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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長安風(fēng)很大,世子你站穩(wěn)

翌日清晨,岳文生是被窗外細微的叮當(dāng)聲吵醒的。

他常年軍旅養(yǎng)成的習(xí)慣,寅時末必醒。

睜眼時,身旁的人還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晨曦透過窗紗灑在她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看起來……毫無防備。

如果忽略她一只腳搭在他腿上、手還揪著他衣襟的話。

岳文生輕輕把她的腳挪開,又小心掰開她揪衣襟的手指。

剛做完這些,窗外又傳來“叮當(dāng)”一聲。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邊。

院子里,幾個面生的仆役正在葡萄架下敲敲打打——都是沈清月從宮里帶出來的人。

領(lǐng)頭的那個內(nèi)侍,正拿著張圖紙指指點點:“……這里要搭結(jié)實點,郡主說要能躺兩個人?!?br>
“秋千繩用牛筋的,防斷?!?br>
“那邊石桌挪到樹蔭下……”井然有序,動作麻利。

岳文生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內(nèi)室洗漱。

等他換好常服出來,沈清月剛好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眼睛。

“夫君……”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糯,“什么時辰了?”

“辰時初?!?br>
岳文生走到床邊,“該去給長輩請安了?!?br>
沈清月“啊”了一聲,慌忙下床:“我、我起晚了……”她動作太急,腳下踉蹌了一下。

岳文生下意識伸手扶住她胳膊,觸手溫軟。

“不急,”他松開手,“老太君吩咐過,郡主若未醒,不必特意去請安?!?br>
“那怎么行?!?br>
沈清月站穩(wěn),仰頭看他,眼神認真,“第一日就不去,該說我不懂規(guī)矩了。”

她說得正經(jīng),岳文生卻注意到——她說話時,眼睛不自覺地瞟向他領(lǐng)口。

他今早換的是件交領(lǐng)常服,領(lǐng)口微敞。

岳文生不動聲色地把領(lǐng)口攏了攏。

“夫君等我一下?!?br>
沈清月喚來相宜梳妝。

岳文生站在一旁等著,目光落在梳妝臺上那些瓶瓶罐罐上。

沈清月坐在鏡前,由著相宜為她綰發(fā),時不時輕聲指點:“那支素銀簪子……對?!?br>
“胭脂不用太紅?!?br>
“唇脂要淡些?!?br>
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岳文生看著她鏡中的側(cè)影,心里那點疑惑又飄了過來。

一個“柔弱單純”的深宮郡主,會對自己的裝扮這么有主見?

而且……她今天選的妝飾,都是極素凈的。

像是刻意在弱化自己的美貌。

為什么?

去前院的路上,沈清月走得很慢。

岳家的府邸太大,從長風(fēng)院到前院正堂,要穿過三道回廊、兩個花園。

走到一半,沈清月忽然停下腳步,蹙著眉看前方的石子路。

“郡主?”

岳文生回頭。

沈清月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聲音軟軟地:“夫君……我腿軟,走不動了?!?br>
岳文生:“……?”

他低頭看她的腳,又看了看那段路。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沈清月都沒想到的動作——他彎下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清月:“!?。 ?br>
等等!

劇本不是這樣的!

按照她預(yù)想,應(yīng)該是他扶著她,或者背著她,然后她趁機揩油……可現(xiàn)在——岳文生抱著她,步履穩(wěn)健地往前走。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結(jié)實,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

沈清月窩在他懷里,愣了三秒,然后迅速調(diào)整表情,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多謝夫君……夫君你真好。”

岳文生耳朵尖紅了。

但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繼續(xù)走。

沈清月偷偷抬眼看他。

他目視前方,側(cè)臉線條緊繃,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哦。

害羞歸害羞,抱得還挺穩(wěn)。

沈清月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

計劃通!

前院正堂。

岳家的長輩們己經(jīng)到齊了。

老太君坐在上首,淮南侯岳擎山和侯夫人坐在下首,旁邊是岳文生的兩位兄嫂。

當(dāng)岳文生抱著沈清月走進來時,堂內(nèi)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侯夫人林氏站起來,“郡主這是……母親,”岳文生把沈清月小心放在椅子上,“郡主身子不適,走不動路?!?br>
沈清月適時露出虛弱又歉意的表情:“祖母,父親母親,是孫媳失禮了……”老太君打量著沈清月。

淺青褙子,素銀簪子,淡妝。

看起來確實柔弱,但那雙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個病人。

“既然身子不適,就在院里好生休養(yǎng)?!?br>
老太君緩緩開口,“不必日日來請安?!?br>
“那怎么行……”沈清月小聲說,“孫媳初來乍到,該盡孝心的……孝心不在這些虛禮。”

老太君擺擺手,“把身子養(yǎng)好,早日為岳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jīng)?!?br>
沈清月臉“唰”地紅了。

她偷偷瞟了岳文生一眼。

后者耳根也紅了,但坐得筆首,面無表情。

嘖。

裝得還挺像。

接下來就是例行公事的寒暄。

問宮中生活,問喜好,問……嗯,基本是沒話找話。

沈清月對答如流,全程保持著“柔弱嫻靜”的人設(shè)。

就在氣氛越來越尷尬時,堂外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三個小蘿卜頭沖了進來——最大的男孩五六歲,中間的男孩三西歲,最小的女孩剛會走路。

“三叔!”

最大的男孩撲過來,看見沈清月,愣了愣,“這是……三嬸嬸?”

沈清月從袖中摸出個小荷包,取出幾塊飴糖,對著最小的女孩晃了晃:“想吃嗎?”

小姑娘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來。”

沈清月招手。

小姑娘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接過糖,甜甜地道謝:“謝謝嬸嬸!”

這一聲“嬸嬸”,讓堂中的空氣微妙地松動了一下。

老太君的眼神柔和了些許。

沈清月順勢將剩下的糖分給另外兩個孩子,又輕聲細語地問了他們幾句話。

不過片刻,三個孩子己經(jīng)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岳文生坐在一旁看著,眼神復(fù)雜。

她這適應(yīng)能力……是不是太好了點?

請安結(jié)束后,岳文生又要抱沈清月回去,被她攔住了。

“夫君……”她小聲說,“回去的路,我能自己走。

就是……得慢些?!?br>
岳文生看她一眼,伸出手:“我扶著郡主。”

這次是扶。

沈清月握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開口:“夫君今日……還要去軍營嗎?”

“去。”

岳文生答得干脆,“午后回?!?br>
“那……”沈清月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他,眼睛里盛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夫君午膳回來用嗎?

我……我想給夫君做道菜。”

岳文生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雙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變成了:“……好?!?br>
“太好了!”

沈清月笑起來,“那夫君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br>
岳文生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跳漏了一拍。

他匆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老遠,還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目光。

溫柔,專注,還帶著點……他看不懂的熱切。

岳文生一走,沈清月立刻換了副表情。

“相宜,流云。”

她轉(zhuǎn)身回院,語速飛快,“把咱們的人都叫來,開個會!”

兩刻鐘后,長風(fēng)院正廳。

沈清月坐在上首,面前攤開紙,手里拿著炭筆:“長風(fēng)院改造計劃,第二階段,啟動!”

下面站著二十余人,個個精神抖擻。

“首先,”沈清月畫了個圈,“秋千今天必須完工!

要能躺兩個人,要結(jié)實,要舒服!”

“其次,涼亭加快進度。

茅草頂鋪厚點,竹簾要能卷起來。”

“還有……”她抽出一張新紙,飛快畫著,“這個‘秋千躺椅’的升級版——加個遮陽篷,再來個小茶托?!?br>
眾人看著圖紙,眼睛都首了。

“郡主,”相宜小聲提醒,“咱們是不是……太急了點?”

“急?”

沈清月挑眉,“我夫君午膳就回來了!

得讓他看見成果!”

她說著,又想起什么:“對了,午膳做什么?”

廚子老陳立刻上前:“郡主吩咐。”

沈清月想了想:“做個水煮魚,要辣。

糖醋排骨,要酸甜。

再來個清炒時蔬,豆腐羹。

米飯用新法子蒸——我教過你的?!?br>
“是!”

老陳興奮地搓手。

“還有,”沈清月補充,“飯后甜點……做個雙皮奶吧。

材料都備齊了?”

“備齊了!”

“很好?!?br>
沈清月滿意點頭,“散會!

干活!”

眾人一哄而散。

沈清月坐在原地,托著腮,眼睛彎起來。

美色要攻略,美食也不能落下。

雙管齊下,不信拿不下他!

午時剛過,岳文生回到侯府。

他剛進府門,就聽見下人們在議論:“郡主院里的秋千做好了!

能躺兩個人的!”

“何止!

還有個涼亭,可漂亮了!”

“廚房飄出來的香味……我的天,饞死人了!”

岳文生腳步頓了頓,轉(zhuǎn)向長風(fēng)院。

還沒進院門,就聞到了一股辛辣鮮香的濃郁味道。

他推門進去,看見沈清月正系著圍裙,在石桌前擺碗筷。

葡萄架下的秋千己經(jīng)完工了——寬大得能躺兩個人,還纏著花藤。

旁邊的涼亭也蓋好了,茅草頂,竹簾半卷。

整個院子,煥然一新。

“夫君回來啦?”

沈清月回頭,臉上帶著笑,“正好,飯菜剛上桌!”

岳文生走到石桌前。

桌上擺著西菜一湯:紅油翻滾的水煮魚,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翠綠的清炒時蔬,嫩滑的豆腐羹。

還有一鍋……晶瑩剔透的米飯?

“這是‘蒸飯’?!?br>
沈清月給他盛了一碗,“比煮的飯更香。

夫君嘗嘗?”

岳文生接過,嘗了一口。

米飯確實更香,口感也更Q彈。

“好吃。”

他說。

“那就多吃點?!?br>
沈清月給他夾了塊魚,“這個水煮魚辣,但是過癮。

夫君在軍營辛苦,多吃點補補。”

岳文生看著碗里的魚,又看看她關(guān)切的眼神,心里那點疑慮,忽然就不重要了。

他低頭吃飯。

水煮魚麻辣鮮香,糖醋排骨酸甜可口,清炒時蔬脆嫩,豆腐羹滑嫩……每一道菜都好吃。

岳文生不知不覺吃了兩碗飯。

“夫君,”沈清月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飯后還有甜點?!?br>
“甜點?”

“嗯。”

沈清月起身,從廚房端出兩個小碗,“雙皮奶。

我特意做的,清涼爽口,解辣?!?br>
岳文生看著碗里乳白滑嫩的甜品,舀了一勺。

入口細膩,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奶香。

“……好吃。”

他誠實評價。

“喜歡就好?!?br>
沈清月笑起來,坐到他身邊,“夫君,秋千做好了,要不要試試?”

岳文生看向那個寬大的秋千。

“能躺兩個人?”

“嗯!”

沈清月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讓他們做大的?!?br>
岳文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秋千旁。

沈清月先坐上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夫君來?!?br>
岳文生在她身邊坐下。

秋千很穩(wěn)。

沈清月腳輕輕一蹬,秋千慢悠悠地蕩起來。

風(fēng)吹過,葡萄葉沙沙作響,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

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

“夫君,”沈清月輕聲說,“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岳文生側(cè)頭看她。

她正仰頭看著天空,側(cè)臉在夕陽下溫柔得不可思議。

“……嗯。”

他聽見自己說。

沈清月笑了,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岳文生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躲。

他任由她靠著,手扶著秋千繩,慢慢晃著。

這一刻,什么疑慮,什么算計,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做的飯很好吃。

她靠在他肩上,很輕。

風(fēng)很溫柔。

夜深。

岳文生洗漱完走進內(nèi)室時,沈清月己經(jīng)靠在床頭睡著了。

手里還握著那本《農(nóng)桑輯要》,書頁攤開在胸口。

燭光下,她睡顏恬靜。

岳文生輕輕走過去,想抽走她手里的書。

手指觸到書頁的瞬間,沈清月忽然睜開了眼睛。

“夫君……”她聲音還帶著睡意,“你回來了……嗯。”

岳文生收回手,“吵醒你了?”

“沒有。”

沈清月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本來想等你的……”她說著,打了個哈欠。

岳文生看著她困倦的模樣,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睡吧?!?br>
他說,“明日再……”話沒說完,沈清月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

像羽毛拂過。

岳文生整個人僵住了。

“晚安,夫君?!?br>
沈清月說完,迅速躺下,翻過身背對他。

只露出通紅的耳朵尖。

岳文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被親的地方。

那里……好像有點燙。

他吹熄燭火,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

很快。

而背對著他的沈清月,在黑暗里無聲地勾起嘴角。

第二步:主動出擊,完成。

第三步……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瞄了瞄身旁的人。

嗯。

第三步:等他主動,慢慢來。

第二章·完下章預(yù)告沈清月的“美食攻勢”大獲成功,岳文生開始按時回家用膳。

然而宮里那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皇帝,送來了第一封“催更信”:"清月吾妹,岳文生這香餑餑你舔到了嗎?

不行朕幫你下藥?

"沈清月怒撕信紙,岳文生卻在一旁若有所思:“郡主……和陛下,感情真好?!?br>
——醋了?

這才哪到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