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小時后，地下三層廢棄地鐵隧道環(huán)境絕對黑暗，濕度92%，輻射值3.7毫西弗/小時，空氣中漂浮著霉菌孢子通風管道的出口通向一個廢棄的地鐵站臺。

林薇趴在冰冷的金屬格柵上，往下望去——站臺地面覆蓋著齊膝深的污水，水面漂浮著銹蝕的易拉罐和腐爛的布料，遠處的隧道深處閃爍著幽綠的光點，像野獸的眼睛。

“下來。”

老刀率先跳了下去，機械義肢踩在水中發(fā)出“嘩啦”聲。

他的義肢膝蓋處突然彈出兩根金屬支架，穩(wěn)穩(wěn)支撐住身體，“這里的水有輻射，但濃度不高，C級防護服能擋住。”

林薇咬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污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護士服。

她下意識地抱緊雙臂，卻摸到白大褂口袋里硬硬的東西——是妹妹林玥的布兔子，那天混亂中被她塞進了口袋，兔子的一只眼睛己經(jīng)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別停下。”

老刀拽著她往前走，機械義肢的藍光在前方掃出一道扇形的光區(qū)，“腐行者對聲音和光源敏感，我們得盡快穿過‘尸潮區(qū)’?！?br>
林薇這才看清，站臺兩側的墻壁上布滿了黑色的黏液，上面掛著扭曲的人形輪廓——那是被腐行者寄生后的**，皮膚呈現(xiàn)出半透明的灰色，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巴大張，露出尖銳的獠牙。

“它們……以前也是人類？”

她忍不住問。

“大部分是‘凈化中心’的‘原材料’?！?br>
老刀的聲音低沉，“安全區(qū)把負貢獻者送去‘凈化’，其實是讓他們成為腐行者的宿主。

這些東西靠輻射和人類的恐懼生存，每個月酸霧季最濃的時候，就是它們最活躍的時候。”

突然，前方的水面泛起一陣漣漪。

老刀猛地將林薇拽到一根銹蝕的鐵柱后，機械義肢的藍光瞬間熄滅。

黑暗中，一陣黏膩的“沙沙”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

林薇捂住嘴，透過鐵柱的縫隙往外看——那是一只體型龐大的腐行者，身高近三米，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下垂，腹部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無數(shù)細小的觸須。

它的眼睛己經(jīng)退化，取而代之的是頭頂?shù)膬蓚€發(fā)光器官，正發(fā)出幽綠的光芒，緩緩掃過站臺。

“這是‘母巢’?！?br>
老刀在她耳邊低語，“它能控制周圍50米內(nèi)的腐行者，我們必須繞開它。”

母巢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遠處的隧道里立刻傳來密集的回應聲，無數(shù)綠色光點從黑暗中浮現(xiàn)，朝著站臺聚集而來。

“跑！”

老刀拉起林薇，機械義肢的液壓管發(fā)出最大功率的“嘶嘶”聲，帶著她沖向隧道深處。

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林薇甚至能聞到腐行者身上那股混合著腐爛和鐵銹的惡臭。

跑過第三個轉角時，老刀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的隧道被一堆倒塌的鋼筋堵住，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母巢的嘶吼聲己經(jīng)近在咫尺，綠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們身后的墻壁。

“你先走?！?br>
老刀將林薇推向縫隙，機械義肢的刀片再次彈出，“我斷后?！?br>
“不行！”

林薇抓住他的手臂，“我們一起……聽著！”

老刀的眼睛在黑暗中發(fā)亮，“***讓我保護你，不是讓你陪我送死。

拿著這個?！?br>
他將一個金屬盒子塞進她手里，“里面是‘銹鐵圣經(jīng)’的碎片，找到紅姐，把它交給她。

只有她能解開大崩塌的真相?！?br>
母巢的嘶吼聲己經(jīng)到了隧道口，綠色的光芒將老刀的身影拉得很長。

林薇看著他機械義肢上閃爍的藍光，突然想起七年前母親把她交給老刀時的場景——那時他還是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右臂健全，眼神里沒有現(xiàn)在的疲憊，只有堅定。

“活下去?！?br>
老刀推了她一把，轉身沖向母巢。

機械義肢的刀片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伴隨著腐行者的慘叫和金屬斷裂的聲音。

林薇咬著牙鉆進縫隙。

身后的戰(zhàn)斗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她的喘息和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她緊緊抱著那個金屬盒子，感覺它像烙鐵一樣燙。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絲光亮。

林薇爬出縫隙，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里。

溶洞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平臺，上面站著一群穿著破舊皮甲的人，每個人的胸前都戴著和老刀一樣的徽章——銹鐵兄弟會。

平臺中央，一個穿著紅色皮衣的女人背對著她，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

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左眼是一個機械義眼，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你就是林薇？”

女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老刀等了你七年?！?br>
林薇這才認出，她就是老刀說的“紅姐”——銹鐵兄弟會的首領。

“他……”林薇的聲音哽咽，“他為了掩護我，留在了尸潮區(qū)?！?br>
紅姐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蝴蝶刀“啪”地合上。

“他總是這樣?！?br>
她走到林薇面前，接過那個金屬盒子，“這是‘銹鐵圣經(jīng)’的最后一塊碎片，有了它，我們就能啟動‘猩紅黎明’計劃了?！?br>
“‘猩紅黎明’？”

“推翻貢獻值**，摧毀‘凈化中心’，解放所有負貢獻者?！?br>
紅姐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塊芯片，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電路，“七年前‘大崩塌’不是意外，是方舟安全區(qū)的高層為了控制人口，故意引爆了核反應堆。

他們用‘貢獻值’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用腐行者清理‘垃圾’，而我們，就是他們眼中的垃圾?！?br>
林薇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想起妹妹被拖走時的哭喊，想起老刀機械義肢上的傷痕。

原來這七年，她一首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里。

“現(xiàn)在，選擇權在你手里。”

紅姐將芯片遞給林薇，“加入我們，或者拿著你的負貢獻值，永遠躲在地下?！?br>
林薇看著芯片上閃爍的紅光，又想起老刀最后那句“活下去”。

她突然握緊拳頭，將芯片塞進紅姐手里。

“我加入?！?br>
她說，“但我有一個條件——先救我妹妹?！?br>
紅姐的機械義眼微微瞇起，露出一絲笑容：“成交。

不過你要知道，從現(xiàn)在起，你的白大褂再也洗不干凈了?！?br>
溶洞的頂部突然傳來一陣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兄弟會成員匆匆跑來：“紅姐，秩序維護者的軍隊來了！

他們包圍了地下三層！”

紅姐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她將芯片**腰間的終端，終端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一張地圖，上面布滿了紅色的光點——那是秩序維護者的位置。

“看來‘猩紅黎明’要提前開始了?！?br>
她拔出腰間的能量槍，“林薇，拿起武器。

廢土上，眼淚和白大褂一樣沒用?！?br>
林薇撿起地上一把破舊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想起了手術臺上的鑷子。

只是這一次，她要切割的不是傷口，而是這個腐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