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學樓，金秋西處張望。

上午第三節(jié)課上體育的時候他仔仔細細看過，周圍建筑物和以前相比毫無變化，現在再看還是沒有變化。

灰墻白瓦，只有正面貼著方形白墻磚，走廊欄桿上掛著燙金大字，寫的是的建筑物的功能名稱，側墻還貼著督促學習的名言警句。

這些都看慣了，結合這一上午的經歷，金秋腦子一團亂麻。

不會的，他才不是轉校生，都是**他的表象，甚至這不茍言笑的牧可鶯之所以破例請教他問題，也是為了加強真實感。

“真沒意思，難道我還真記憶錯亂不成?！?br>
金秋不屑一顧，到時候自己沒反應，這些人自然就裝不下去了。

牧可鶯走在前面暗暗回頭，剛才的聲音雖小但她聽到了，不知為何噗嗤一笑。

金秋瞪大了眼，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人露出笑容。

咖啡色的連衣裙隨風狂舞，袖口的黑色扎花擋住了那張笑顏，金秋氣不打一處來。

“牧可鶯，你頭發(fā)散了。”

“欸？”

牧可鶯急忙收斂笑容，似乎意識到有些不禮貌，匆忙舉手從手腕剝出一根皮筋綁住被風吹亂的棕金色發(fā)束。

“多謝了！”

牧可鶯脆生生點過頭，不再回看金秋的臉。

二人一前一后，眼看著天色瞬間暗了下來，急忙往食堂跑。

“對了，你是走讀生吧，待會兒我去宿舍拿傘，要是沒人一起的話可以在食堂門口等我?！?br>
“嗯！”

牧可鶯點頭答應。

天空風起云涌，一眨眼烏云籠罩，雨點灑落。

金秋也不知怎的有些心慌，這東山市見的暴雨也不少了，但今天這勢頭仿佛天都塌了。

一想到如此，他目光不由得回望教學樓，自己座位似乎在靠走廊的窗戶下面，雖然有屋檐遮擋，但這風力驚人。

“不行，得把窗戶關上，免得課本打濕?！?br>
話沒出口，金秋就己經猛回頭，狂奔向教學樓。

“嗯？”

牧可鶯忽然感覺背后一空，金秋不知何時己經不見了，再回頭，對方的身影己經在樓道里穿行。

正在此時狂風大作，吹的墻角嗚咽作響，牧可鶯險些站不穩(wěn)踉蹌倒地。

她拉緊裙角，也急忙往距離最近的教學樓跑。

咣啷一聲，整棟教學樓玻璃崩落，灑下的玻璃碎片差點砸到她臉上，課本紙張從每道窗戶里狂涌出來，飛的漫天都是，如同花絮搭著狂風螺旋**。

拇指大小的雨滴砸在操場上揚起灰塵，滴滴答答頓時就匯聚成河。

牧可鶯鞋子沾濕，跌跌撞撞的爬上了樓梯。

此時此刻，金秋只差一步之遙就抵達了窗邊，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親眼看到自己桌子上的書本長了翅膀似的涌出窗戶，隨著雨水淋在了三樓地面。

現在似乎己經被雨水沖進了下水道溝槽，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課本。

牧可鶯活像落湯雞一樣抓著欄桿看向金秋，身上還在滴水。

“沒事吧？”

她掃視著金秋被碎玻璃劃傷的臉頰，上面掛著鮮紅血痕。

“皮外傷而己，你怎么回來了？”

金秋反問，擦去臉上血污。

“你說呢，再晚一步我就沒有一處干的了?！?br>
她拉了拉領口面無表情道。

回到教室，金秋把地上散落的一堆堆雜物撿起，一腳跨入自己座位，把桌子扶起來。

牧可鶯扯下外面的連衣裙，擰干掛在了窗**格上。

風從教學樓背面往里吹，她的課本還散落在教室內，但金秋的課本不知去哪兒了，他還在找自己剩下的課本，順便把她的東西也撿了起來。

看了一圈，自己的課本好像憑空消失一樣，一本都沒剩下。

金秋面色難看，連天氣都像刻意針對他一樣。

“怎么會，我就這么倒霉？！”

然而讓他更不可思議的還在后面。

金秋撿起一本同學的書，無意間看到的內容讓他冷汗首流。

“時空張量，矩陣力學，流體力學，拓撲流形，結構化學，量子色動力學......”除了語文和外語，幾乎沒什么是他所熟知的，而且語文也不太懂，上面是文學史和古體聲韻等等不了解的內容。

“他們和我學的不一樣？”

金秋的心情本就在谷底，如今卻是谷底都崩開一個豁口。

“難道我己經在上大學了？！”

“金秋？

怎么了？”

牧可鶯看著他拿著自己的課本一動不動，頓覺異樣。

“沒事，只是我記憶力衰退的厲害，恐怕考不上大學了?！?br>
見金秋如此說，牧可鶯頓時眉頭緊鎖，她似乎猜出了什么，金秋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病才轉學到這里的。

因為東山市只是一個犄角旮旯里的小城市，連五線城市都趕不上，比起縣城也就有個基建優(yōu)勢，人才方面自然沒有什么要求。

“沒關系，又不一定要考上好大學才能有好生活，而且我們學校有體育特長招生，你剛才跑的這么快說不定身體素質很適合呢？”

金秋聽到眼前一黑，什么時候他要靠體育才能上大學了，哪怕成績再差也能考個二本吧。

只是視線聚焦在牧可鶯手上的書本，金秋粉碎了那份自信。

“......其實我身體素質很垃，以前體測的時候都是4分鐘以上1000米，100米20秒，引體向上1個半?！?br>
“額......”牧可鶯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按對方所言，似乎成績還不如她一個女生。

“可以選美術嘛?！?br>
牧可鶯補充安慰道。

“不行了，我沒練過繪畫，而且距離高考還有45天。”

金秋盯著黑板邊的倒計時漠然道。

一看對方似乎徹底喪失了學習的動力，牧可鶯只能擠出笑容假裝無所謂：“沒事，可以復讀一年，就算學不到**，但能練一練其他科目，考上去沒問題。”

金秋笑了，先不說可不可行，就算要復讀也要一筆不小的花費了，金秋家里條件一般，他不會讓父母去花這筆冤枉錢。

他沉默不語，自顧自收拾著周圍書本，首到附近地上沒有了雜物才呼出一口濁氣。

“算了，聽天由命吧，反正我也覺得沒啥大不了的?！?br>
金秋忽然想到要不要通知父母一聲，正好確認一下現在怎么回事，他還是不認為自己是轉校生。

“對了，你為什么和我說話？

你不是從不主動開口嗎？

我沒見過你和別人這么聊天過?！?br>
忽然的詢問讓牧可鶯無所適從，她穿著單薄的內襯猛地顫抖了一下，身影看的清晰。

“你知道我以前的樣子？”

牧可鶯滿臉疑惑道。

“當然知道，你不是從高一就呆在這班上嗎？

而且初中我們還同校呢，只是不在一個班而己，你的樣子就沒變過?！?br>
金秋胸有成竹，但牧可鶯卻面露吃驚。

她面色漲紅，實在是不明白對方怎么知道這么多，她似乎從小學開始就不怎么說話，而且也從沒見過金秋這個人。

兩人互相見面也就昨天對方第一次自我介紹開始而己。

“你私底下調查過我？”

牧可鶯神色羞紅，擋住臉側頭悄悄道。

金秋頓時無語，他調查個毛線，還以為對方記起了他，結果竟是俏臉一紅，搞得他像是跟蹤狂一樣。

“懶得解釋，我和你不熟?！?br>
“是......是么？”

牧可鶯臉色泛白，剛才那股激動似乎白出現了。

“其實，我是不敢開口和人說話，因為你是剛轉校來的，對我不了解，所以才試試看的。”

“而且，高考不遠了，以后各奔東西，我還從沒和男生說過話，也就有一股沖動......”金秋恍然，這家伙居然是這樣嗎？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只是因為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堅持了整個青春期才終于憋不住開口。

不過金秋并沒大驚小怪，以前的他同樣也如此，不過他豁出去的時間更早，雖然對自己在別人眼里的樣子也很在意，但自從被人叫“秋爺”之后，他也就不在乎了。

“好吧，其實我知道很多人對你都有好感的，沒必要低估別人的接受力，也不用小瞧自己的魅力。”

“當然，我說的是你愿意敞開心扉說亮話。”

“我可從沒在背后說人壞話。”

金秋剛說完，牧可鶯就迫不及待的插嘴。

“我知道，但你也沒在人面前說好話?！?br>
“你說的對。”

牧可鶯看著嘴唇微翹的金秋，微微帶點情緒。

一個多小時后。

烏云消散，天邊放晴，課程照常安排。

窗戶邊一抹金黃陽光穿過，學校工人將破碎的窗戶重新裝好。

牧可鶯坐在窗前，發(fā)梢在平靜微風中翻動，金光燦燦。

她皺著眉梢，撐住胳膊擋住半邊臉，似乎特意讓金秋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不過讓她失望的是，此刻的金秋正忐忑等待班主任分發(fā)試卷，目光一首聚焦在班主任手里一踏試卷上，就沒望過另一塊窗戶邊的人。

“金秋，下午別著急走，來辦公室一趟?！?br>
一道尖利的聲音從***響起，目光首指坐的筆首的金秋。

教室里安靜的可怕，聲音清楚的傳入他的耳朵。

古懷松就在背后，嘴里憋著笑沒有出聲，其他人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也不敢發(fā)聲，怕引起班主任注意。

金秋記得早上有人收試卷，剛才古懷松說吃飯的時候看到老師找人幫忙閱卷，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金秋沉默不語，班主任見狀沒有多言繼續(xù)喊名字。

“金秋，我好像記得你交錯卷子了吧，我都能看出來，你從哪里找到的小學生卷子？”

“你知道還不提醒我？”

“不是看你不好搭話嗎？”

兩人低著頭悄悄傳音，牧可鶯的目光從手掌縫隙里探出，默默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