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陸予坐在金屬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那里還留著監(jiān)獄服磨出的硬邊，五年過去，竟成了身體記憶的一部分。

門被推開時，他抬了抬頭，看見兩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來，其中一個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夾，封面上印著“顧氏集團”的字樣。

“陸予，”年長的**將文件夾放在桌上，推過來一杯溫水，“你剛才說的顧氏偷稅漏稅，還有西林巷的案子，需要詳細說明。

尤其是十五年前的**案，你有什么證據(jù)？”

陸予端起水杯，指尖的涼意透過杯壁傳來，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喝了口溫水，喉結(jié)滾動著，聲音帶著長時間不與人正常交流的沙?。骸邦櫴系耐刀愖C據(jù)，在我入獄前藏在了城郊舊倉庫的三號貨架，有七年的財務(wù)報表副本，還有顧沉親自簽的轉(zhuǎn)賬記錄?！?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夾上，像是在透過那層紙，看到十五年前的雨夜：“西林巷的案子，死者是顧沉的叔叔顧明遠。

當年警方定的是意外墜樓，但其實是顧沉推下去的——我親眼看到的?！?br>
這句話讓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年輕的**立刻拿起筆，飛快地記錄著，年長的**則盯著陸予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神色里找到破綻：“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

當年案發(fā)后，你為什么不報警？”

陸予的手指收緊，杯壁被捏得微微變形。

他想起十五年前，顧沉跪在他面前，紅著眼眶說“阿予，我是失手，你幫我瞞過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想起自己鬼迷心竅地答應(yīng)，幫他清理了現(xiàn)場的痕跡；想起這五年來，在監(jiān)獄里日夜被良心折磨，首到出獄那天，看到顧沉抱著別人，才明白自己所有的等待和犧牲，都成了笑話。

“我當年被他騙了?！?br>
陸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說會等我，會想辦法把我弄出去。

可我進去第三個月，就聽說他接管了顧氏，還把我爸媽留下的房子也賣了——那是我唯一的念想?！?br>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探進頭來，壓低聲音說：“李隊，顧沉的律師來了，說要保釋陸予，還說有重要證據(jù)要提交?！?br>
陸予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停在半空。

他幾乎能想象出顧沉此刻的模樣——大概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以為能用錢和權(quán)力把一切都壓下去，就像過去十五年里那樣。

李隊皺了皺眉，對門口的**說：“告訴律師，保釋不符合規(guī)定，證據(jù)讓他按流程提交。

另外，派人去城郊舊倉庫，核實陸予說的財務(wù)報表?！?br>
**走后，李隊重新看向陸予，語氣嚴肅了幾分：“陸予，你要清楚，誣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如果顧沉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你提供的證據(jù)必須經(jīng)得起推敲?！?br>
陸予抬起頭，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知道。

我己經(jīng)坐了五年牢，不在乎再多坐幾年，但我不能讓顧明遠白死，不能讓顧沉再逍遙法外?！?br>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時期的他和顧沉，兩人站在顧明遠的墓碑前，顧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容看起來格外真誠。

“這是顧明遠死后第二年拍的，”陸予的聲音很輕，“當時我還以為，我們能一首這樣下去。”

李隊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就在這時，年輕的**接到一個電話，掛了之后臉色有些復(fù)雜：“李隊，去倉庫的同事回話，三號貨架是空的，而且倉庫***說，半個月前，有一群人來過，把里面的東西都搬走了?！?br>
陸予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

他怎么也沒想到，顧沉竟然這么快就動了手，連他最后一點**都要毀掉。

詢問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走進來的是顧沉的律師，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李警官，這是我當事人提交的證據(jù)，證明陸予因?qū)ξ耶斒氯藨押拊谛模嬖谡_告行為。

另外，陸予在監(jiān)獄期間，有多次精神異常的記錄，他的證詞可信度存疑?！?br>
律師將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陸予，帶著一絲輕蔑。

陸予看著那份文件，手指緊緊攥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知道，這場對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