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芒果臺演播廳**，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的萬花筒。

化妝間的門被頻繁推開又關(guān)上，帶著發(fā)膠香味的風(fēng)裹著女生們的竊竊私語飄出來；走廊里，工作人員推著裝滿服裝的推車小跑而過，車轱轆碾過地磚的“咕嚕”聲混著遠處導(dǎo)播室傳來的試音聲，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忙亂網(wǎng)”。

蘇晚縮了縮肩膀，把懷里抱著的吉他袋往身前又攏了攏，白色T恤的衣角被擠得皺起，和周圍穿鑲鉆練習(xí)服、踩恨天高的選手們比起來，她像誤闖孔雀園的麻雀——渾身透著格格不入。

“晚晚！

這邊！”

不遠處，林曉從一間化妝間探出頭，染著淺棕色的卷發(fā)上還別著幾個銀色發(fā)夾，臉上剛打了底妝，襯得原本就圓的眼睛更亮了。

蘇晚立刻加快腳步擠過去，把懷里的吉他袋遞過去：“給，你昨晚念叨的備用琴弦我也放里面了，還有潤喉糖，薄荷味的?！?br>
林曉接過吉他袋，順手揉了揉蘇晚的頭發(fā)，語氣里帶著點緊張的雀躍：“就知道你靠譜！

等會兒我第二輪考核要是過了，晚上請你吃你最愛的那家椰子雞！”

她是傳媒學(xué)院的學(xué)生，追了三年選秀，這次終于鼓起勇氣報名了《星芒計劃》，從海選一路闖到三十強，今天是關(guān)鍵的卡位賽，能不能進二十強全看下午的表現(xiàn)。

蘇晚笑著點頭，指尖卻無意識地摳了摳牛仔褲的口袋——她其實不太適應(yīng)這種熱鬧。

作為美術(shù)學(xué)院大三的學(xué)生，她的日常是在畫室里對著畫布坐一下午，最多就是抱著吉他在宿舍陽臺彈唱自己寫的歌，像這樣擠在滿是鏡頭和閃光燈味道的**，還是頭一遭。

若不是林曉昨天拉著她撒嬌說“沒人陪我我緊張得要忘詞”，她大概率會在畫室里對著那幅沒畫完的《星空》發(fā)呆。

“對了晚晚，”林曉突然想起什么，從化妝鏡前轉(zhuǎn)過身，“我剛才聽助理說，今天有個大人物要來當(dāng)特邀觀察員，好像是……陸時衍？”

“陸時衍？”

蘇晚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不算陌生，畢竟是娛樂圈里最年輕的三金影帝，童星出道，十五歲演活了《少年游》里的落魄公子，二十三歲靠一部《深?！纺帽閲鴥?nèi)外大獎，圈里圈外提起他，都是“演技派低情商但敬業(yè)”的標簽。

她去年陪室友看他主演的電影時，還被他在片里最后一場哭戲戳得鼻子發(fā)酸。

“對啊！

據(jù)說他今天會穿定制的戲服過來，好像是為了宣傳他新拍的古裝劇，”林曉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要是能跟他合個影，我能吹一年！”

蘇晚剛想接話，就見化妝間門口的助理探進頭：“林曉，還有十分鐘到你候場，先去那邊補個唇妝，順便把你的咖啡拿過來，涼了就不好喝了?！?br>
“好嘞！”

林曉應(yīng)著，轉(zhuǎn)身抓了抓蘇晚的胳膊，“晚晚，你幫我去茶水間拿一下咖啡唄？

我剛點的冰美式，杯身上寫了我名字，謝啦！”

蘇晚沒多想，點點頭就往外走。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沿途要經(jīng)過幾個候場區(qū)域，這會兒正是選手們集中候場的時候，走廊里更擠了。

她盡量貼著墻根走，避開那些拿著劇本背誦的選手，腦子里還在想林曉剛才說的陸時衍——真能在這里見到他嗎？

茶水間里人不多，蘇晚很快就找到了那杯寫著“林曉”名字的冰美式，杯壁上凝著水珠，握在手里涼絲絲的。

她小心地端著杯子轉(zhuǎn)身，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伴隨著工作人員的引導(dǎo)聲：“陸老師這邊請，候場室己經(jīng)準備好了，您的戲服剛熨燙好，放在里面……”蘇晚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

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影走過來，最中間的男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古裝戲服，衣擺上繡著暗金色的云紋，腰間系著同色系的玉帶，長發(fā)用玉冠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他比電視上看起來更高，身形挺拔，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周圍，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是陸時衍。

周圍的選手們瞬間安靜下來，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想拍照，又被身邊的人拉住，顯然是怕打擾到這位影帝。

蘇晚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往旁邊靠了靠，想給他們讓路，手里的冰美式卻因為剛才的抬頭動作，不小心晃了一下，幾滴咖啡濺到了手背上。

她心里一慌，趕緊低頭想擦，沒注意到前面的人群己經(jīng)走到了跟前。

等她再抬頭時，正好撞上一個往前走的身影——是陸時衍的助理，助理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而蘇晚手里的冰美式，在慣性的作用下，整杯潑了出去。

“嘩啦——”冰涼的液體瞬間灑在了月白色的戲服上，深色的咖啡漬在淺色的布料上暈開，像一朵突兀的墨花，從衣擺一首蔓延到腰間，格外刺眼。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連工作人員的引導(dǎo)聲都停了。

蘇晚僵在原地，手里還握著空了的咖啡杯，冰涼的咖啡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可她卻感覺渾身發(fā)燙，耳朵更是燒得厲害。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低下頭，聲音都在發(fā)抖，“我?guī)湍痢屹r您……”她想去掏口袋里的紙巾，手指卻抖得連口袋都摸不準。

這時，一雙穿著白色云紋靴的腳停在了她面前，她順著靴子往上看，撞進了一雙平靜的眼睛里——陸時衍正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責(zé)備，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好像在看一個不小心闖了禍的小孩。

“陸老師，您沒事吧？”

旁邊的助理趕緊遞上紙巾，又轉(zhuǎn)頭看向蘇晚，語氣里帶著點急：“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這戲服是定制的，下午還要錄宣傳物料……沒事。”

陸時衍打斷了助理的話，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衣擺上的咖啡漬，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蘇晚，目光落在她攥著空杯子、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上，“沒燙到你吧？”

蘇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先問自己有沒有事。

她趕緊搖頭，眼眶卻有點發(fā)熱：“沒有……對不起，您的戲服……我會賠的，多少錢都可以。”

她知道定制的古裝戲服有多貴，以她現(xiàn)在的生活費，恐怕要攢好幾個月才能賠得起，但她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

陸時衍沒再提戲服的事，只是接過助理遞來的濕巾，隨意擦了擦衣擺上的咖啡漬，可深色的印記根本擦不掉。

他看了一眼旁邊臉色發(fā)白的蘇晚，又掃了一眼不遠處偷偷舉著手機的幾個選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張助理，”他轉(zhuǎn)頭對身邊的助理說，“先去候場室拿件備用的戲服?！?br>
“好的陸老師?！?br>
助理趕緊應(yīng)聲，又擔(dān)憂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陸時衍沒再跟蘇晚說話，只是越過她，朝著候場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wěn)，月白色的戲服上沾著咖啡漬，卻絲毫沒影響他的氣場，只是那抹深色的印記，像一根刺，扎在蘇晚的心上。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空咖啡杯，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剛才不僅潑了影帝的戲服，還可能耽誤了人家的工作，要是被記者拍到，會不會連累林曉？

畢竟林曉還在參加選秀，要是被貼上“朋友沒素質(zhì)”的標簽，后果不堪設(shè)想。

“晚晚！

怎么了？”

林曉的聲音突然傳來，她跑過來，看到蘇晚手里的空杯子和地上的咖啡漬，又看了看遠處陸時衍的背影，瞬間明白了什么，“你……你潑到陸時衍了？”

蘇晚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是故意的，他的戲服……沒事沒事，”林曉趕緊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他沒怪你吧？

你沒受傷吧？

戲服的事再說，別嚇著了?！?br>
蘇晚靠在林曉懷里，心里又委屈又自責(zé)，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周圍的選手們己經(jīng)收回了目光，工作人員也開始疏導(dǎo)人群，走廊里的熱鬧漸漸恢復(fù)，可蘇晚卻覺得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離開這里。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過來，是剛才陸時衍的那個張助理。

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口罩，走到蘇晚面前，把口罩遞過去：“這個是陸老師讓我給你的?！?br>
蘇晚愣住了，沒接：“陸老師？

給我？”

“對，”張助理點點頭，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陸老師說，剛才那邊有幾個記者在拍照，怕他們拍到你，給你個口罩擋擋臉，省得后面有麻煩?！?br>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陸老師還說，戲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他有備用的，你別自責(zé)了?！?br>
蘇晚接過口罩，黑色的醫(yī)用口罩還帶著一點余溫，像是剛從口袋里拿出來的。

她捏著口罩，抬頭看向候場室的方向，門己經(jīng)關(guān)上了，看不到陸時衍的身影，可心里卻突然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影帝，竟然會注意到她可能被記者拍到，還特意讓助理送口罩過來？

“他……他怎么知道我怕被記者拍？”

蘇晚小聲問，語氣里滿是疑惑。

張助理笑了笑，沒多說，只是擺了擺手：“我先去給陸老師送戲服了，你也趕緊去忙吧，別擔(dān)心了?！?br>
說完，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蘇晚捏著手里的黑色口罩，看著上面印著的簡單logo，又想起剛才陸時衍低頭看她時的眼神，平靜里好像藏著一點她沒看懂的東西。

她擦了擦眼淚，心里的委屈少了點，卻多了一絲好奇——這個看起來“不近人情”的頂流影帝，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而就在她低頭擺弄口罩的時候，候場室的門被拉開一條縫，陸時衍的目光從門縫里掃出來，落在蘇晚攥著口罩的手上，然后又快速收了回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才擦過咖啡漬的地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剛才其實看清了，那個女生低頭道歉的時候，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手里的咖啡杯攥得緊緊的，顯然是嚇壞了。

他原本沒打算管，可看到遠處有記者舉著相機對準她，想起自己剛出道時被記者**的窘迫，鬼使神差地就讓助理拿了個口罩過去。

只是……他看著自己戲服上那片洗不掉的咖啡漬，又想起剛才女生眼里的眼淚，心里竟然有點莫名的煩躁——他好像，有點記不清她剛才的樣子了，只記得她抬頭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

下次，還能再見到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陸時衍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到鏡子前，讓化妝師幫忙換備用的戲服，只是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好像比剛才，多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而走廊里，蘇晚還在捏著那個黑色口罩，心里的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不知道，這杯意外打翻的咖啡，這只帶著余溫的口罩，會成為她和陸時衍之間，最特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