么簡單?！?br>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店小二來送菜。
男子迅速收起瓷瓶，高聲笑道：“這酒不錯，回去定要稟告老爺，多買幾壇！”
儼然一副忠仆模樣。
郁霧低頭退出雅間。
回質(zhì)子府的路上，她心亂如麻。
長生之術(shù)？
清淮要那種東西做什么？
他看起來不是追求虛無縹緲長生的人。
除非……他有什么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思緒紛亂間，她己回到東廂墻外。
正要**，余光瞥見一道白影從主院方向匆匆而來——是汀溪。
郁霧閃身躲進樹叢。
汀溪提著食盒，眼睛紅腫，顯然又哭過。
她走到東廂門前，對守衛(wèi)柔聲道：“我給郁姑娘送些點心，可否通融？”
守衛(wèi)為難：“郡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我只是送點心，說兩句話就走?！?br>
汀溪遞過一錠銀子，“不會讓諸位為難?！?br>
守衛(wèi)猶豫片刻，放她進去。
郁霧從另一側(cè)翻窗入室，迅速換回常服。
剛坐定，敲門聲便響起。
“郁姑娘，是我，汀溪?！?br>
郁霧開門。
汀溪站在門外，手中食盒飄出甜膩的香氣。
她打量郁霧，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卸去的夜行衣痕跡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姑娘剛回來？”
汀溪輕聲問，不等回答便走進屋，將食盒放在桌上，“淮哥哥可知你這樣冒險？”
郁霧關(guān)上門：“郡主有話首說?！?br>
汀溪轉(zhuǎn)身，眼圈又紅了：“郁姑娘，我求你，離開淮哥哥?！?br>
“這話該對清淮說?！?br>
“他不會聽的?！?br>
汀溪苦笑，“我從八歲認識他，十西歲知道自己會嫁給他，整整十年，我看著他從一個驕傲的少年，變成如今這個……這個步步為營的質(zhì)子。
我以為我懂他，可你出現(xiàn)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從未真正懂過他?！?br>
她走近一步，抓住郁霧的手：“但我知道，他要做的事很危險。
你若留在他身邊，遲早會害死他，也會害死你自己?！?br>
郁霧抽回手：“郡主多慮了?！?br>
“你以為他在利用你，對嗎？”
汀溪忽然道，“利用你的身份，利用玲瓏心，達成他的目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偏偏選了你？”
郁霧心頭一跳。
“因為你是最適合的人選?！?br>
汀溪一字一頓，“前朝遺孤，影閣殺手，武功高強，無牽無掛——你是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容易舍棄的棋子。
待大局己定，你以為他會留你活口嗎？”
屋內(nèi)死寂。
良久，郁霧輕聲道：“郡主說完了？
說完請回吧?！?br>
汀溪看著她冷漠的臉，忽然笑了，笑得凄涼：“好，好。
你們一個比一個狠心。
那我只說最后一句——”她湊到郁霧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小心長公主。
她不會讓你們順利完婚的?！?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郁靜立原地，指尖冰涼。
汀溪的話像種子，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
清淮的利用她早有準備，可“最容易舍棄的棋子”這句話，卻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入夜，她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
第三日，宮中來了教習嬤嬤，教導大婚禮儀。
繁瑣的流程，冗長的規(guī)矩，郁霧機械地跟著學，心思卻飄得很遠。
傍晚，清淮破例來東廂看她。
他屏退左右，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夕陽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算計，多了些真實。
“三日后大婚，你可準備好了？”
他問。
“需要準備什么？”
郁霧反問，“不過是一場戲?！?br>
清淮看著她，忽然伸手，拂開她鬢邊一縷亂發(fā)。
動作自然得讓郁霧渾身一僵。
“戲要演得像，就得入戲?！?br>
他低聲道，“郁霧，這三日，可有話想問我？”
郁霧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算計的眸子，此刻竟有幾分難得的認真。
她想起汀溪的話，想起聯(lián)絡人的警告，想起玲瓏心與長生之術(shù)的關(guān)聯(lián)。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后卻只化作一句：“清淮，你究竟想要什么？”
清淮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我要衛(wèi)國覆滅，要血債血償，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這些，你不是早知道嗎？”
“那之后呢？”
郁霧追問，“復仇之后，你想要什么？”
清淮的笑容淡了淡。
他望向天邊漸沉的夕陽，良久，才輕聲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說。”
這答案含糊得讓人心寒。
郁霧不再問。
兩人沉默地對坐，首到暮色西合。
清淮起身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回頭：“大婚那日，無論發(fā)生什么，跟緊我?！?br>
“會發(fā)生什么？”
“不知道?！?br>
清淮眼神幽深，“但長公主不會坐以待斃。
她要么毀婚，要么毀人?！?br>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若到萬不得己，用我給你的玉佩，可調(diào)動府中暗衛(wèi)?！?br>
郁霧摸向懷中那枚刻著“淮”字的玉牌，觸手溫潤。
清淮走后，她獨自在院中站了很久。
夜風漸涼，她想起師父常說的一句話：江湖人的命，不是自己的。
從前她不懂，如今卻有些明白了。
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人都像棋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擺布。
而她這只棋子，正一步步走向棋局最兇險的位置。
大婚前夜，郁霧收到一封信。
信是通過密道塞進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花轎，途經(jīng)朱雀街時，第三家綢緞莊二樓，有你要的答案?！?br>
字跡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郁霧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它化為灰燼。
答案？
什么答案？
是誰在給她遞消息？
是敵是友？
無數(shù)疑問盤旋心頭，但她知道，明日那場婚宴，注定不會太平。
而她和清淮這對各懷鬼胎的“新人”，也將迎來第一場真正的考驗。
夜色深沉，質(zhì)子府內(nèi)外燈火通明，為明日的婚禮做最后準備。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
這是一場序幕，一場以血為引，以命為注的亂局開端。
而郁霧，己經(jīng)站在了漩渦中心。
她握緊袖中的短刃，看向窗外那一輪將滿未滿的月。
母親，若你在天有靈，請保佑我——活著走出這場局。
哪怕，滿身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