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睜開眼，天花板是灰的，墻皮剝落，空氣中飄著油腥味。

他坐起來，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褲腳拖地，袖口磨得發(fā)白。

他伸手摸了摸臉，皮膚粗糙，指節(jié)生硬，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樣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老兵推門進來，手里拎著鐵桶，哐當一聲放在地上。

“新來的？

趕緊打水刷鍋，早飯前不刷完，連長來了有你好果子吃。”

林驍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想問這是哪兒，想說自己不是這兒的人，可喉嚨像被堵住。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灶臺邊，油膩膩的鍋底黏著糊飯渣，水瓢掛在墻上，銹跡斑斑。

他舀水，倒進鍋里，蹲下搓洗。

水涼，手凍得發(fā)紅。

老兵站在門口抽煙，瞥了他一眼，“手腳麻利點，別跟個娘們似的磨蹭。”

林驍沒吭聲，只是加快了動作。

他腦子里還亂著，上司罵他的聲音還在耳邊，那句“廢物”剛砸下來，他就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連名字都還沒記住的新兵。

白天過得很快，沒人跟他多說話，也沒人教他該干什么。

他跟著別人搬柴、劈柴、燒火、端菜，像個影子。

吃飯時蹲在角落，碗里是白菜燉土豆，沒油水，但他吃得干凈。

沒人看他，也沒人理他。

晚上熄燈后，營房安靜下來。

林驍躺在硬板床上，盯著黑暗中的房梁。

他想哭，想喊，想逃，可他知道，這里沒有退路。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

突然，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他猛地睜眼，床前站著一個人影，輪廓模糊，卻透著威嚴。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冷硬：“懦夫，不配喚我?！?br>
林驍渾身一僵，想往后縮，可身體動不了。

他盯著那影子，喉嚨發(fā)干，“你是誰？”

“戚繼光?！?br>
那人影向前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你前世畏縮如鼠，今生仍想茍且偷生？”

林驍咬牙，“我沒想偷生，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br>
“不知道？”

戚繼光冷笑，“**不知如何，便該死在戰(zhàn)場上。

你連鍋都刷不利索，還想扛槍？”

林驍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我不是不想，我是……怕?！?br>
“怕？”

戚繼光的聲音更冷，“怕就滾回被窩哭去，別玷污這身軍裝?！?br>
林驍猛地抬頭，“我不滾！”

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那是他第一次吼出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

戚繼光的身影晃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好。”

戚繼光點頭，“既然不滾，明天五點，操場集合。

遲到一秒，我讓你爬著回炊事班?！?br>
說完，人影消散，像從未出現(xiàn)過。

林驍癱在床上，心跳如鼓。

他喘著氣，手還在抖，可心里那團憋了二十多年的悶氣，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林驍就爬起來。

他摸黑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出門。

操場上空無一人，寒風刺骨。

他站定，挺首腰板，等著。

五分鐘后，戚繼光的身影再次浮現(xiàn)，這次清晰了些，鎧甲輪廓分明，眼神如刀。

“來得早，不錯?！?br>
林驍沒說話，只是站得更首。

“從今天起，你歸我管?！?br>
戚繼光掃了他一眼，“先練站姿，兩小時，動一下，加一小時?！?br>
林驍咬牙點頭。

太陽升起時，炊事班的老兵**眼出來打水，看見林驍站在操場中央，紋絲不動，像根釘進地里的樁子。

老兵愣了一下，嘀咕一句“這小子瘋了”，轉身走了。

林驍沒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被罵了只會低頭的林驍。

他要活著，要變強，要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閉嘴。

戚繼光站在他身后，聲音低沉：“記住，**的命，不是用來躲的，是用來拼的。”

林驍深吸一口氣，應了一聲：“是?！?br>
遠處，偵察連連長陳國棟叼著煙，站在營房二樓窗口，瞇眼看著操場上的身影，吐了個煙圈，低聲說了句：“有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