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儲秀風(fēng)波
梧桐嘆
晨光熹微，透過雕花木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沈清辭醒得極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外間傳來云苓輕手輕腳準(zhǔn)備洗漱用物的聲響，同屋的李靜瑤和趙婉如尚在睡夢中。
她悄然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中，幾個粗使宮女正拿著大掃帚，沉默地清掃著昨夜被風(fēng)吹落的花瓣和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這清晨的靜謐帶著一種壓抑。
儲秀宮的生活，從第一天起，便被無形的規(guī)矩和審視包裹著。
用過早膳——依舊是按份例送來的清粥小菜，李靜瑤只略動了動筷子，便皺著眉推開，顯然是吃不慣這等“粗陋”食物。
趙婉如倒是默默吃著，只是動作拘謹(jǐn)。
這時，掌事嬤嬤帶著兩名宮女進來，例行訓(xùn)話，無非是教導(dǎo)宮規(guī)禮儀，叮囑各位小主安分守己，等待后續(xù)安排。
嬤嬤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沈清辭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雖快，卻被沈清辭敏銳地捕捉到。
訓(xùn)話完畢，嬤嬤剛離開，李靜瑤便按捺不住，帶著她的丫鬟，故意從沈清辭身邊走過，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哎喲，沒長眼睛嗎？”
李靜瑤先發(fā)制人，柳眉倒豎。
沈清辭腳步微微一晃，被身后的云苓及時扶住。
她抬眼，看向李靜瑤，目光平靜無波：“李姐姐走路還是當(dāng)心些好，若是摔著了，妹妹可擔(dān)待不起?！?br>
她語氣平淡，卻讓李靜瑤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你！”
李靜瑤氣結(jié)，目光掃過沈清辭依舊素凈的衣衫，冷笑道，“沈妹妹倒是寵辱不驚，得了太后賞賜，也不見穿戴出來，莫非是瞧不上太后的東西？”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
若沈清辭真穿戴了，會被說成炫耀；**戴，又被指責(zé)輕視太后賞賜。
沈清辭神色不變，淡淡道：“太后賞賜，恩重如山，臣女心中感念，自當(dāng)珍重收藏，非重要場合，不敢輕易佩戴，以免有所損毀，辜負太后娘娘厚愛。”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太后的尊敬，又合情合理。
李靜瑤見她應(yīng)對得體，一時找不到錯處，只得冷哼一聲，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帶著丫鬟走了。
趙婉如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見李靜瑤走了，才怯怯上前，低聲道：“沈姐姐，李姐姐她……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你別往心里去?！?br>
沈清辭看了趙婉如一眼，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在這深宮之中，過早地表露傾向或是結(jié)盟，都非明智之舉。
午后，教習(xí)嬤嬤前來教導(dǎo)宮廷禮儀。
從行走坐臥，到叩拜奉茶，每一個動作都有嚴(yán)苛的標(biāo)準(zhǔn)。
沈清辭學(xué)得認真，她本就氣質(zhì)沉靜，姿態(tài)優(yōu)雅，做起來并不費力，甚至得到了嬤嬤一個幾不可察的點頭。
反觀李靜瑤，雖也學(xué)過規(guī)矩，但顯然耐性不足，幾個動作反復(fù)練習(xí)后便顯露出不耐煩，動作也帶了敷衍。
趙婉如則過于緊張，手腳僵硬，頻頻出錯，被嬤嬤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眼圈便有些發(fā)紅。
休息間隙，眾人坐在廊下喝茶。
李靜瑤故意與另外幾位家世較好的秀女湊在一處，聲音不大不小地議論著。
“有些人啊，不過是仗著幾分清高姿態(tài)，嘩眾取寵罷了?！?br>
“就是，陛下日理萬機，哪會真把她放在心上，不過是一時新鮮。”
“太后娘娘仁厚，賞賜不過是看在沈祭酒的面子上……”這些話隱隱約約飄過來，云苓氣得臉色發(fā)白，想要反駁，卻被沈清辭用眼神制止。
“逞口舌之快，徒惹是非?！?br>
沈清辭低聲道，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姿態(tài)嫻靜，仿佛那些話語與她無關(guān)。
她深知，在這宮里，流言蜚語**不見血，但若當(dāng)真與之計較，便是落了下乘。
然而，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傍晚時分，沈清辭正在屋內(nèi)臨帖靜心，忽聽得外面?zhèn)鱽硪魂囆鷩W，夾雜著李靜瑤尖利的聲音和趙婉如帶著哭腔的辯解。
她與云苓對視一眼，放下筆，走了出去。
只見院中圍了幾個人，李靜瑤正指著趙婉如，怒容滿面。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翡翠鐲子，成色頗佳，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趙婉如！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故意摔碎我的鐲子！
這可是我母親特意為我求來的！”
李靜瑤聲色俱厲。
趙婉如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李姐姐，是你自己沒拿穩(wěn)……放屁！
明明是你撞了我一下！”
李靜瑤不依不饒，“你這庶出的，就是上不得臺面，見不得別人有好東西是不是？”
這話極為刻薄，趙婉如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周圍幾個秀女面面相覷，有人想勸，又被李靜瑤的氣勢嚇住。
沈清辭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鐲子，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趙婉如和盛氣凌人的李靜瑤，心中明了。
這恐怕是李靜瑤借題發(fā)揮，意在立威，同時也是殺雞儆猴，做給她沈清辭看的。
她本不欲插手，但見趙婉如實在可憐，而李靜瑤行事也太過跋扈。
“李姐姐，”沈清辭緩步上前，聲音清晰地響起，“方才妹妹在屋內(nèi)，似乎聽到外面有貓兒竄過的聲響，許是驚擾了姐姐，才致使手滑？”
她并未首接指責(zé)李靜瑤誣陷，而是提供了一個合理的可能性，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李靜瑤一愣，她沒想到沈清辭會出面，還找了這樣一個借口。
她確實沒證據(jù)證明是趙婉如故意撞的，只是借機發(fā)作。
此刻若堅持，反倒顯得她無理取鬧。
她狠狠剜了沈清辭一眼，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圍觀的人，知道今日難以達到目的，只得就坡下驢，悻悻道：“哼，算她走運！
下次走路長點眼睛！”
說罷，狠狠踩了一腳地上的碎鐲子，帶著丫鬟怒氣沖沖地回了房。
趙婉如驚魂未定，感激地看了沈清辭一眼，低聲道：“多謝沈姐姐。”
沈清辭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說。
風(fēng)波暫時平息，但儲秀宮內(nèi)的氣氛卻更加微妙。
沈清辭知道，經(jīng)此一事，她與李靜瑤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而趙婉如，經(jīng)此驚嚇，對她似乎更依賴了些，但這依賴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夜里，她坐在燈下，云苓在一旁為她篦頭。
“姑娘，今**何必幫那趙小主出頭？
平白得罪了李小姐?！?br>
云苓小聲嘀咕，還是有些后怕。
沈清辭看著銅鏡中自己模糊的容顏，輕聲道：“今日她針對趙婉如，明日就可能是我。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她頓了頓，“況且，李靜瑤行事太過，今日我若不出聲，來日她氣焰更盛，于我們也非好事?！?br>
她并非要爭什么，只是在這虎狼環(huán)伺之地，一味退讓，只會讓人以為軟弱可欺。
適當(dāng)?shù)仫@露一絲棱角，讓人知道她并非可以隨意拿捏，亦是自保之道。
窗外，月色清冷，覆在重重宮闕之上，一片森然。
儲秀宮的第一場風(fēng)波看似平息，但沈清辭明白，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暗流，在這看似平靜的宮墻之下，正悄然涌動。
她必須更加謹(jǐn)慎，更加清醒。
未來的路，注定不會平坦。
而她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步步為營。
那朵木雕梧桐花，被她重新取出，放在枕下。
在這孤寂冰冷的深宮之夜，或許只有這來自宮外、帶著家中庭院氣息的小物件，能給她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
沈清辭醒得極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外間傳來云苓輕手輕腳準(zhǔn)備洗漱用物的聲響，同屋的李靜瑤和趙婉如尚在睡夢中。
她悄然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中，幾個粗使宮女正拿著大掃帚，沉默地清掃著昨夜被風(fēng)吹落的花瓣和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這清晨的靜謐帶著一種壓抑。
儲秀宮的生活，從第一天起，便被無形的規(guī)矩和審視包裹著。
用過早膳——依舊是按份例送來的清粥小菜，李靜瑤只略動了動筷子，便皺著眉推開，顯然是吃不慣這等“粗陋”食物。
趙婉如倒是默默吃著，只是動作拘謹(jǐn)。
這時，掌事嬤嬤帶著兩名宮女進來，例行訓(xùn)話，無非是教導(dǎo)宮規(guī)禮儀，叮囑各位小主安分守己，等待后續(xù)安排。
嬤嬤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沈清辭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雖快，卻被沈清辭敏銳地捕捉到。
訓(xùn)話完畢，嬤嬤剛離開，李靜瑤便按捺不住，帶著她的丫鬟，故意從沈清辭身邊走過，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哎喲，沒長眼睛嗎？”
李靜瑤先發(fā)制人，柳眉倒豎。
沈清辭腳步微微一晃，被身后的云苓及時扶住。
她抬眼，看向李靜瑤，目光平靜無波：“李姐姐走路還是當(dāng)心些好，若是摔著了，妹妹可擔(dān)待不起?！?br>
她語氣平淡，卻讓李靜瑤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你！”
李靜瑤氣結(jié)，目光掃過沈清辭依舊素凈的衣衫，冷笑道，“沈妹妹倒是寵辱不驚，得了太后賞賜，也不見穿戴出來，莫非是瞧不上太后的東西？”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
若沈清辭真穿戴了，會被說成炫耀；**戴，又被指責(zé)輕視太后賞賜。
沈清辭神色不變，淡淡道：“太后賞賜，恩重如山，臣女心中感念，自當(dāng)珍重收藏，非重要場合，不敢輕易佩戴，以免有所損毀，辜負太后娘娘厚愛。”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太后的尊敬，又合情合理。
李靜瑤見她應(yīng)對得體，一時找不到錯處，只得冷哼一聲，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帶著丫鬟走了。
趙婉如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見李靜瑤走了，才怯怯上前，低聲道：“沈姐姐，李姐姐她……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你別往心里去?！?br>
沈清辭看了趙婉如一眼，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在這深宮之中，過早地表露傾向或是結(jié)盟，都非明智之舉。
午后，教習(xí)嬤嬤前來教導(dǎo)宮廷禮儀。
從行走坐臥，到叩拜奉茶，每一個動作都有嚴(yán)苛的標(biāo)準(zhǔn)。
沈清辭學(xué)得認真，她本就氣質(zhì)沉靜，姿態(tài)優(yōu)雅，做起來并不費力，甚至得到了嬤嬤一個幾不可察的點頭。
反觀李靜瑤，雖也學(xué)過規(guī)矩，但顯然耐性不足，幾個動作反復(fù)練習(xí)后便顯露出不耐煩，動作也帶了敷衍。
趙婉如則過于緊張，手腳僵硬，頻頻出錯，被嬤嬤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眼圈便有些發(fā)紅。
休息間隙，眾人坐在廊下喝茶。
李靜瑤故意與另外幾位家世較好的秀女湊在一處，聲音不大不小地議論著。
“有些人啊，不過是仗著幾分清高姿態(tài)，嘩眾取寵罷了?！?br>
“就是，陛下日理萬機，哪會真把她放在心上，不過是一時新鮮。”
“太后娘娘仁厚，賞賜不過是看在沈祭酒的面子上……”這些話隱隱約約飄過來，云苓氣得臉色發(fā)白，想要反駁，卻被沈清辭用眼神制止。
“逞口舌之快，徒惹是非?！?br>
沈清辭低聲道，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姿態(tài)嫻靜，仿佛那些話語與她無關(guān)。
她深知，在這宮里，流言蜚語**不見血，但若當(dāng)真與之計較，便是落了下乘。
然而，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傍晚時分，沈清辭正在屋內(nèi)臨帖靜心，忽聽得外面?zhèn)鱽硪魂囆鷩W，夾雜著李靜瑤尖利的聲音和趙婉如帶著哭腔的辯解。
她與云苓對視一眼，放下筆，走了出去。
只見院中圍了幾個人，李靜瑤正指著趙婉如，怒容滿面。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翡翠鐲子，成色頗佳，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趙婉如！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故意摔碎我的鐲子！
這可是我母親特意為我求來的！”
李靜瑤聲色俱厲。
趙婉如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李姐姐，是你自己沒拿穩(wěn)……放屁！
明明是你撞了我一下！”
李靜瑤不依不饒，“你這庶出的，就是上不得臺面，見不得別人有好東西是不是？”
這話極為刻薄，趙婉如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周圍幾個秀女面面相覷，有人想勸，又被李靜瑤的氣勢嚇住。
沈清辭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鐲子，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趙婉如和盛氣凌人的李靜瑤，心中明了。
這恐怕是李靜瑤借題發(fā)揮，意在立威，同時也是殺雞儆猴，做給她沈清辭看的。
她本不欲插手，但見趙婉如實在可憐，而李靜瑤行事也太過跋扈。
“李姐姐，”沈清辭緩步上前，聲音清晰地響起，“方才妹妹在屋內(nèi)，似乎聽到外面有貓兒竄過的聲響，許是驚擾了姐姐，才致使手滑？”
她并未首接指責(zé)李靜瑤誣陷，而是提供了一個合理的可能性，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李靜瑤一愣，她沒想到沈清辭會出面，還找了這樣一個借口。
她確實沒證據(jù)證明是趙婉如故意撞的，只是借機發(fā)作。
此刻若堅持，反倒顯得她無理取鬧。
她狠狠剜了沈清辭一眼，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圍觀的人，知道今日難以達到目的，只得就坡下驢，悻悻道：“哼，算她走運！
下次走路長點眼睛！”
說罷，狠狠踩了一腳地上的碎鐲子，帶著丫鬟怒氣沖沖地回了房。
趙婉如驚魂未定，感激地看了沈清辭一眼，低聲道：“多謝沈姐姐。”
沈清辭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說。
風(fēng)波暫時平息，但儲秀宮內(nèi)的氣氛卻更加微妙。
沈清辭知道，經(jīng)此一事，她與李靜瑤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而趙婉如，經(jīng)此驚嚇，對她似乎更依賴了些，但這依賴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夜里，她坐在燈下，云苓在一旁為她篦頭。
“姑娘，今**何必幫那趙小主出頭？
平白得罪了李小姐?！?br>
云苓小聲嘀咕，還是有些后怕。
沈清辭看著銅鏡中自己模糊的容顏，輕聲道：“今日她針對趙婉如，明日就可能是我。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她頓了頓，“況且，李靜瑤行事太過，今日我若不出聲，來日她氣焰更盛，于我們也非好事?！?br>
她并非要爭什么，只是在這虎狼環(huán)伺之地，一味退讓，只會讓人以為軟弱可欺。
適當(dāng)?shù)仫@露一絲棱角，讓人知道她并非可以隨意拿捏，亦是自保之道。
窗外，月色清冷，覆在重重宮闕之上，一片森然。
儲秀宮的第一場風(fēng)波看似平息，但沈清辭明白，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暗流，在這看似平靜的宮墻之下，正悄然涌動。
她必須更加謹(jǐn)慎，更加清醒。
未來的路，注定不會平坦。
而她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步步為營。
那朵木雕梧桐花，被她重新取出，放在枕下。
在這孤寂冰冷的深宮之夜，或許只有這來自宮外、帶著家中庭院氣息的小物件，能給她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