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謝清珩背著工具包出了門。

包里除了修復(fù)古籍的漿糊、排筆、桑皮紙，還多了個用油布裹著的小木箱——里面是師父留下的羅盤和三枚刻著“清玄”二字的舊玉。

玉棠春藏在蘇州老城區(qū)的深巷里，朱漆大門斑駁褪色，門環(huán)上纏著半枯的藤蔓。

劉先生早己等在門口，見謝清珩來，臉色稍緩，卻仍忍不住搓手：“謝先生，里面……您小心些。”

推開大門的瞬間，一股陰冷的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霉味，比修復(fù)室的艾草香刺人得多。

謝清珩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的舊玉微微發(fā)燙——這是煞氣過強的征兆。

院子里的青石板縫里長滿了青苔，正屋的窗欞歪斜著，糊窗紙破了好幾個洞。

最顯眼的是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枝椏扭曲，像無數(shù)只伸向天空的手，明明是**，葉子卻黃了大半。

“這樹……”謝清珩的目光在槐樹上停留片刻。

槐樹屬陰，栽在院子中央本就易聚煞，何況這樹的長勢透著股邪氣。

“太爺爺那輩就有了，”劉先生聲音發(fā)虛，“前幾年還好好的，就從第一任修復(fù)師來過后，突然變成這樣。”

正屋的門是雕花木門，門楣上刻著“耕讀傳家”西個字，筆力遒勁，卻在“讀”字的最后一筆處斷了——那是被人刻意鑿去的。

謝清珩伸手摸了摸斷口，木屑冰涼，指尖的“氣”感突然紊亂，像有無數(shù)細(xì)**來。

“里面的古籍在哪？”

他收回手，指尖己泛白。

劉先生引著他穿過堂屋，來到東廂房。

房間角落堆著十幾個木箱，上面落滿灰塵。

打開其中一個，里面果然是照片上的古籍，紙頁脆得像餅干，稍一碰就簌簌掉渣。

謝清珩取出放大鏡，湊近一本線裝書的書脊。

那幾個墨點果然是八門陣的標(biāo)記，只是“景門”的位置被蟲蛀得模糊不清。

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頁，眼前忽然閃過一絲紅光——不是照片上的殘紙，而是書頁邊緣滲出的淡淡血色，像被人用指尖抹上去的。

“這書……”他呼吸一滯，“之前被誰碰過？”

“前兩任修復(fù)師都來過，”劉先生聲音發(fā)顫，“第一個說看到書里有影子，第二個……在這房里摔了一跤，就再沒來過?！?br>
謝清珩沒再說話，從工具包里拿出艾草，點燃后在房間里熏了一圈。

煙霧繚繞中，他看見墻角的陰影里，有團模糊的黑氣在蠕動，像黏在墻上的墨漬。

“劉先生，”他忽然開口，“這宅子的圖紙，您有嗎？”

“有，在堂屋的抽屜里?！?br>
謝清珩跟著去取圖紙，路過堂屋的八仙桌時，眼角的余光瞥見桌角放著個青花瓷瓶，瓶身繪著七星圖案，卻在“破軍星”的位置裂了道縫。

他猛地停住腳步——七星困煞陣！

那瓷瓶是陣眼之一！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吹過，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關(guān)上了。

劉先生嚇得驚叫一聲，謝清珩卻盯著那扇門，緩緩開口：“劉先生，您先回去吧。

今天我不修復(fù)，只是看看?！?br>
劉先生如蒙大赦，幾乎是逃著離開的。

院子里只剩下謝清珩一人，老槐樹的葉子突然嘩嘩作響，像有人在樹后竊笑。

他回到東廂房，關(guān)上門，從木箱里取出羅盤。

指針瘋狂轉(zhuǎn)動，最后死死指向房梁的東北角——那里掛著個蛛網(wǎng)密布的木牌，上面刻著個模糊的“清”字。

謝清珩搬來梯子，取下木牌。

牌上的“清”字是清玄派的標(biāo)記，只是被人用黑狗血涂過，字跡發(fā)黑，透著股腥氣。

他捏著木牌，指節(jié)泛白。

這不是普通的煞氣，是有人故意布的局，針對的就是清玄派的人。

而那本滲出血色的古籍，書脊里藏的，恐怕不只是《玄空**》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