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糧粗糙得像砂紙，混著水勉強咽下，暫時壓住了胃里的灼燒感。

陳銳沉默地跟在巡邏隊后面，努力讓自己的腳步更穩(wěn)一些。

那個叫荀的瘦子偶爾投來審視的目光，如芒在背。

薇拉走在最前面，步頻很快，幾乎沒有多余的動作，**始終處于隨時可以擊發(fā)的狀態(tài)。

雷像一堵移動的墻，跟在陳銳側(cè)后方，既是保護，也是一種無形的監(jiān)視。

他們離開了那片相對開闊的廢墟，進入了一條被高大殘破建筑夾峙的街道。

風(fēng)在這里變得陰冷，卷起地上的塵埃和碎紙。

陳銳注意到墻壁上除了那些“H”符號，還多了一些用紅色顏料涂抹的、更加猙獰的警告：遠離陰影！

它們在里面！

傾聽=死亡這些字跡潦草而急促，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別盯著看，”雷低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那是‘聆聽者’的瘋話。

看久了，你會覺得那些字在動?！?br>
陳銳立刻移開視線，心里卻是一緊。

聆聽著？

又是一種怪物，還是……某種人？

“頭兒，”走在前面一點的荀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懶洋洋，但腳步停了下來，“有‘客人’來過的痕跡?！?br>
薇拉立刻舉手握拳，隊伍瞬間停下，進入警戒狀態(tài)。

陳銳順著荀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街道中央，散落著幾具殘骸。

那似乎是某種大型犬類的**，但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撕扯開來，內(nèi)臟和骨骼暴露在外，血液己經(jīng)發(fā)黑凝固，散發(fā)出濃烈的腥臭。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破碎的皮毛和肌肉上，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半透明的膠質(zhì)物，像是某種巨大的蛞蝓爬過留下的痕跡。

“是‘腐涎蛞蝓’，”薇拉蹲下身，用槍管小心地撥弄了一下那層膠質(zhì)，眉頭緊鎖，“而且不止一只。

它們通常只在完全黑暗的下水道活動，怎么會跑到地面上來？”

“最近地下的‘東西’越來越不安分了，”雷甕聲甕氣地說，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是被什么驚擾了。”

荀走到**旁，用手指沾了一點那膠質(zhì)，搓了搓，又聞了一下，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新鮮的，不超過兩小時。

它們往那個方向去了?！?br>
他指向街道一側(cè)的一條狹窄小巷，巷子深處幽暗無比，仿佛通往地底。

那個方向，與鐵砧鎮(zhèn)所在的位置大致相同。

薇拉站起身，臉色不太好看：“看來我們得繞路了。

從‘拾荒者小徑’走，雖然遠點，但至少不用跟這些惡心的東西打交道?！?br>
隊伍改變了方向，拐進另一條堆滿廢棄輪胎和集裝箱的小路。

氣氛明顯更加凝重，連荀都收起了那副懶散的樣子，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陰影角落。

陳銳默默跟著，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蝕骨獸、潛行者、聆聽者、腐涎蛞蝓……這個世界的危險不僅多種多樣，而且似乎無處不在。

鐵砧鎮(zhèn)的圍墻，真的能擋住所有這些嗎？

“那個……‘源初質(zhì)’，”陳銳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雷，“到底是什么？”

雷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幾秒。

“***前，哈雷彗星帶來的東西，”雷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到什么，“像灰塵，又不是灰塵。

它改變了一切。

動物、植物。

包括我們?nèi)恕?br>
它就在我們身體里，血液里。”

“濃度低了，像你，就是普通人，基準人類。

濃度超過45%，就會覺醒‘能力’，成為‘表達者’，像薇拉，像荀，還有……以前的我。”

雷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以前的你？”

陳銳追問。

雷的腳步頓了一下，側(cè)過頭，那雙經(jīng)歷過太多的眼睛看著陳銳，帶著一種沉重的告誡：“濃度超過50%，就會像我一樣，‘能力’消失。

身體……也會開始背叛你，朝著非人的方向異變。

那就是‘閾限體’，或者按老派點的說法——‘破限者’。

人類所能承受的最大濃度就是50%，超過50%的......從生理上而言己經(jīng)不算人類了。

蝕骨獸，曾經(jīng)可能就是一個強大的表達者?！?br>
陳銳感到一陣寒意。

身體背叛自己，異變成怪物……這比死亡更令人恐懼。

“沒有……辦法控制嗎？”

“有。

不輕易使用能力，保持理智，或者……”雷的目光掃過陳銳，“……吞噬其他高濃度的個體。

但后者，是一條通往瘋狂的不歸路。

破限之握的那群瘋子，就是走的這條路。”

吞噬同類？

陳銳胃里一陣翻騰。

談話間，他們己經(jīng)穿過復(fù)雜的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倚靠著巨大巖壁建立的聚居地出現(xiàn)在前方，那就是鐵砧鎮(zhèn)。

比陳銳想象的更具規(guī)模。

外圍的圍墻高達近十米，由各種廢棄車輛、混凝土塊和粗大的鋼梁焊接、壘砌而成，看起來異常堅固。

墻頭上拉著帶刺的鐵絲網(wǎng)，幾個關(guān)鍵的拐角和制高點設(shè)有瞭望塔，塔上架著類似重**的武器，有人影在塔頂巡邏。

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從舊時代銀行金庫拆下來的圓形鋼制大門。

大門旁邊開著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側(cè)門，此時正敞開著，兩名持槍守衛(wèi)站在門兩側(c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靠近的人。

看到薇拉小隊，其中一名守衛(wèi)點了點頭：“薇拉隊長，回來了。

今天收獲如何？”

“還行，碰到只蝕骨獸?！?br>
薇拉示意了一下雷背上的袋子，然后指了指陳銳，“路上撿了個流民，失憶了，基準人類。

帶他去老查理那里登記?！?br>
守衛(wèi)用儀器快速掃描了陳銳，確認了11.7%的數(shù)值后，便揮揮手放行。

“進去吧。

規(guī)矩都懂吧？

別惹事。”

陳銳跟著薇拉他們走進了鐵砧鎮(zhèn)。

門在他身后緩緩關(guān)上，發(fā)出沉重的悶響，將外面那個危機西伏的世界暫時隔絕。

鎮(zhèn)子內(nèi)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擁擠得多。

街道狹窄，兩旁是密密麻麻、用各種回收材料搭建的棚屋和低矮房屋。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炊煙、劣質(zhì)燃料和某種發(fā)酵食物的酸味。

人們大多面色疲憊，衣著破舊，但眼神里都帶著一種在廢土上生存所必需的警惕和堅韌。

他們看著新來的陳銳，目光中有好奇，有冷漠，也有不易察覺的排斥。

“雷，你帶他去見老查理，安排個住處?！?br>
薇拉停下腳步，吩咐道，“我去向鎮(zhèn)長匯報腐涎蛞蝓和潛行者的事情。

荀，你去把材料交了。

“是。”

雷應(yīng)道。

荀則吹了個口哨，自顧自地朝著一個掛著齒輪標志的房子走去。

“跟我來，小子?！?br>
雷對陳銳說，語氣比在外面緩和了一些，“老查理是管后勤和人事的，他會給你安排活干。

記住，在這里，不干活就沒飯吃，沒地方住。

這是鐵律?！?br>
陳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短暫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跟著雷走向鎮(zhèn)子中心時，他無意中瞥見旁邊一條陰暗的小巷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那像是一團模糊的、不穩(wěn)定的陰影，與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東西都不同。

他猛地轉(zhuǎn)頭，定睛看去。

巷子里空無一物，只有堆積的垃圾和斑駁的墻壁。

是錯覺嗎？

陳銳皺了皺眉，心底卻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