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碎在鍵盤上的月光凌晨三點的辦公室，中央空調(diào)的風帶著鐵銹味，吹得蘇晚后頸發(fā)僵。

她盯著屏幕上“方案最終版V15”的文件名，第三次把鼠標拖向回收站——那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客戶下午說“要接地氣的高級感”時，紅指甲在她打印的圖紙上劃來劃去，像在給她的設計判**。

“接地氣”，說得像胡同里的腌菜壇子能直接擺進米其林。

蘇晚咬碎嘴里最后一點水果糖，酸勁從舌尖竄到太陽穴，鍵盤縫隙里還卡著半塊沒化的，是客戶隨手扔給她的，包裝紙上印著只傻笑的橘子，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狽。

打印機突然“咔噠”吐出張紙，白得晃眼。

蘇晚愣了兩秒才想起，是半小時前投給競爭對手的簡歷，崗位備注里“接受加班，能抗壓”幾個字，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毛邊。

三年前入職表上“想做有溫度的設計”那行字，現(xiàn)在早被咖啡漬暈成了灰。

走廊的腳步聲近了，蘇晚手忙腳亂把簡歷塞進抽屜最底層，金屬抽屜“哐當”撞上，驚得她撞翻了垃圾桶。

半盒速溶咖啡撒出來，褐色粉末落在白襯衫下擺，像潑了杯沒攪勻的中藥，苦得她鼻子發(fā)酸——這襯衫還是上個月發(fā)薪日買的，想顯得“專業(yè)點”，結(jié)果第一天就沾了咖啡。

“需要幫忙嗎？”

男人的聲音裹著空調(diào)風飄過來，涼絲絲的，卻帶著種讓她耳膜發(fā)顫的熟悉。

蘇晚抬頭，撞進雙深黑的眼睛里。

穿深灰連帽衫的男人站在門口，帆布包拉鏈上晃著只缺耳朵的兔子鑰匙扣，塑料邊緣被磨得發(fā)亮——和她高中書包上那只，連掉漆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江譯？”

這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像被咖啡粉末嗆住，蘇晚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

江譯點點頭，目光掃過她襯衫上的污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像高中時看見她又把顏料蹭到袖口。

“加班？”

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窗外的月光，可蘇晚分明看見他喉結(jié)動了動，像在吞咽什么沒說出口的話。

高三那個雨天突然撞進腦海。

也是這樣的深夜，江譯站在畫室門口，黑傘柄被他攥得發(fā)白，看著她把那張被老師批“太個性”的素描砸在地上——畫上是蹲在墻角喂貓的他，她偷偷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