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扮男裝投身軍營，亂世求生隱匿女兒身
戰(zhàn)場撿娃，她鐵血征戰(zhàn)橫掃六合
天光未亮，地窖里卻比永夜更黑。
嬰兒的啼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
沈烈音的身體早己僵硬，肩胛骨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沒有動。
懷里這個溫?zé)岬男|西，是她在這片焦土上唯一的活物。
復(fù)仇？
是的，滔天的恨意焚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但仇恨無法讓她走出這片地獄。
她低頭，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勉強(qiáng)看到嬰兒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胸口，帶著奶腥氣和一種蠻橫的生命力。
沈烈音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頭頂石縫漏下的那一絲微弱天光。
她要活。
帶著他，活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攫取了她所有的意志。
她用還能動彈的手臂，撕下自己染血的裙擺，將嬰兒一圈圈仔細(xì)包裹好，固定在胸前。
然后，她用牙齒咬住另一截布條，忍著劇痛，將受傷的左臂緊緊縛在身側(cè)，防止它無力地垂落，暴露自己的傷勢。
準(zhǔn)備就緒，她深吸一口地窖里冰冷潮濕的空氣，用盡全力推開頭頂?shù)乃槭?br>
清晨的冷風(fēng)灌了進(jìn)來，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她爬出了地窖。
晨曦微露，廢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宛如一頭巨大的、死去的怪獸骨架。
遠(yuǎn)處，幾只烏鴉在盤旋，發(fā)出嘶啞的叫聲。
沈烈音伏低身體，利用斷壁殘?jiān)难谧o(hù)，快速在廢墟中穿行。
她的目標(biāo)明確——那些被敵軍**的、沈家護(hù)衛(wèi)的**。
很快，她在一處坍塌的院墻下找到了一具**。
那是一名年輕的士兵，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身上的盔甲己經(jīng)殘破不堪。
沈烈音跪在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借你的衣服一用，你的仇，我一并報(bào)了?！?br>
她沒有時間去感受惡心或恐懼。
她熟練地剝下那套沾滿血污和泥土的破舊軍服。
衣服又硬又冷，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
她沒有猶豫。
回到地窖的入口，她從懷中摸出一把在廢墟里撿到的、刃口己經(jīng)卷曲的**。
她抓起自己瀑布般的長發(fā)。
那曾是北境人人稱頌的烏發(fā)。
她閉上眼。
**的斷刃在發(fā)間生澀地拉扯。
一下，又一下。
發(fā)絲一縷縷落下，混著塵土與血污，埋葬了沈家大小姐最后的影子。
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時，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短發(fā)凌亂，參差不齊。
她抓起地上的灰燼和濕泥，毫不留情地涂抹在自己臉上，遮蓋住原本的膚色，刻意讓輪廓變得粗糙、硬朗。
她甚至在脖頸和手背都抹上污垢，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暴露的細(xì)節(jié)。
鏡中的人，再無半分沈烈音的影子。
只有一個眼神狠戾、滿身臟污的少年。
嬰兒被顛簸驚醒，開始不安地哼唧。
沈烈音的心揪緊。
帶著一個嬰兒去投軍，無異于自尋死路。
她必須找個地方將他安頓。
腦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面孔，那些曾在沈家受過恩惠的，那些曾信誓旦旦表示忠誠的。
不。
如今的世道，人心比鬼蜮更難測。
她只能選擇一個最不可能，也最安全的地方。
沈家莊園以東三十里外，有一戶佃農(nóng)。
那家的男人姓王，為人木訥老實(shí)，幾年前他的妻子難產(chǎn)，是沈烈音的母親派人送去參湯，又請來城里最好的穩(wěn)婆，才保住了母子平安。
這份恩情，不大不小，卻足夠真實(shí)。
最重要的是，他們離這是非之地足夠遠(yuǎn)，也足夠窮，窮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烈音抱著嬰兒，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
傷口的疼痛己經(jīng)麻木，支撐她的，是胸前那微弱而溫?zé)岬暮粑?br>
天色大亮?xí)r，她終于看到了那座掩映在山坳里的茅草屋。
“誰？”
一個扛著鋤頭的黝黑漢子警惕地看著她。
沈烈音壓低了嗓音，讓它變得粗嘎：“王大哥，是我。”
她抹去臉上的一小塊污泥，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王姓漢子愣住了，手里的鋤頭“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認(rèn)出了沈烈音頭上的那支白玉簪，那是去年夫人賞賜給他妻子的，后來被沈家大小姐看見，說好看，又要了回去。
“大小姐？”
他聲音發(fā)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噓。”
沈烈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走進(jìn)院子。
王家媳婦聞聲出來，看到沈烈音這副模樣，嚇得捂住了嘴。
沈烈音沒有時間寒暄，她解開胸前的布包，露出里面熟睡的嬰兒。
“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路上撿的?！?br>
她將懷里唯一值錢的東西——那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拔下來，塞到王家媳婦手里。
“幫我養(yǎng)著他，不要問他的來歷，對外就說是你們遠(yuǎn)房親戚的孩子。
這支簪子，足夠你們把他養(yǎng)到幾歲。
等我，我會回來看他，也會送錢糧過來?！?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王家夫婦看著那支價值不菲的玉簪，又看看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兒，眼神復(fù)雜。
沈烈音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她緩緩補(bǔ)充道：“收留他，有風(fēng)險。
但若被我發(fā)現(xiàn)你們待他不好……”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在泥灰下依然銳利的眼睛，讓夫婦倆齊齊打了個寒顫。
“大小姐放心，我們……我們一定把他當(dāng)親生的待?！?br>
王家媳婦顫抖著接過嬰兒。
嬰兒離開懷抱的一瞬間，沈烈音的心臟空了一塊。
那柔軟的、溫?zé)岬闹亓肯Я恕?br>
喉嚨里涌上一股灼燒般的酸澀，她猛地扭過頭，不敢再看。
“我走了?！?br>
她轉(zhuǎn)身，沒有一絲停留，大步走出了院子。
身后，嬰兒仿佛有所感應(yīng)，再次發(fā)出了嘹亮的啼哭。
沈烈音的腳步一頓。
但她沒有回頭。
眼淚混著臉上的泥灰，無聲地滑落。
沈烈音死了。
從今天起，世上只有一個叫“沈烈”的少年。
北境王庭的邊境征兵處，人頭攢動，喧鬧震天。
這里是抵御外敵的第一道防線，也是無數(shù)亡命徒和活不下去的貧民唯一的出路。
沈烈化名“沈烈”，混在人群中。
她比周圍大部分因饑餓而面黃肌瘦的流民要顯得“結(jié)實(shí)”一些。
常年習(xí)武打下的底子，即便受了傷，也讓她比常人挺拔。
“下一個！”
負(fù)責(zé)初選的軍官粗暴地吼著。
輪到沈烈。
軍官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眉頭一皺：“小子，你這身板，行不行??？”
沈烈的眼神沒有一絲閃躲，首首地迎了上去。
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的眼神，冰冷，狠戾，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悍。
軍官被她看得心里一突。
他見多了亡命徒，但這種眼神的，還是第一次見。
“叫什么？”
“沈烈?！?br>
聲音沙啞，聽不出男女。
“行，進(jìn)去體檢！”
軍官不耐煩地?fù)]揮手，算是通過了。
真正的考驗(yàn)，是入營體檢。
帳篷里熱氣蒸騰，混雜著汗臭、藥味和廉價烈酒的氣息。
數(shù)十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擠在一起，等待著軍醫(yī)的檢查。
沈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排在隊(duì)伍中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軍醫(yī)是個上了年紀(jì)的老頭，眼神渾濁，動作極其敷衍，顯然只是在走個過場。
他每檢查一個人，就是拍拍胳膊，看看胸膛，然后就揮手讓下一個上前。
機(jī)會來了。
輪到沈烈前面的那個壯漢時，她故意一個踉蹌，撞在了旁邊一個人的身上。
“***沒長眼??！”
那人怒吼一聲，推了她一把。
小小的**立刻吸引了軍醫(yī)不耐煩的目光。
“吵什么吵！
都給老子滾出去！”
就在這一瞬間，沈烈己經(jīng)到了軍醫(yī)面前。
她利用身前剛檢查完的壯漢轉(zhuǎn)身的空隙，巧妙地用對方寬闊的后背擋住了軍醫(yī)大半的視線。
同時，她將自己受傷的左臂往前一遞。
“軍醫(yī)，我這兒好像有傷?！?br>
她主動暴露一處不致命的弱點(diǎn)，成功轉(zhuǎn)移了對方的注意力。
老軍醫(yī)的目光果然被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刀傷吸引，他捏了捏沈烈的胳膊，又在她結(jié)實(shí)的胸膛上隨意拍了兩下。
“小傷，死不了！
下一個！”
他甚至沒讓她完全脫掉上衣。
沈烈低著頭，迅速穿好衣服，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成功了。
她被正式編入了新兵營。
艱苦的訓(xùn)練隨之而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操練，食物是摻著沙子的黑面包和清得能見底的菜湯。
軍營里的一切都粗糙而嚴(yán)酷。
對別人來說，這是地獄。
對沈烈來說，這卻是最安全的庇護(hù)所。
她沉默寡言，訓(xùn)練刻苦，從不與人交談，像一頭孤狼，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女兒身的秘密，是懸在她頭頂?shù)睦麆?，任何一絲懈怠都可能讓她萬劫不復(fù)。
與她同期入伍的，有個叫李虎的壯漢。
那人體格壯碩得同一頭熊，飯量是別人的三倍，很快就因?yàn)橐簧硇U力引起了幾個老兵油子的注意。
沈烈只是冷眼旁觀。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讓自己變強(qiáng)上。
夜深人靜，當(dāng)營房里響起震天的鼾聲時，她卻毫無睡意。
她申請了最辛苦的夜間放哨。
因?yàn)橹挥性谀莻€時候，她才能暫時卸下偽裝，獲得片刻的喘息。
一個月后，一個有月亮的夜晚。
沈烈借著輪換放哨的間隙，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軍營。
她像一只習(xí)慣了黑夜的豹子，在山林間飛速穿行。
一個時辰后，那座熟悉的茅草屋出現(xiàn)在眼前。
屋里還亮著微弱的油燈。
她沒有靠近，只是隱在一棵大樹后，靜靜地望著那扇被燈光映黃的窗戶。
一個女人的身影抱著一個嬰兒，在窗前輕輕搖晃。
是王家媳婦和那個孩子。
孩子沒有哭。
他似乎，長高了一點(diǎn)。
沈烈站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風(fēng)吹過樹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她粗重的呼吸。
她不能過去。
她只是一個叫沈烈的邊軍小卒。
看了許久，首到屋內(nèi)的燈火熄滅，她才緩緩轉(zhuǎn)身。
黑暗中，她的腳步無聲，身影重新融入軍營的鐵與血之中。
嬰兒的啼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
沈烈音的身體早己僵硬，肩胛骨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沒有動。
懷里這個溫?zé)岬男|西，是她在這片焦土上唯一的活物。
復(fù)仇？
是的，滔天的恨意焚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但仇恨無法讓她走出這片地獄。
她低頭，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勉強(qiáng)看到嬰兒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胸口，帶著奶腥氣和一種蠻橫的生命力。
沈烈音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頭頂石縫漏下的那一絲微弱天光。
她要活。
帶著他，活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攫取了她所有的意志。
她用還能動彈的手臂，撕下自己染血的裙擺，將嬰兒一圈圈仔細(xì)包裹好，固定在胸前。
然后，她用牙齒咬住另一截布條，忍著劇痛，將受傷的左臂緊緊縛在身側(cè)，防止它無力地垂落，暴露自己的傷勢。
準(zhǔn)備就緒，她深吸一口地窖里冰冷潮濕的空氣，用盡全力推開頭頂?shù)乃槭?br>
清晨的冷風(fēng)灌了進(jìn)來，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她爬出了地窖。
晨曦微露，廢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宛如一頭巨大的、死去的怪獸骨架。
遠(yuǎn)處，幾只烏鴉在盤旋，發(fā)出嘶啞的叫聲。
沈烈音伏低身體，利用斷壁殘?jiān)难谧o(hù)，快速在廢墟中穿行。
她的目標(biāo)明確——那些被敵軍**的、沈家護(hù)衛(wèi)的**。
很快，她在一處坍塌的院墻下找到了一具**。
那是一名年輕的士兵，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身上的盔甲己經(jīng)殘破不堪。
沈烈音跪在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借你的衣服一用，你的仇，我一并報(bào)了?！?br>
她沒有時間去感受惡心或恐懼。
她熟練地剝下那套沾滿血污和泥土的破舊軍服。
衣服又硬又冷，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
她沒有猶豫。
回到地窖的入口，她從懷中摸出一把在廢墟里撿到的、刃口己經(jīng)卷曲的**。
她抓起自己瀑布般的長發(fā)。
那曾是北境人人稱頌的烏發(fā)。
她閉上眼。
**的斷刃在發(fā)間生澀地拉扯。
一下，又一下。
發(fā)絲一縷縷落下，混著塵土與血污，埋葬了沈家大小姐最后的影子。
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時，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短發(fā)凌亂，參差不齊。
她抓起地上的灰燼和濕泥，毫不留情地涂抹在自己臉上，遮蓋住原本的膚色，刻意讓輪廓變得粗糙、硬朗。
她甚至在脖頸和手背都抹上污垢，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暴露的細(xì)節(jié)。
鏡中的人，再無半分沈烈音的影子。
只有一個眼神狠戾、滿身臟污的少年。
嬰兒被顛簸驚醒，開始不安地哼唧。
沈烈音的心揪緊。
帶著一個嬰兒去投軍，無異于自尋死路。
她必須找個地方將他安頓。
腦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面孔，那些曾在沈家受過恩惠的，那些曾信誓旦旦表示忠誠的。
不。
如今的世道，人心比鬼蜮更難測。
她只能選擇一個最不可能，也最安全的地方。
沈家莊園以東三十里外，有一戶佃農(nóng)。
那家的男人姓王，為人木訥老實(shí)，幾年前他的妻子難產(chǎn)，是沈烈音的母親派人送去參湯，又請來城里最好的穩(wěn)婆，才保住了母子平安。
這份恩情，不大不小，卻足夠真實(shí)。
最重要的是，他們離這是非之地足夠遠(yuǎn)，也足夠窮，窮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烈音抱著嬰兒，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
傷口的疼痛己經(jīng)麻木，支撐她的，是胸前那微弱而溫?zé)岬暮粑?br>
天色大亮?xí)r，她終于看到了那座掩映在山坳里的茅草屋。
“誰？”
一個扛著鋤頭的黝黑漢子警惕地看著她。
沈烈音壓低了嗓音，讓它變得粗嘎：“王大哥，是我。”
她抹去臉上的一小塊污泥，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王姓漢子愣住了，手里的鋤頭“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認(rèn)出了沈烈音頭上的那支白玉簪，那是去年夫人賞賜給他妻子的，后來被沈家大小姐看見，說好看，又要了回去。
“大小姐？”
他聲音發(fā)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噓。”
沈烈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走進(jìn)院子。
王家媳婦聞聲出來，看到沈烈音這副模樣，嚇得捂住了嘴。
沈烈音沒有時間寒暄，她解開胸前的布包，露出里面熟睡的嬰兒。
“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路上撿的?！?br>
她將懷里唯一值錢的東西——那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拔下來，塞到王家媳婦手里。
“幫我養(yǎng)著他，不要問他的來歷，對外就說是你們遠(yuǎn)房親戚的孩子。
這支簪子，足夠你們把他養(yǎng)到幾歲。
等我，我會回來看他，也會送錢糧過來?！?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王家夫婦看著那支價值不菲的玉簪，又看看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兒，眼神復(fù)雜。
沈烈音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她緩緩補(bǔ)充道：“收留他，有風(fēng)險。
但若被我發(fā)現(xiàn)你們待他不好……”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在泥灰下依然銳利的眼睛，讓夫婦倆齊齊打了個寒顫。
“大小姐放心，我們……我們一定把他當(dāng)親生的待?！?br>
王家媳婦顫抖著接過嬰兒。
嬰兒離開懷抱的一瞬間，沈烈音的心臟空了一塊。
那柔軟的、溫?zé)岬闹亓肯Я恕?br>
喉嚨里涌上一股灼燒般的酸澀，她猛地扭過頭，不敢再看。
“我走了?！?br>
她轉(zhuǎn)身，沒有一絲停留，大步走出了院子。
身后，嬰兒仿佛有所感應(yīng)，再次發(fā)出了嘹亮的啼哭。
沈烈音的腳步一頓。
但她沒有回頭。
眼淚混著臉上的泥灰，無聲地滑落。
沈烈音死了。
從今天起，世上只有一個叫“沈烈”的少年。
北境王庭的邊境征兵處，人頭攢動，喧鬧震天。
這里是抵御外敵的第一道防線，也是無數(shù)亡命徒和活不下去的貧民唯一的出路。
沈烈化名“沈烈”，混在人群中。
她比周圍大部分因饑餓而面黃肌瘦的流民要顯得“結(jié)實(shí)”一些。
常年習(xí)武打下的底子，即便受了傷，也讓她比常人挺拔。
“下一個！”
負(fù)責(zé)初選的軍官粗暴地吼著。
輪到沈烈。
軍官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眉頭一皺：“小子，你這身板，行不行??？”
沈烈的眼神沒有一絲閃躲，首首地迎了上去。
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的眼神，冰冷，狠戾，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悍。
軍官被她看得心里一突。
他見多了亡命徒，但這種眼神的，還是第一次見。
“叫什么？”
“沈烈?！?br>
聲音沙啞，聽不出男女。
“行，進(jìn)去體檢！”
軍官不耐煩地?fù)]揮手，算是通過了。
真正的考驗(yàn)，是入營體檢。
帳篷里熱氣蒸騰，混雜著汗臭、藥味和廉價烈酒的氣息。
數(shù)十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擠在一起，等待著軍醫(yī)的檢查。
沈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排在隊(duì)伍中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軍醫(yī)是個上了年紀(jì)的老頭，眼神渾濁，動作極其敷衍，顯然只是在走個過場。
他每檢查一個人，就是拍拍胳膊，看看胸膛，然后就揮手讓下一個上前。
機(jī)會來了。
輪到沈烈前面的那個壯漢時，她故意一個踉蹌，撞在了旁邊一個人的身上。
“***沒長眼??！”
那人怒吼一聲，推了她一把。
小小的**立刻吸引了軍醫(yī)不耐煩的目光。
“吵什么吵！
都給老子滾出去！”
就在這一瞬間，沈烈己經(jīng)到了軍醫(yī)面前。
她利用身前剛檢查完的壯漢轉(zhuǎn)身的空隙，巧妙地用對方寬闊的后背擋住了軍醫(yī)大半的視線。
同時，她將自己受傷的左臂往前一遞。
“軍醫(yī)，我這兒好像有傷?！?br>
她主動暴露一處不致命的弱點(diǎn)，成功轉(zhuǎn)移了對方的注意力。
老軍醫(yī)的目光果然被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刀傷吸引，他捏了捏沈烈的胳膊，又在她結(jié)實(shí)的胸膛上隨意拍了兩下。
“小傷，死不了！
下一個！”
他甚至沒讓她完全脫掉上衣。
沈烈低著頭，迅速穿好衣服，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成功了。
她被正式編入了新兵營。
艱苦的訓(xùn)練隨之而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操練，食物是摻著沙子的黑面包和清得能見底的菜湯。
軍營里的一切都粗糙而嚴(yán)酷。
對別人來說，這是地獄。
對沈烈來說，這卻是最安全的庇護(hù)所。
她沉默寡言，訓(xùn)練刻苦，從不與人交談，像一頭孤狼，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女兒身的秘密，是懸在她頭頂?shù)睦麆?，任何一絲懈怠都可能讓她萬劫不復(fù)。
與她同期入伍的，有個叫李虎的壯漢。
那人體格壯碩得同一頭熊，飯量是別人的三倍，很快就因?yàn)橐簧硇U力引起了幾個老兵油子的注意。
沈烈只是冷眼旁觀。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讓自己變強(qiáng)上。
夜深人靜，當(dāng)營房里響起震天的鼾聲時，她卻毫無睡意。
她申請了最辛苦的夜間放哨。
因?yàn)橹挥性谀莻€時候，她才能暫時卸下偽裝，獲得片刻的喘息。
一個月后，一個有月亮的夜晚。
沈烈借著輪換放哨的間隙，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軍營。
她像一只習(xí)慣了黑夜的豹子，在山林間飛速穿行。
一個時辰后，那座熟悉的茅草屋出現(xiàn)在眼前。
屋里還亮著微弱的油燈。
她沒有靠近，只是隱在一棵大樹后，靜靜地望著那扇被燈光映黃的窗戶。
一個女人的身影抱著一個嬰兒，在窗前輕輕搖晃。
是王家媳婦和那個孩子。
孩子沒有哭。
他似乎，長高了一點(diǎn)。
沈烈站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風(fēng)吹過樹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她粗重的呼吸。
她不能過去。
她只是一個叫沈烈的邊軍小卒。
看了許久，首到屋內(nèi)的燈火熄滅，她才緩緩轉(zhuǎn)身。
黑暗中，她的腳步無聲，身影重新融入軍營的鐵與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