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bào)恩就報(bào)恩，你抱我干嘛
清微觀隱在半山腰，紅墻青瓦，古木掩映。
推開吱呀的木門，院子里幾只貓懶洋洋曬太陽。
見喻易回來，紛紛圍過來，蹭他的腿。
“先到貧道房里?！?br>
喻易扶著邵凜穿過回廊，走進(jìn)一間廂房。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
木床、書桌、書架，窗邊一張矮幾，擺著茶具和幾卷書。
干凈整潔，有股和喻易身上一樣的淡淡清香。
“坐?！?br>
喻易讓邵凜坐在床沿，轉(zhuǎn)身從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凈的灰色道袍。
“貧道的衣服，你穿著可能有點(diǎn)小，先將就一下?！?br>
邵凜接過衣服，洗得發(fā)白，但布料柔軟。
“謝謝?！?br>
“貧道去燒熱水，你先把濕衣服換了?！?br>
喻易說著，轉(zhuǎn)身出門，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邵凜一人。
他環(huán)顧西周，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生機(jī)盎然。
書架上多是古籍和道家經(jīng)典，桌上攤著未寫完的毛筆字，落款處有一方小印：含章。
字跡清逸挺拔，如其人。
含章…… 邵凜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人如其名，內(nèi)含光華，待時(shí)發(fā)也。
他脫下濕透的衣物，換上那套道袍。
果然小了。
袖子短一截，褲腿也短，上衣繃在胸前，扣子扣得有點(diǎn)勉強(qiáng)。
但布料柔軟干凈，還帶著那股清香。
換好衣服，喻易端著一盆熱水和干凈布巾進(jìn)來了。
看見邵凜的打扮，他頓了頓，眼里掠過一絲笑意。
“不合身?！?br>
“……還好?！?br>
邵凜有點(diǎn)不自在。
衣服上全是對方的氣息，像被包裹住一樣。
喻易沒多說，將熱水盆放在矮凳上。
“擦擦臉和手，我去煮姜茶。”
他又出去了。
邵凜用布巾擦了臉和手，溫?zé)岬乃屗裆哉瘛?br>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喻易在井邊打水的身影。
道士彎腰提水，動作利落，腰線流暢。
心跳有點(diǎn)快。
邵凜按了按額角。
肯定是腦震蕩的后遺癥。
姜茶很快煮好。
喻易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熱氣騰騰。
“喝了吧，驅(qū)寒?！?br>
他在邵凜對面坐下。
邵凜接過碗，嘗了一口。
辛辣微甜，他皺著眉，一口氣喝完。
“謝謝。”
他放下碗，“醫(yī)藥費(fèi)……不必?！?br>
喻易打斷他，“舉手之勞。
你今晚可以在觀里住下，等明天好些再下山?！?br>
邵凜沉默片刻。
“……麻煩道長了?！?br>
“不麻煩?！?br>
喻易看著他，“邵居士從***？
為何獨(dú)自上山？”
“城里來的?！?br>
邵凜含糊道，“工作累了，想散散心。”
“工作？”
喻易抬眸。
“……以前打游戲的，現(xiàn)在……”邵凜頓了頓，“算是無業(yè)?！?br>
他說這話時(shí)，仔細(xì)觀察小道長的表情。
對方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原來如此?！?br>
“含章道長一首在觀中修行？”
他反問。
“貧道是寄名弟子，自幼在觀中?！?br>
喻易語氣平淡，“偶爾下山采買，或幫附近鄉(xiāng)鄰做些小事?！?br>
“不下山常住嗎？”
“塵緣未了，總要下山的?！?br>
喻易看著窗外的暮色，“只是時(shí)候未到?！?br>
這話說得有些玄，邵凜沒追問。
兩人又聊了幾句，多是邵凜問，喻易答，話不多。
天色漸暗，喻易起身：“邵居士早些休息吧。
貧道就在隔壁，有事可喚?！?br>
“道長?！?br>
邵凜叫住他，“那只橘貓……”含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里又有了笑意：“它叫元寶，是觀里最年長的貓。
平日不親人，今日倒是與居士有緣。”
元寶。
邵凜想起那沉甸甸的手感，確實(shí)像個(gè)金元寶。
“它……沒事吧？”
“無事，皮實(shí)得很。”
含章說，“倒是居士，救了它一命?！?br>
“……順手?！?br>
邵凜別開眼。
喻易沒再說什么，帶上門離開了。
房間里重歸寂靜。
邵凜躺在床上，盯著頭頂?shù)哪玖骸?br>
被褥柔軟，有陽光和草藥的味道。
身體很累，腦子卻清醒。
他想起落水前的絕望，想起冰涼的河水，想起醒來時(shí)看見的那雙眼睛。
像潭水，清澈，平靜，卻引人沉溺。
他翻了個(gè)身，臉埋進(jìn)枕頭。
……枕頭也有那股清香。
完了。
邵凜想。
腦子真的磕壞了。
窗外，元寶跳上窗臺，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尾巴悠閑地?cái)[了擺，像是在說：“看，我?guī)湍阏伊藗€(gè)多好的人?！?br>
一周后，城市中心公園。
邵凜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盯著平靜的湖面發(fā)呆。
山里的那場意外像場夢，只有手腕上殘留的細(xì)微酸痛提醒他真實(shí)發(fā)生過。
回到城市，俱樂部又是一堆爛攤子。
戰(zhàn)隊(duì)連敗的**壓力，贊助商的質(zhì)疑，還有老媽鍥而不舍的催婚電話：“小凜啊，你都退役了，也該考慮成家了吧？
媽知道你喜歡男人，男人我也認(rèn)了，只要你身邊有個(gè)人……”成家。
和誰？
邵凜**眉心。
他不是沒想過談戀愛，但在電競?cè)Ω「〕脸?，打游戲的時(shí)候腦子**本沒有愛情。
退役后，更覺得索然無味。
身邊不是圖他名就是圖他錢，真心？
那是什么？
他摸出煙，叼在嘴里，沒點(diǎn)。
手傷后醫(yī)生叮囑少抽煙，他戒了大半，只在煩躁時(shí)習(xí)慣性叼著。
就在這時(shí)，他看見了那個(gè)身影。
白色棉麻襯衫，灰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正沿著湖邊小徑慢慢走來。
手里拎著個(gè)簡單的布袋，步子不疾不徐。
……含章道長？
邵凜愣住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穿著常服？
喻易也看見了他，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走過來，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邵居士。”
他微微頷首。
“含章道長?！?br>
邵凜拿下嘴里的煙，“你怎么……下山采買些東西?！?br>
喻易語氣平淡，“順便……擺個(gè)攤?！?br>
“擺攤？”
邵凜挑眉。
喻易從布袋里拿出一個(gè)小木牌，上面用清雋的字寫著“隨緣解簽，平安符結(jié)緣”。
他將木牌靠在長椅邊，又從袋子里拿出幾串手工編織的平安結(jié)，幾個(gè)小香囊，整齊擺好。
……還真是擺攤。
邵凜看著他樸素的行頭，簡單的攤位，再想起清微觀那略顯清苦的環(huán)境，一個(gè)念頭浮現(xiàn)：這道士，怕不是生活窘迫，才要下山擺攤貼補(bǔ)生計(jì)？
他心里莫名一緊。
“生意好嗎？”
邵凜問。
“尚可。”
喻易答得模糊，目光卻落在邵凜臉上，“倒是邵居士，怎么一個(gè)人在這里發(fā)呆？
臉色不太好?！?br>
邵凜扯了扯嘴角：“沒事，就是累了。”
喻易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道：“你在看湖?！?br>
“什么？”
“你看著水發(fā)呆，精神狀態(tài)不好?！?br>
喻易語氣認(rèn)真，“需要我看著你嗎？”
……他是以為自己想不開了？
邵凜哭笑不得，但心里那點(diǎn)煩躁奇異地散了些。
“我沒想跳湖?！?br>
“嗯?！?br>
喻易點(diǎn)頭，但眼神里寫著“我不太信”。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湖面微風(fēng)拂過，帶來初秋的涼意。
“道長今天……怎么沒穿道袍？”
邵凜注意到他的衣著。
“下山不便?！?br>
喻易簡單道，“況且，擺攤時(shí)穿道袍，容易引人側(cè)目?！?br>
邵凜打量著他。
常服下的含章，少了幾分出塵，多了些煙火氣，但那份清冷的氣質(zhì)仍在。
白色的棉麻襯衫襯得他皮膚更白，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真挺好看。
邵凜別開眼，輕咳一聲：“那個(gè)……還沒正式謝過道長的救命之恩?！?br>
“己經(jīng)謝過了?！?br>
喻易說，“邵居士不必掛懷?！?br>
“要掛的。”
邵凜看著他，“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道長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喻易抬眼看他，那雙潭水般的眼睛清澈依舊：“邵居士自己……似乎更需要幫助?！?br>
邵凜一愣。
“你眉間有郁結(jié)，眼底有血絲，氣息浮躁。”
喻易語氣平靜，“是遇到難處了？”
……這么明顯嗎？
邵凜苦笑：“算是吧。
工作，家里……都一堆事?！?br>
“愿聞其詳?！?br>
喻易說。
或許是那天的救命之恩，或許是此刻他眼里的平靜，邵凜竟真的說了出來。
說退役后的迷茫，說家里的催婚壓力，說對未來的不確定。
喻易靜靜聽著，偶爾點(diǎn)頭，沒有打斷，也沒有評價(jià)。
等邵凜說完，他才開口：“所以，邵居士的煩惱，一是事業(yè)，二是……成家？”
“差不多?！?br>
邵凜自嘲，“事業(yè)還能勉強(qiáng)糊口，成家這事……我媽恨不得我明天就帶個(gè)人回家?！?br>
喻易沉默片刻，問：“邵居士喜歡……什么樣的人？”
邵凜沒想到他會問這么首接的問題。
他盯著湖面，半晌才低聲說：“不知道。
可能……合眼緣，能安心吧?！?br>
“合眼緣……”喻易重復(fù)了一遍，目光落在邵凜側(cè)臉上。
陽光勾勒出男人深刻的輪廓，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即使神色疲憊，也掩不住那份銳利的俊朗。
確實(shí)……合眼緣。
喻易垂下眼，喝了口自己帶的茶。
“道長呢？”
邵凜忽然問，“你家里……不催你嗎？”
喻易頓了頓。
“催?！?br>
“催什么？”
“催我下山，催我成家?！?br>
喻易語氣依然平淡，“父母覺得我在山上清苦，需要人照顧?！?br>
邵凜想起他那間簡樸的廂房，和擺攤的辛苦。
“那你怎么想？”
“隨緣。”
喻易說，“緣分到了，自然會有。”
兩人皆沉默了。
但沉默里，有種奇異的共鳴。
“含章道長，”邵凜忽然想到什么，“還不知道你的真名？
總不能一首叫道長吧？”
喻易抬眼看他，那雙潭水般的眼睛映著湖光。
“喻易?！?br>
“喻易……”他低聲重復(fù)，然后笑了，“好名字。
比含章……親切些。”
喻易嘴角微微上揚(yáng)：“邵居士喜歡就好?！?br>
“那你以后也叫我邵凜吧?！?br>
邵凜說，“別總居士居士的，聽著生分。”
“……好，邵凜?！?br>
這聲“邵凜”從喻易口中說出來，清清淡淡的，卻像羽毛掃過心尖。
邵凜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喻易?！?br>
他叫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gè)人愿意和你‘合作’，暫時(shí)應(yīng)付家里，你愿意嗎？”
喻易轉(zhuǎn)頭看他：“什么意思？”
推開吱呀的木門，院子里幾只貓懶洋洋曬太陽。
見喻易回來，紛紛圍過來，蹭他的腿。
“先到貧道房里?！?br>
喻易扶著邵凜穿過回廊，走進(jìn)一間廂房。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
木床、書桌、書架，窗邊一張矮幾，擺著茶具和幾卷書。
干凈整潔，有股和喻易身上一樣的淡淡清香。
“坐?！?br>
喻易讓邵凜坐在床沿，轉(zhuǎn)身從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凈的灰色道袍。
“貧道的衣服，你穿著可能有點(diǎn)小，先將就一下?！?br>
邵凜接過衣服，洗得發(fā)白，但布料柔軟。
“謝謝?！?br>
“貧道去燒熱水，你先把濕衣服換了?！?br>
喻易說著，轉(zhuǎn)身出門，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邵凜一人。
他環(huán)顧西周，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生機(jī)盎然。
書架上多是古籍和道家經(jīng)典，桌上攤著未寫完的毛筆字，落款處有一方小印：含章。
字跡清逸挺拔，如其人。
含章…… 邵凜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人如其名，內(nèi)含光華，待時(shí)發(fā)也。
他脫下濕透的衣物，換上那套道袍。
果然小了。
袖子短一截，褲腿也短，上衣繃在胸前，扣子扣得有點(diǎn)勉強(qiáng)。
但布料柔軟干凈，還帶著那股清香。
換好衣服，喻易端著一盆熱水和干凈布巾進(jìn)來了。
看見邵凜的打扮，他頓了頓，眼里掠過一絲笑意。
“不合身?！?br>
“……還好?！?br>
邵凜有點(diǎn)不自在。
衣服上全是對方的氣息，像被包裹住一樣。
喻易沒多說，將熱水盆放在矮凳上。
“擦擦臉和手，我去煮姜茶。”
他又出去了。
邵凜用布巾擦了臉和手，溫?zé)岬乃屗裆哉瘛?br>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喻易在井邊打水的身影。
道士彎腰提水，動作利落，腰線流暢。
心跳有點(diǎn)快。
邵凜按了按額角。
肯定是腦震蕩的后遺癥。
姜茶很快煮好。
喻易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熱氣騰騰。
“喝了吧，驅(qū)寒?！?br>
他在邵凜對面坐下。
邵凜接過碗，嘗了一口。
辛辣微甜，他皺著眉，一口氣喝完。
“謝謝。”
他放下碗，“醫(yī)藥費(fèi)……不必?！?br>
喻易打斷他，“舉手之勞。
你今晚可以在觀里住下，等明天好些再下山?！?br>
邵凜沉默片刻。
“……麻煩道長了?！?br>
“不麻煩?！?br>
喻易看著他，“邵居士從***？
為何獨(dú)自上山？”
“城里來的?！?br>
邵凜含糊道，“工作累了，想散散心。”
“工作？”
喻易抬眸。
“……以前打游戲的，現(xiàn)在……”邵凜頓了頓，“算是無業(yè)?！?br>
他說這話時(shí)，仔細(xì)觀察小道長的表情。
對方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原來如此?！?br>
“含章道長一首在觀中修行？”
他反問。
“貧道是寄名弟子，自幼在觀中?！?br>
喻易語氣平淡，“偶爾下山采買，或幫附近鄉(xiāng)鄰做些小事?！?br>
“不下山常住嗎？”
“塵緣未了，總要下山的?！?br>
喻易看著窗外的暮色，“只是時(shí)候未到?！?br>
這話說得有些玄，邵凜沒追問。
兩人又聊了幾句，多是邵凜問，喻易答，話不多。
天色漸暗，喻易起身：“邵居士早些休息吧。
貧道就在隔壁，有事可喚?！?br>
“道長?！?br>
邵凜叫住他，“那只橘貓……”含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里又有了笑意：“它叫元寶，是觀里最年長的貓。
平日不親人，今日倒是與居士有緣。”
元寶。
邵凜想起那沉甸甸的手感，確實(shí)像個(gè)金元寶。
“它……沒事吧？”
“無事，皮實(shí)得很。”
含章說，“倒是居士，救了它一命?！?br>
“……順手?！?br>
邵凜別開眼。
喻易沒再說什么，帶上門離開了。
房間里重歸寂靜。
邵凜躺在床上，盯著頭頂?shù)哪玖骸?br>
被褥柔軟，有陽光和草藥的味道。
身體很累，腦子卻清醒。
他想起落水前的絕望，想起冰涼的河水，想起醒來時(shí)看見的那雙眼睛。
像潭水，清澈，平靜，卻引人沉溺。
他翻了個(gè)身，臉埋進(jìn)枕頭。
……枕頭也有那股清香。
完了。
邵凜想。
腦子真的磕壞了。
窗外，元寶跳上窗臺，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尾巴悠閑地?cái)[了擺，像是在說：“看，我?guī)湍阏伊藗€(gè)多好的人?！?br>
一周后，城市中心公園。
邵凜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盯著平靜的湖面發(fā)呆。
山里的那場意外像場夢，只有手腕上殘留的細(xì)微酸痛提醒他真實(shí)發(fā)生過。
回到城市，俱樂部又是一堆爛攤子。
戰(zhàn)隊(duì)連敗的**壓力，贊助商的質(zhì)疑，還有老媽鍥而不舍的催婚電話：“小凜啊，你都退役了，也該考慮成家了吧？
媽知道你喜歡男人，男人我也認(rèn)了，只要你身邊有個(gè)人……”成家。
和誰？
邵凜**眉心。
他不是沒想過談戀愛，但在電競?cè)Ω「〕脸?，打游戲的時(shí)候腦子**本沒有愛情。
退役后，更覺得索然無味。
身邊不是圖他名就是圖他錢，真心？
那是什么？
他摸出煙，叼在嘴里，沒點(diǎn)。
手傷后醫(yī)生叮囑少抽煙，他戒了大半，只在煩躁時(shí)習(xí)慣性叼著。
就在這時(shí)，他看見了那個(gè)身影。
白色棉麻襯衫，灰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正沿著湖邊小徑慢慢走來。
手里拎著個(gè)簡單的布袋，步子不疾不徐。
……含章道長？
邵凜愣住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穿著常服？
喻易也看見了他，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走過來，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邵居士。”
他微微頷首。
“含章道長?！?br>
邵凜拿下嘴里的煙，“你怎么……下山采買些東西?！?br>
喻易語氣平淡，“順便……擺個(gè)攤?！?br>
“擺攤？”
邵凜挑眉。
喻易從布袋里拿出一個(gè)小木牌，上面用清雋的字寫著“隨緣解簽，平安符結(jié)緣”。
他將木牌靠在長椅邊，又從袋子里拿出幾串手工編織的平安結(jié)，幾個(gè)小香囊，整齊擺好。
……還真是擺攤。
邵凜看著他樸素的行頭，簡單的攤位，再想起清微觀那略顯清苦的環(huán)境，一個(gè)念頭浮現(xiàn)：這道士，怕不是生活窘迫，才要下山擺攤貼補(bǔ)生計(jì)？
他心里莫名一緊。
“生意好嗎？”
邵凜問。
“尚可。”
喻易答得模糊，目光卻落在邵凜臉上，“倒是邵居士，怎么一個(gè)人在這里發(fā)呆？
臉色不太好?！?br>
邵凜扯了扯嘴角：“沒事，就是累了。”
喻易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道：“你在看湖?！?br>
“什么？”
“你看著水發(fā)呆，精神狀態(tài)不好?！?br>
喻易語氣認(rèn)真，“需要我看著你嗎？”
……他是以為自己想不開了？
邵凜哭笑不得，但心里那點(diǎn)煩躁奇異地散了些。
“我沒想跳湖?！?br>
“嗯?！?br>
喻易點(diǎn)頭，但眼神里寫著“我不太信”。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湖面微風(fēng)拂過，帶來初秋的涼意。
“道長今天……怎么沒穿道袍？”
邵凜注意到他的衣著。
“下山不便?！?br>
喻易簡單道，“況且，擺攤時(shí)穿道袍，容易引人側(cè)目?！?br>
邵凜打量著他。
常服下的含章，少了幾分出塵，多了些煙火氣，但那份清冷的氣質(zhì)仍在。
白色的棉麻襯衫襯得他皮膚更白，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真挺好看。
邵凜別開眼，輕咳一聲：“那個(gè)……還沒正式謝過道長的救命之恩?！?br>
“己經(jīng)謝過了?！?br>
喻易說，“邵居士不必掛懷?！?br>
“要掛的。”
邵凜看著他，“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道長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喻易抬眼看他，那雙潭水般的眼睛清澈依舊：“邵居士自己……似乎更需要幫助?！?br>
邵凜一愣。
“你眉間有郁結(jié)，眼底有血絲，氣息浮躁。”
喻易語氣平靜，“是遇到難處了？”
……這么明顯嗎？
邵凜苦笑：“算是吧。
工作，家里……都一堆事?！?br>
“愿聞其詳?！?br>
喻易說。
或許是那天的救命之恩，或許是此刻他眼里的平靜，邵凜竟真的說了出來。
說退役后的迷茫，說家里的催婚壓力，說對未來的不確定。
喻易靜靜聽著，偶爾點(diǎn)頭，沒有打斷，也沒有評價(jià)。
等邵凜說完，他才開口：“所以，邵居士的煩惱，一是事業(yè)，二是……成家？”
“差不多?！?br>
邵凜自嘲，“事業(yè)還能勉強(qiáng)糊口，成家這事……我媽恨不得我明天就帶個(gè)人回家?！?br>
喻易沉默片刻，問：“邵居士喜歡……什么樣的人？”
邵凜沒想到他會問這么首接的問題。
他盯著湖面，半晌才低聲說：“不知道。
可能……合眼緣，能安心吧?！?br>
“合眼緣……”喻易重復(fù)了一遍，目光落在邵凜側(cè)臉上。
陽光勾勒出男人深刻的輪廓，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即使神色疲憊，也掩不住那份銳利的俊朗。
確實(shí)……合眼緣。
喻易垂下眼，喝了口自己帶的茶。
“道長呢？”
邵凜忽然問，“你家里……不催你嗎？”
喻易頓了頓。
“催?！?br>
“催什么？”
“催我下山，催我成家?！?br>
喻易語氣依然平淡，“父母覺得我在山上清苦，需要人照顧?！?br>
邵凜想起他那間簡樸的廂房，和擺攤的辛苦。
“那你怎么想？”
“隨緣。”
喻易說，“緣分到了，自然會有。”
兩人皆沉默了。
但沉默里，有種奇異的共鳴。
“含章道長，”邵凜忽然想到什么，“還不知道你的真名？
總不能一首叫道長吧？”
喻易抬眼看他，那雙潭水般的眼睛映著湖光。
“喻易?！?br>
“喻易……”他低聲重復(fù)，然后笑了，“好名字。
比含章……親切些。”
喻易嘴角微微上揚(yáng)：“邵居士喜歡就好?！?br>
“那你以后也叫我邵凜吧?！?br>
邵凜說，“別總居士居士的，聽著生分。”
“……好，邵凜?！?br>
這聲“邵凜”從喻易口中說出來，清清淡淡的，卻像羽毛掃過心尖。
邵凜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喻易?！?br>
他叫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gè)人愿意和你‘合作’，暫時(shí)應(yīng)付家里，你愿意嗎？”
喻易轉(zhuǎn)頭看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