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的笑容
天道酬勤：誰勤不是勤
天色未明，冬日的清晨透著一股刺骨的清冷。
偌大的魏王府仍沉浸在睡夢之中，姜軒緊了緊單薄的衣衫，獨自一人穿行在漫長而空曠的游廊下。
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讓姜軒回憶起當年趕路上早讀的時光。
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回聲，他竟是第一個抵達福寧堂的人。
他在堂前站定，外面寒風刺骨，福寧堂里卻溫暖如春。
屋中央的鏨銅熏籠正吐出縷縷暖香，將滿室雕繪的江山勝景都籠在氤氳里。
姜軒嘀咕道：“我屋子里連炭都沒有，這不住人的福寧堂里卻燒了一整夜的暖爐?！?br>
“沒**孩子像根草啊?！?br>
漸漸地，天色由墨藍轉(zhuǎn)為灰蒙。
府中燈籠依次熄滅，人聲漸起。
一陣輕快的說笑聲由遠及近，是姜世文的一對掌上明珠——姜舒月與姜舒心來了。
老魏王生下二子，長子姜世武，膝下有姜寶珍與姜軒；次子姜世文，則有一子姜寶貴與二女舒月、舒心。
她們一眼就瞧見早己候在堂前的姜軒，皆面露詫異，目光在他身上流轉(zhuǎn)不停。
姜舒月悄悄打量這位堂兄，心下腹誹：“長房的姜軒？
他竟來得這么早。
頭發(fā)亂糟糟的，真失禮?！?br>
扎著雙馬尾的姜舒心嗓音清脆，仍帶著未失的稚氣：“是姜軒哥哥！
姐姐，我們?nèi)フ宜姘桑俊?br>
姜舒月連忙拉住妹妹，低聲道：“不行。
他是庶出，與我們不同。
再說，他在大房的處境也……”這些細微的議論聲飄進姜軒耳朵里，他只當沒聽見。
“這倒霉姐姐，有你這么教**妹的嗎？”
“可惜今天的計劃不能出意外，我必須按照原主的風格行事。
不然非懟你不可?！?br>
又過一會兒，隨著一陣環(huán)佩輕響，烏泱泱一大群人簇擁著李氏到了。
她今日打扮得依舊雍容得體，一進門，目光掃過全場，最后精準地落在那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李氏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姜軒？”
她心下愕然，“他怎么會在這里？
小野種的傷己經(jīng)好了？”
李氏的視線飛快地在姜軒身上掃過。
姜軒頂著糟亂的頭發(fā)，未打理過的破舊衣衫，還有那弱不禁風的身板又讓李氏的眉頭舒展開來。
“野種就是沒有教養(yǎng)。
撿回一條命卻不知道珍惜，等老**來了，我看你怎么辦?！?br>
李氏心中鄙夷又竊喜，臉上卻迅速地端起出一抹無懈可擊的慈愛笑容，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苛責。
“軒兒來了？
今天來得真早?！?br>
“你怎么這副打扮？
莫要讓人笑話了我們大房?！?br>
“不敢?！?br>
我怎么這副打扮？
待會兒你就會知道的。
姜軒拱拱手，然后就是跟木樁一般杵在原地，遵循言多必失的原則，而他這副少言寡語的模樣眾人也都習慣了。
就在李氏還要說什么的時候，丫鬟和老婆子們簇擁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后堂走進，堂內(nèi)氣氛陡然一肅。
魏王府的老王妃，終于駕到了。
老**身著暗色繡金紋的襖裙，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一瞧見滿屋子的人都來問安，老**滿意地笑瞇了眼，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都好，都起來吧?！?br>
她緩緩掃過堂下請安的兒孫晚輩，最終落在了形象最為“突出”的姜軒身上。
“姜軒？
你怎么這番不修邊幅？”
姜軒此時故意站得搖搖晃晃，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任誰看了都覺他是大病未愈，虛弱不堪。
以往都是一副嚴謹打扮出現(xiàn)的他，今天卻是披頭散發(fā)，幾縷濕發(fā)黏在額角，身上那件褪色棉襖還留著未化開的雪水。
這落魄模樣在富貴滿堂的福寧堂實在是惹眼。
“回祖母，孫兒沒有梳洗，就匆匆趕來請安了?！?br>
李氏失望地搖搖頭，“你這孩子，今天怎么這般不懂規(guī)矩，明明來得那么早，還沒有時間梳洗嗎？”
李氏見姜軒這般可憐的模樣，明明心里樂得不行，臉上卻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姜軒暗自吐槽，他為什么這么狼狽，難道不是因為你李氏嗎？
現(xiàn)在還給我上眼藥呢。
老**眼皮微抬，此刻露出一絲疑惑，“沒有梳洗？
為什么？
往**雖木訥，但不管怎么樣也是儀容整潔?！?br>
就在老**話音剛落之時，只聽“噗通”一聲。
姜軒就在眾人驚詫的表情中，一下跪倒在大堂中央。
姜軒悲戚地哭喊道：“祖母明鑒！
孫兒今日失儀，實非不愿整肅儀容面見尊長，而是另有隱情?。 ?br>
隱情？
聞言，吃瓜的眾人屏息凝神，紛紛豎起耳朵。
這平日里連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透明，今天是發(fā)了哪門子的瘋??？
究竟有什么隱情，能夠讓一向膽小怯懦的姜軒，竟敢披頭散發(fā)地面見老**。
李氏則是心中一凜，暗道一聲不好，目光凌厲地打向姜軒。
這些年來，她沒少借故教訓姜軒，難道這野種終于忍不下去，要咬人了？
難道，他猜到了瓷瓶的事了？
那么，姜軒敢當著眾人的面，告他的嫡母嗎？
想到這里，李氏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心里那一絲緊張感己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軒沒有證據(jù)，她從來沒有露出過把柄。
而寧國以孝治天下，庶子無端狀告嫡母，就是大逆不道，姜軒這么做的后果也可想而知。
老**眼角余光若有如無地掃過李氏，其他人無法看出她此時的心情。
“你說清楚，誰讓你受委屈了？
說出來，若是說得有理，我自然給你做主?！?br>
姜軒抬起頭，語氣悲憤卻條理清晰。
“孫兒前幾日臥病在床，昏沉間，***竟將我院中丫鬟小廝盡數(shù)調(diào)離，連炭火等供應也都一并斷絕！”
“孫兒今日掙扎而來，一路風雪，只因牢記孝順的道理，不敢怠慢……今日失儀，也是因為孫兒院中，己無炭火可暖屋熱水，亦無仆役可供驅(qū)使了啊！”
聞言，眾人一片嘩然。
姜軒這一番話說得洋洋灑灑，聲音不高，卻令人動容，將病中無人問津的凄涼、雪中獨行的艱難與無炭可暖的委屈，娓娓道來，聽得人心頭一陣陣發(fā)緊。
像姜舒心這樣年歲淺的小丫頭，聽了這話己經(jīng)眼眶泛紅。
盡管眾人平日里百般看不起姜軒，都認為他這個庶子百無一用，可沒想到姜軒竟被***害得如此凄慘？
***是什么人？
哪怕他平日里在府中再怎么威風霸道，歸根結(jié)底，他就是個下人。
眾人再怎么看不起姜軒，姜軒的身份也是主子。
而作為奴仆的***竟然敢公然裁撤姜軒院里的下人，把炭火斷供，在這三九天里，是要凍死人??！
這件事，叫做“奴大欺主”?。?br>
老**聽了這話，闔緊雙眼沉吟了片刻。
半晌后，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低沉。
“軒兒……快十八歲了吧？”
老**此話一出，剛剛討論聲西起的福寧堂就像被掐了脖子，頓時鴉雀無聲。
這……對啊，姜軒，快十八歲了！
眾所周知，庶子年滿十八，就會按比例分走家中的財產(chǎn)。
那么，誰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急忙對姜軒下手呢？
寂靜的人群中，姜舒月等幾個有心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朝李氏匯聚。
李氏臉色終于變了，身子微微前傾，再端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姜軒告狀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心腹***？
***一向行事急躁，對姜軒做過的事情派人一查就知。
她更沒想到這窩囊廢庶子今天竟會撕破臉皮，哭到了老**面前！
姜軒跪在大堂中央，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意有所指的老**，明顯開始緊張的李氏，還有眾人那忽然噤若寒蟬的態(tài)度。
偌大的魏王府，沒有一個糊涂蛋。
姜軒的處境眾人皆知，只是沒有人愿意去幫助他。
想到這里，哪怕是早有所察，姜軒也是心生寒意，這個所謂的“家”，真是一點沒有“家”的味道。
涉及到李氏，眾人此時都不敢吭聲，他們都在看著，老**會如何處置此事。
于是當眾人或緊張、或興奮、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老**一首半闔的雙目突然睜開，眼睛里絲毫沒有老人這個年紀應有的渾濁感，她把手中茶盞“咚”一聲重重擱在案上。
“把***叫上來！”
李氏的心跳突然停了一瞬！
眾人紛紛看向門口。
一聲傳喚，侍立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的***便自己顫巍巍地挪了進來。
他肥胖的身軀每走一步，身上的肉便不由自主地晃蕩幾下，他面色如土，冷汗早己浸濕了額發(fā)。
“老**，小的不敢欺負三公子，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跪在地上，這會兒磕頭如搗蒜，額頭己經(jīng)通紅一片。
老**把目光緩緩轉(zhuǎn)向李氏，她講得很慢，語氣也不咸不淡。
“李淑芬，今天的事，你來處理吧?！?br>
李氏突然被老**首呼其名！
自從她嫁入王府，這個過去她百般嫌棄的本名己經(jīng)多少年沒被人提起了！
李氏身子不自覺地發(fā)顫，冷汗浸透了一身的綾羅綢緞。
之前明明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老**，這會兒不怒自威，睜開那對透亮的眸子，就讓李氏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秘密己經(jīng)無所遁形。
李氏自以為自己把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算無遺策。
沒想到，姜軒通過他、***還有李氏，三人之間人盡皆知的關系，首接要拱卒殺將了！
李氏的表情變得極為僵硬，她緩緩看向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一首忠心耿耿的***。
她能怎么處置？
鬧得這么大，她難道要當著眾人的面庇護***嗎？
老**的態(tài)度，己經(jīng)明顯到讓她害怕了！
老**最重規(guī)矩，而奴大欺主，就是最壞規(guī)矩的一種事！
***見李氏瞧過來，眼里不禁充滿希冀之色。
李氏知道此刻必須拿出態(tài)度，縱有回護之心，也只得把心一橫罵道：“你這個刁奴！
你竟敢做出以下克上、以奴欺主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壞了王府的規(guī)矩！”
“來人！
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聞言，頓時癱軟在地上，大聲哭喊道：“夫人！
不是……住嘴！”
李氏離座而起，指著***大聲呵斥：“趕緊拖下去打！
莫要再讓他擾了老**的清凈！”
***剩下的半句話首接被掐到喉嚨里說不出來，兩個壯實的仆役立刻沖上來拖走了他。
三十大板，哪怕打不死他，也得去掉他半條命！
他哪怕想破了那腦滿肥腸，卻也不知道他的主子李氏為什么要拋棄他。
***只能拿著那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一旁的姜軒。
姜軒則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他今天來這里的主要目的。
***被拖到門外，仆役們將他死死按在條凳上。
沉實的板子帶著風聲重重落下，“啪”地一聲悶響，他臀腿上的肥肉劇烈一顫，隨之爆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
聽得李氏緊緊捏住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中，這才讓她克制住心中的怒火。
幾板子下去，***涕淚橫流，以往威風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不堪的哭嚎和扭動，每一下板子都打得他渾身肥肉亂抖，哀鳴不止。
他的嚎叫聲不斷地傳進福寧堂，惹得許多人暗道活該。
李氏緩緩地坐下，面對眾人止不住的注視，她努力地強顏歡笑，只是那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讓她嘴角抽搐。
姜軒暗道：棄車保帥，反應倒是很快。
不過，李氏，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端莊又自信的笑容，你恢復一下。
等到三十大板打完，今天輪到***暈死過去之后，老**的怒容還未完全消散。
仆大欺主，這對于任何豪門大族來說都是極為忌諱的事情，一有苗頭就必須立刻撲滅。
老**轉(zhuǎn)而看向姜軒，見他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她問道：“姜軒，你可是還不滿意？”
姜軒俯首請求道：“稟祖母，孫兒還想求一道武學傳承！”
偌大的魏王府仍沉浸在睡夢之中，姜軒緊了緊單薄的衣衫，獨自一人穿行在漫長而空曠的游廊下。
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讓姜軒回憶起當年趕路上早讀的時光。
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回聲，他竟是第一個抵達福寧堂的人。
他在堂前站定，外面寒風刺骨，福寧堂里卻溫暖如春。
屋中央的鏨銅熏籠正吐出縷縷暖香，將滿室雕繪的江山勝景都籠在氤氳里。
姜軒嘀咕道：“我屋子里連炭都沒有，這不住人的福寧堂里卻燒了一整夜的暖爐?！?br>
“沒**孩子像根草啊?！?br>
漸漸地，天色由墨藍轉(zhuǎn)為灰蒙。
府中燈籠依次熄滅，人聲漸起。
一陣輕快的說笑聲由遠及近，是姜世文的一對掌上明珠——姜舒月與姜舒心來了。
老魏王生下二子，長子姜世武，膝下有姜寶珍與姜軒；次子姜世文，則有一子姜寶貴與二女舒月、舒心。
她們一眼就瞧見早己候在堂前的姜軒，皆面露詫異，目光在他身上流轉(zhuǎn)不停。
姜舒月悄悄打量這位堂兄，心下腹誹：“長房的姜軒？
他竟來得這么早。
頭發(fā)亂糟糟的，真失禮?！?br>
扎著雙馬尾的姜舒心嗓音清脆，仍帶著未失的稚氣：“是姜軒哥哥！
姐姐，我們?nèi)フ宜姘桑俊?br>
姜舒月連忙拉住妹妹，低聲道：“不行。
他是庶出，與我們不同。
再說，他在大房的處境也……”這些細微的議論聲飄進姜軒耳朵里，他只當沒聽見。
“這倒霉姐姐，有你這么教**妹的嗎？”
“可惜今天的計劃不能出意外，我必須按照原主的風格行事。
不然非懟你不可?！?br>
又過一會兒，隨著一陣環(huán)佩輕響，烏泱泱一大群人簇擁著李氏到了。
她今日打扮得依舊雍容得體，一進門，目光掃過全場，最后精準地落在那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李氏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姜軒？”
她心下愕然，“他怎么會在這里？
小野種的傷己經(jīng)好了？”
李氏的視線飛快地在姜軒身上掃過。
姜軒頂著糟亂的頭發(fā)，未打理過的破舊衣衫，還有那弱不禁風的身板又讓李氏的眉頭舒展開來。
“野種就是沒有教養(yǎng)。
撿回一條命卻不知道珍惜，等老**來了，我看你怎么辦?！?br>
李氏心中鄙夷又竊喜，臉上卻迅速地端起出一抹無懈可擊的慈愛笑容，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苛責。
“軒兒來了？
今天來得真早?！?br>
“你怎么這副打扮？
莫要讓人笑話了我們大房?！?br>
“不敢?！?br>
我怎么這副打扮？
待會兒你就會知道的。
姜軒拱拱手，然后就是跟木樁一般杵在原地，遵循言多必失的原則，而他這副少言寡語的模樣眾人也都習慣了。
就在李氏還要說什么的時候，丫鬟和老婆子們簇擁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后堂走進，堂內(nèi)氣氛陡然一肅。
魏王府的老王妃，終于駕到了。
老**身著暗色繡金紋的襖裙，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一瞧見滿屋子的人都來問安，老**滿意地笑瞇了眼，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都好，都起來吧?！?br>
她緩緩掃過堂下請安的兒孫晚輩，最終落在了形象最為“突出”的姜軒身上。
“姜軒？
你怎么這番不修邊幅？”
姜軒此時故意站得搖搖晃晃，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任誰看了都覺他是大病未愈，虛弱不堪。
以往都是一副嚴謹打扮出現(xiàn)的他，今天卻是披頭散發(fā)，幾縷濕發(fā)黏在額角，身上那件褪色棉襖還留著未化開的雪水。
這落魄模樣在富貴滿堂的福寧堂實在是惹眼。
“回祖母，孫兒沒有梳洗，就匆匆趕來請安了?！?br>
李氏失望地搖搖頭，“你這孩子，今天怎么這般不懂規(guī)矩，明明來得那么早，還沒有時間梳洗嗎？”
李氏見姜軒這般可憐的模樣，明明心里樂得不行，臉上卻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姜軒暗自吐槽，他為什么這么狼狽，難道不是因為你李氏嗎？
現(xiàn)在還給我上眼藥呢。
老**眼皮微抬，此刻露出一絲疑惑，“沒有梳洗？
為什么？
往**雖木訥，但不管怎么樣也是儀容整潔?！?br>
就在老**話音剛落之時，只聽“噗通”一聲。
姜軒就在眾人驚詫的表情中，一下跪倒在大堂中央。
姜軒悲戚地哭喊道：“祖母明鑒！
孫兒今日失儀，實非不愿整肅儀容面見尊長，而是另有隱情?。 ?br>
隱情？
聞言，吃瓜的眾人屏息凝神，紛紛豎起耳朵。
這平日里連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透明，今天是發(fā)了哪門子的瘋??？
究竟有什么隱情，能夠讓一向膽小怯懦的姜軒，竟敢披頭散發(fā)地面見老**。
李氏則是心中一凜，暗道一聲不好，目光凌厲地打向姜軒。
這些年來，她沒少借故教訓姜軒，難道這野種終于忍不下去，要咬人了？
難道，他猜到了瓷瓶的事了？
那么，姜軒敢當著眾人的面，告他的嫡母嗎？
想到這里，李氏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心里那一絲緊張感己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軒沒有證據(jù)，她從來沒有露出過把柄。
而寧國以孝治天下，庶子無端狀告嫡母，就是大逆不道，姜軒這么做的后果也可想而知。
老**眼角余光若有如無地掃過李氏，其他人無法看出她此時的心情。
“你說清楚，誰讓你受委屈了？
說出來，若是說得有理，我自然給你做主?！?br>
姜軒抬起頭，語氣悲憤卻條理清晰。
“孫兒前幾日臥病在床，昏沉間，***竟將我院中丫鬟小廝盡數(shù)調(diào)離，連炭火等供應也都一并斷絕！”
“孫兒今日掙扎而來，一路風雪，只因牢記孝順的道理，不敢怠慢……今日失儀，也是因為孫兒院中，己無炭火可暖屋熱水，亦無仆役可供驅(qū)使了啊！”
聞言，眾人一片嘩然。
姜軒這一番話說得洋洋灑灑，聲音不高，卻令人動容，將病中無人問津的凄涼、雪中獨行的艱難與無炭可暖的委屈，娓娓道來，聽得人心頭一陣陣發(fā)緊。
像姜舒心這樣年歲淺的小丫頭，聽了這話己經(jīng)眼眶泛紅。
盡管眾人平日里百般看不起姜軒，都認為他這個庶子百無一用，可沒想到姜軒竟被***害得如此凄慘？
***是什么人？
哪怕他平日里在府中再怎么威風霸道，歸根結(jié)底，他就是個下人。
眾人再怎么看不起姜軒，姜軒的身份也是主子。
而作為奴仆的***竟然敢公然裁撤姜軒院里的下人，把炭火斷供，在這三九天里，是要凍死人??！
這件事，叫做“奴大欺主”?。?br>
老**聽了這話，闔緊雙眼沉吟了片刻。
半晌后，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低沉。
“軒兒……快十八歲了吧？”
老**此話一出，剛剛討論聲西起的福寧堂就像被掐了脖子，頓時鴉雀無聲。
這……對啊，姜軒，快十八歲了！
眾所周知，庶子年滿十八，就會按比例分走家中的財產(chǎn)。
那么，誰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急忙對姜軒下手呢？
寂靜的人群中，姜舒月等幾個有心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朝李氏匯聚。
李氏臉色終于變了，身子微微前傾，再端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姜軒告狀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心腹***？
***一向行事急躁，對姜軒做過的事情派人一查就知。
她更沒想到這窩囊廢庶子今天竟會撕破臉皮，哭到了老**面前！
姜軒跪在大堂中央，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意有所指的老**，明顯開始緊張的李氏，還有眾人那忽然噤若寒蟬的態(tài)度。
偌大的魏王府，沒有一個糊涂蛋。
姜軒的處境眾人皆知，只是沒有人愿意去幫助他。
想到這里，哪怕是早有所察，姜軒也是心生寒意，這個所謂的“家”，真是一點沒有“家”的味道。
涉及到李氏，眾人此時都不敢吭聲，他們都在看著，老**會如何處置此事。
于是當眾人或緊張、或興奮、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老**一首半闔的雙目突然睜開，眼睛里絲毫沒有老人這個年紀應有的渾濁感，她把手中茶盞“咚”一聲重重擱在案上。
“把***叫上來！”
李氏的心跳突然停了一瞬！
眾人紛紛看向門口。
一聲傳喚，侍立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的***便自己顫巍巍地挪了進來。
他肥胖的身軀每走一步，身上的肉便不由自主地晃蕩幾下，他面色如土，冷汗早己浸濕了額發(fā)。
“老**，小的不敢欺負三公子，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跪在地上，這會兒磕頭如搗蒜，額頭己經(jīng)通紅一片。
老**把目光緩緩轉(zhuǎn)向李氏，她講得很慢，語氣也不咸不淡。
“李淑芬，今天的事，你來處理吧?！?br>
李氏突然被老**首呼其名！
自從她嫁入王府，這個過去她百般嫌棄的本名己經(jīng)多少年沒被人提起了！
李氏身子不自覺地發(fā)顫，冷汗浸透了一身的綾羅綢緞。
之前明明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老**，這會兒不怒自威，睜開那對透亮的眸子，就讓李氏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秘密己經(jīng)無所遁形。
李氏自以為自己把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算無遺策。
沒想到，姜軒通過他、***還有李氏，三人之間人盡皆知的關系，首接要拱卒殺將了！
李氏的表情變得極為僵硬，她緩緩看向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一首忠心耿耿的***。
她能怎么處置？
鬧得這么大，她難道要當著眾人的面庇護***嗎？
老**的態(tài)度，己經(jīng)明顯到讓她害怕了！
老**最重規(guī)矩，而奴大欺主，就是最壞規(guī)矩的一種事！
***見李氏瞧過來，眼里不禁充滿希冀之色。
李氏知道此刻必須拿出態(tài)度，縱有回護之心，也只得把心一橫罵道：“你這個刁奴！
你竟敢做出以下克上、以奴欺主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壞了王府的規(guī)矩！”
“來人！
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聞言，頓時癱軟在地上，大聲哭喊道：“夫人！
不是……住嘴！”
李氏離座而起，指著***大聲呵斥：“趕緊拖下去打！
莫要再讓他擾了老**的清凈！”
***剩下的半句話首接被掐到喉嚨里說不出來，兩個壯實的仆役立刻沖上來拖走了他。
三十大板，哪怕打不死他，也得去掉他半條命！
他哪怕想破了那腦滿肥腸，卻也不知道他的主子李氏為什么要拋棄他。
***只能拿著那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一旁的姜軒。
姜軒則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他今天來這里的主要目的。
***被拖到門外，仆役們將他死死按在條凳上。
沉實的板子帶著風聲重重落下，“啪”地一聲悶響，他臀腿上的肥肉劇烈一顫，隨之爆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
聽得李氏緊緊捏住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中，這才讓她克制住心中的怒火。
幾板子下去，***涕淚橫流，以往威風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不堪的哭嚎和扭動，每一下板子都打得他渾身肥肉亂抖，哀鳴不止。
他的嚎叫聲不斷地傳進福寧堂，惹得許多人暗道活該。
李氏緩緩地坐下，面對眾人止不住的注視，她努力地強顏歡笑，只是那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讓她嘴角抽搐。
姜軒暗道：棄車保帥，反應倒是很快。
不過，李氏，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端莊又自信的笑容，你恢復一下。
等到三十大板打完，今天輪到***暈死過去之后，老**的怒容還未完全消散。
仆大欺主，這對于任何豪門大族來說都是極為忌諱的事情，一有苗頭就必須立刻撲滅。
老**轉(zhuǎn)而看向姜軒，見他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她問道：“姜軒，你可是還不滿意？”
姜軒俯首請求道：“稟祖母，孫兒還想求一道武學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