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燒紅的鐵釬捅進左眼眶，林墨猛地從病床上彈起。

冷汗瞬間浸透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他捂住左眼的手指縫里滲出溫?zé)岬囊后w。

視野里一片猩紅，消毒水的氣味混著鐵銹般的血腥味首沖鼻腔。

“呃啊——”壓抑的痛呼卡在喉嚨里，他蜷縮著撞上冰涼的金屬護欄。

鄰床老人的鼾聲停頓片刻，翻個身又沉入夢鄉(xiāng)。

林墨顫抖著松開手，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鮮紅。

他跌跌撞撞撲向病房角落的洗手臺。

冷水潑在臉上時，左眼的灼痛奇跡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涼的異物感。

他撐著瓷磚抬頭，鏡面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右眼布滿血絲，左眼卻變成詭異的暗金色，瞳孔深處仿佛有熔巖流動。

“幻覺...一定是鎮(zhèn)痛泵的副作用...”林墨喃喃自語，手指撫過冰涼的眼球表面。

就在這時，鏡中景象開始扭曲。

三條手指粗的黑色鎖鏈從天花板垂落，蛇一般纏繞著水管。

銹跡斑斑的鏈環(huán)上凝結(jié)著暗紅色血痂，更可怕的是病房里每個人頭頂都懸浮著血紅色的數(shù)字：鄰床老人是“17”，門口打盹的護工是“362”，窗外掠過的飛鳥竟是“0.003”。

“啪！”

林墨一拳砸在鏡面上，裂紋蛛網(wǎng)般蔓延。

碎裂的鏡片里，他的金瞳驟然收縮——護工頭頂?shù)臄?shù)字突然跳動成“361”。

病房門被推開，主治醫(yī)師的白大褂下擺掃過門檻。

“林先生？

怎么下床了？”

王醫(yī)生扶了扶金絲眼鏡，病歷夾在腋下發(fā)出紙張摩擦的輕響。

他頭頂懸浮著明晃晃的“18950”，但林墨的視線死死釘在醫(yī)生背后。

一條嬰兒手臂粗的漆黑鎖鏈穿透白大褂，末端沒入地磚。

鎖鏈表面布滿倒刺，隨著醫(yī)生的步伐發(fā)出金屬摩擦的嗡鳴。

更恐怖的是鎖鏈延伸的方向——它筆首向下穿透三層樓板，在林墨的金色視野里，這條深淵巨蟒般的鎖鏈最終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地底黑暗之中。

“你的左眼...”王醫(yī)生突然頓住腳步，鏡片后的眼睛瞇成危險的弧度，“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林墨倒退半步撞上洗手臺，碎裂的鏡片扎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醫(yī)生背后的鎖鏈突然繃首，倒刺上滲出粘稠的黑霧。

病房里所有紅色數(shù)字開始瘋狂閃爍，墻壁上的鎖鏈網(wǎng)如活物般蠕動收縮。

“我...我不知道...”林墨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醫(yī)生您背后...”王醫(yī)生猛地轉(zhuǎn)身，鎖鏈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當他轉(zhuǎn)回來時，臉上職業(yè)性的微笑像面具般嚴絲合縫：“看來腦震蕩的后遺癥比想象中嚴重。

今晚加一針鎮(zhèn)靜劑，明**排腦部CT?！?br>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時，林墨看見她背后拖著三條纖細的鎖鏈，其中一條正從鄰床老人的胸口抽取淡藍色的光點。

老人的數(shù)字從“17”跳成“16”，而護士頭頂?shù)臄?shù)字從“58”變成了“59”。

“王醫(yī)生，3床的鎮(zhèn)痛泵該換了?！?br>
護士的聲音輕柔，但林墨看見她說話時，口中的牙齒變成了細密的倒刺。

“先給5床打鎮(zhèn)靜劑?！?br>
王醫(yī)生的手指在病歷上劃過，林墨看見那些黑色文字在蠕動重組，“劑量加倍?！?br>
林墨的心臟狂跳。

他裝作虛脫般滑坐在地，右手悄悄摸向洗手臺下方的雜物柜。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是保潔員落下的橡膠手套包裝夾，邊緣鋒利。

護士拿著注射器走近，針筒里淡**的液體冒著細小的氣泡。

她頭頂?shù)臄?shù)字在“59”和“60”之間劇烈跳動，背后的鎖鏈興奮地顫抖。

“別怕，打完就舒服了。”

護士俯身時，林墨聞到她呼吸里的腐臭味。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林墨猛地抬手。

橡膠手套包裝夾的鋒利邊緣劃破空氣——卻不是刺向護士。

他用盡全力，將那枚金屬片狠狠扎進了自己左手腕的靜脈。

鮮血噴涌而出的剎那，整個病房的鎖鏈網(wǎng)絡(luò)發(fā)出尖銳的哀鳴。

所有紅色數(shù)字瘋狂閃爍，王醫(yī)生背后的主鎖鏈劇烈抽搐，倒刺上黑霧翻騰。

“你干什么！”

護士驚叫后退。

林墨忍著劇痛，用流血的手腕在瓷磚地面劃出一道血痕。

在他的金色視野里，那些鮮血正在蒸發(fā)成淡金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黑色鎖鏈像觸及火焰般迅速收縮。

“代價...”林墨喘息著抬起暗金色的左眼，看向王醫(yī)生，“我能看見代價了，對不對？”

王醫(yī)生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摘下金絲眼鏡，露出一雙純黑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有趣?！?br>
他的聲音變得空洞重疊，仿佛有無數(shù)人在同時說話，“073號實驗場，第18947號觀測樣本，林墨。

意外覺醒‘初級清算視界’，評級...C+?！?br>
護士的身體開始融化，白大褂下涌出粘稠的黑色物質(zhì)。

病房墻壁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天花板上的鎖鏈網(wǎng)如活物般收攏，將整個房間包裹成密不透風(fēng)的牢籠。

“按照規(guī)定，未注冊的代價視界覺醒者應(yīng)予以回收。”

王醫(yī)生的身體膨脹變形，白大褂被撐裂，露出下方由無數(shù)鎖鏈纏繞構(gòu)成的非人軀體，“但你的眼睛很特別...也許可以做成不錯的收藏品?！?br>
林墨背靠洗手臺，左手腕的傷口還在流血。

淡金色霧氣越來越濃，在他周身形成薄薄的光暈。

那些試圖逼近的鎖鏈一觸及光暈就痛苦地抽搐后退。

“告訴我...”林墨盯著那雙純黑的眼睛，“什么是代價？

那些數(shù)字...那些鎖鏈...到底是什么？”

怪物笑了，鎖鏈摩擦的聲音像千萬顆牙齒在啃咬骨頭。

“代價就是規(guī)則，孩子。

呼吸需要代價，進食需要代價，活著本身就在支付代價。

我們只是...**員?！?br>
它伸出由鎖鏈構(gòu)成的手臂，指尖的倒刺滴落黑色粘液：“至于你的眼睛？

那是銀行的漏洞檢測系統(tǒng)。

能看見漏洞的員工...通?；畈贿^第一個任務(wù)。”

鎖鏈如暴雨般射來。

林墨閉上右眼，只用那只暗金色的左眼看世界。

時間突然變慢。

每一條鎖鏈的軌跡都清晰可見，每顆倒刺的旋轉(zhuǎn)方向都如慢鏡頭般分解。

而在鎖鏈構(gòu)成的暴雨中心，怪物胸口的位置，懸浮著一個血紅色的數(shù)字：“3”——那是它的代價余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