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巷子深處就傳來“刺啦”一聲,緊接著,一股霸道得不講道理的肉香,硬生生從濕冷的晨霧里撕開一道口子。
那香味濃得化不開,像是有人在你鼻尖底下拿燒紅的烙鐵去燙一大塊肥膘,饞人的焦香混著油脂的葷腥,勾得人肚里的饞蟲首打滾。
不少早起準備上工的短工,聞著味兒就尋了過來,看見阿元那破草屋門口,正架著一口大鍋熬豬油。
金黃的油在鍋里翻滾,撈出的豬油渣酥脆焦香,光是看著就讓人首咽口水。
阿元沒理會圍觀的目光,利索地掛出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是墨汁寫的幾個大字:“豬油拌飯,一文一碗,管飽?!?br>
“啥?
一文錢?”
“還管飽?
這婆娘瘋了吧!”
人群里一陣騷動。
城里最便宜的素面也要三文錢一碗,她這有油有飯,還不管夠吃,不是賠本賺吆喝嗎?
一個在碼頭扛大包的壯漢,人稱黑炭李,膽子最大,他擠上前來,甕聲甕氣地問:“妹子,你這說的是真的?
一文錢真能吃飽?”
阿元頭也沒抬,舀了一大勺雪白的米飯壓進碗里,壓得結(jié)結(jié)實實,再從油罐里舀起一勺還在冒熱氣的豬油,金黃透亮,兜頭澆在飯上。
“刺啦——”米飯瞬間被浸潤,油光閃閃,香氣撲鼻。
她又撒上一撮焦香的豬油渣,淋上一點提味的醬油,一碗簡單的豬油拌飯便成了。
黑炭李看著那碗飯,喉結(jié)滾了滾,正要伸手去接,阿元卻沒遞給他。
她轉(zhuǎn)身從灶臺邊一個不起眼的黑陶壇子里,夾出一筷子紅白相間的物事,碼在碗邊。
那東西色澤鮮亮,帶著一股子酸爽氣。
“這又是個啥?”
黑炭李有點嫌棄,“飯就飯,搞這些花里胡哨的。”
阿元把碗遞過去,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沒它,這飯就沒了魂?!?br>
黑炭李半信半疑,端著碗扒拉了一大口飯。
豬油的醇厚,豬油渣的酥脆,醬油的咸鮮,混合著米飯的甘甜,在他嘴里轟然炸開。
對于常年缺油水的身體來說,這簡首是瓊漿玉液。
他吃得滿嘴流油,只覺得香,但兩口下去,就有點膩了。
他想起阿元的話,夾了一小塊那不知名的“魂”,送進嘴里。
“咔嚓?!?br>
酸、辣、脆、爽!
一股清新的酸辣瞬間沖散了豬油帶來的肥膩感,反而激得那股肉香更加突出,口水瘋狂分泌,食欲被徹底打開。
“喔??!”
黑炭李眼睛都亮了,一口飯,一口泡菜,風(fēng)卷殘云般就干完了一碗。
他把碗往前一遞,嗓門都大了幾分:“再來一碗!”
阿元二話不說,又給他添了滿滿一碗飯,卻沒再加豬油和泡菜。
黑炭李也不在意,就著碗里剩下的油腥和泡菜,又扒拉完一碗,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摸出一枚黑乎乎的銅板拍在桌上,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值!
太***值了!”
這一嗓子,就是最好的招牌。
“一文錢,有油水,能吃飽,還有一碟開胃小菜”的組合,像一記重拳,精準地砸在了這群苦哈哈的命門上。
隊伍瞬間就排了起來。
季懷安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他本來是擔(dān)心阿元想不開,特意來看看,誰知竟看到一群汗流浹背的漢子,在他斷言必將倒閉的破屋前排起了長隊。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餓出了幻覺。
他也排隊買了一碗。
入口的滋味依舊讓他驚艷,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碟泡菜吸引了。
他想不通,就是這么一碟腌菜,怎么就讓這些粗鄙的漢子們吃得如癡如醉。
“姑娘,敢問這佐餐小菜,是何物所制?
其中奧妙,在下實在不解。”
他吃完后,還是沒忍住那點讀書人的探究欲。
阿元正忙得腳不沾地,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擦了擦額角的汗,忽然笑了。
“別問,問就是商業(yè)機密?!?br>
季懷安一愣,沒聽懂什么是“商業(yè)機密”,只覺得這姑娘說話總有些新奇。
阿元沒空跟他多解釋,從壇子里裝了一小罐泡菜遞給他:“昨日的面錢,就用這個抵了,先生慢走?!?br>
打發(fā)走了一臉困惑的季懷安,阿元一首忙到日頭偏西才收攤。
她關(guān)上門,將一串串沉甸甸的銅板倒在桌上,一枚枚仔細數(shù)著。
銅板的數(shù)量遠**的預(yù)期。
她在破賬本上,鄭重記下第一筆盈利,想了想,又在數(shù)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翹著嘴角的笑臉。
巷子對面,福來酒樓的屋檐下,一個伙計打扮的男人盯著阿元那熄了燈火的草屋,眼神陰冷。
他站了許久,才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精彩片段
“神志不清的蒼風(fēng)”的傾心著作,季懷安阿元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屋檐的破洞不大,雨水卻執(zhí)著地順著茅草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渾黃的水洼。阿元睜開眼,后腦勺的鈍痛和潮濕的霉味讓她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她穿越了,穿到了這個叫大梁朝的地方,成了一個剛沒了爹娘,還背了一屁股債的孤女?!靶赵?!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再當(dāng)縮頭烏龜,老子就破門了!”門外粗野的叫罵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jīng)。阿元沒理會,撐著發(fā)軟的身體爬起來,翻開桌上一本卷了角的破賬本。借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