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我推著烤爐在街上賣紅薯。
這是我出獄的第三年。
風刮得臉頰發(fā)疼。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抬起頭，是陸淮之。
不遠處站著許家的真千金許安然。
他們一群人衣著光鮮，正要慶?？缒?。
陸淮之的目光落在我凍裂的手上。
“許蓁蓁？”
他的聲音沒變。
我夾起一個烤紅薯，遞給他。
“要紅薯嗎，熱乎的。”
他沒接，卻問：“你一直在做這個？”
我點點頭，收回手。
許安然在大聲催他：“快來啊，煙花秀要開始了。”
他轉身匯入璀璨燈火里。
我呵出口白氣，搓了搓手。
原來人聲鼎沸時，孤獨是可以被聽見的。
......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融入煙花的光里。
記憶忽然撕開一個口子。
五年前，我查出懷孕了。
許安然就在那時回來認親。
她肇事逃逸，監(jiān)控拍到了她的車。
陸淮之來找我，他說我可以去頂罪。
他說孕婦能申請監(jiān)外執(zhí)行。
我的父母也跑來逼我。
他們說這是對許安然的補償。
我獨自打了胎，然后去巡捕局自首。
法官判了兩年。
獄里的日子比想象中難熬。
我被分到的那間監(jiān)室，有個女人看我不順眼。
她問我犯了什么事，我說頂罪。
她笑了一聲，說“蠢貨”。
后來她常找茬，推我，絆我。
有一次從背后用被子蒙住我的頭，拳頭撞在我的后腦勺上。
我暈過去幾次，醒來時覺得天旋地轉，想吐。
后來手腳開始不聽使喚，走路總往一邊歪。
管教帶我去看過一次獄醫(yī)，醫(yī)生說是腦損傷，需要系統治療。
但里面條件有限，只開了些止痛片。
出獄那天，沒人來接。
我抱著簡單的行李，站在監(jiān)獄大門外，陽光刺得眼睛發(fā)疼。
有案底，找工作像翻一座山。
我試著送外賣，電動車我騎不穩(wěn)，拐彎時重心一歪，連人帶車摔進路邊的綠化帶，餐盒灑了一地。
去小餐館當服務員，端一盤熱湯，手不受控制地抖，湯汁潑在一位男客的褲子上。
他暴跳起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接著是拳頭。
老板賠了錢，然后讓我滾。
最后，我花光所剩無幾的錢，買了輛二手烤爐小車。
至少這個，不需要太穩(wěn)的手腳，也不需要看人臉色。
煙花的爆炸聲在頭頂接連響起，絢爛的光映亮半邊天。
我低下頭，把爐子里沒賣完的紅薯往里撥了撥，準備收攤。
寒氣從腳底鉆上來，我的腿有些僵硬。
剛握住推車的把手，忽然感覺一道視線釘在背上。
我下意識地抬眼。
陸淮之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回頭望過來。
隔著搖曳的光影和飄散的煙，他的臉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樣站著，看向我。
我心頭一緊，慌忙用力去推車。
車輪碾過不平的地面，猛地一顛。
我本就平衡不穩(wěn)。
這一顛讓我整個人跟著車子歪斜過去，差點撲倒在爐子上。
我手忙腳亂地撐住車身，試圖調整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