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科舉:我真是讀書人
“知道還要讀?”老五李麗湊過來,伸手捏弟弟的臉——肉乎乎的,手感極好,“小老六,跟姐姐說說,咋突然想當(dāng)秀才公了?”,語氣依舊認(rèn)真:“不是突然,是一直想?!?。,柔聲問:“老六,你跟娘說真話,是不是在外頭受委屈了?有人說咱家是武夫,你難過了?”:“沒有。娘,我就是想讀書。做夢都想。好,好…我兒想讀書,娘支持。咱家老六將來穿長衫,戴方巾,當(dāng)秀才老爺!對對對!”老大李乾反應(yīng)過來,聲如洪鐘,“老六要讀書!好事!天大的好事!大哥支持你!要啥跟大哥說!”:“咱家出個讀書人,以后看誰還敢說**都是莽夫。老六,二姐給你買最好的筆墨!”
老三李坤撓撓頭,終于收起玩笑神色:“行吧…老六你要真讀,三哥不笑話你了。不過說好了,坐壞了椅子別找爹,找三哥,三哥給你打張鐵的!”
老四李巽言簡意賅:“缺啥,說?!?br>
老五李麗一把摟住弟弟:“哎呀我家老六真要當(dāng)文曲星啦!五姐給你做新衣裳,繡竹子的,讀書人都穿那樣的!”
一頓飯,話題全繞著“老六讀書”轉(zhuǎn)。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支持,全是鼓勵,全是寵愛——毫無保留的,質(zhì)樸又熱烈的寵愛。
李艮安靜地聽著,心里某個地方暖得發(fā)燙。
在現(xiàn)代,他是獨生子,父母早逝,親戚淡漠。穿越到這大余朝三個月,他一直在適應(yīng),在觀察。
而此刻,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圍著他說笑,那種被包裹的溫暖,幾乎讓他眼眶發(fā)熱。
原主啊原主,你生在這樣的人家,真是天大的福氣。
而我,李艮,既然占了你的身子,承了你的執(zhí)念,又得了你這般可愛的家人…
那這書,我定要替你讀出來。
飯后,男人去了前院鏢局,女人在廚房收拾。李艮被五個兄姐圍在院中石凳上,像審犯人——如果犯人能被審得眉開眼笑的話。
“真不是一時興起?”老大李乾蹲著——他蹲著都跟李艮坐著差不多高,大手按在弟弟肩上,“老六,讀書可不是耍著玩的。要吃苦,要挨先生板子,要…”
“大哥,我不怕?!崩铘拚f。
“私塾里那些小子可刁鉆?!崩先罾けP腿坐在地上,“尤其是趙家那小子,仗著**是縣丞,老欺負(fù)人。你要去讀書,他肯定笑話你?!?br>
李艮想了想:“他笑他的,我讀我的。”
老二李秀蹲下身,平視弟弟:“老六,你跟二姐說,為啥非要讀書?練武不好嗎?你看爹,看大哥,多威風(fēng)?!?br>
“爹和大哥威風(fēng),是他們的威風(fēng)。我想走我自已的路?!?br>
這話從一個六歲孩子口中說出,著實驚了李秀一跳。她盯著弟弟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揉亂他的頭發(fā):“我家老六真長大了。行,你想走啥路,二姐都支持?!?br>
老四李巽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起身走了。片刻后回來,手里拿著個木盒子,遞給李艮。
打開,是一套文房四寶。筆是普通的狼毫,墨是常見的條墨,硯臺是最簡單的石硯,紙是粗糙的毛邊紙。都不值錢,但擺放整齊。
“我成親時,岳父給的?!崩钯阏f話一如既往地簡潔,“我沒用。給你。”
李艮抬頭看著四哥。這個沉默寡言的哥哥,成親半年,話沒說超過一百句,卻把岳父給的禮物轉(zhuǎn)贈給他。
“謝謝四哥?!崩铘拚J(rèn)真地說。
老五李麗已經(jīng)跑回自已出嫁前的屋子,翻箱倒柜找出一塊淡青色的布料:“這料子好,透氣,夏天穿不熱。老六,五姐給你做件儒衫!不過你這身板…”她比劃了一下,咂舌,“得用不少布?!?br>
正熱鬧著,周氏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碗冰糖燉梨:“老六,來,潤潤嗓子。讀書人嗓子要緊?!?br>
李艮接過碗,冰糖的甜味混著梨香。他小口吃著,聽兄姐們繼續(xù)規(guī)劃:
“私塾找哪家?清風(fēng)書院的周夫子最有學(xué)問,就是嚴(yán)厲。”
“嚴(yán)厲好!嚴(yán)師出高徒!”
“束脩要備多少?我出!”
“我也出!”
“筆墨紙硯要買好的,不能虧了老六。”
“對對對,還有書包,要結(jié)實,老六這身板,普通書包背兩天就得散…”
李艮安靜地聽著,一口一口吃著梨。
傍晚,兄姐們陸續(xù)離去,約定好下回再聚時,要給老六帶啟蒙書。
李鐵山在前廳核對鏢單,周氏在屋里縫補衣裳。李艮坐在自已小屋的窗前——這屋子原本是雜物間,他出生后收拾出來的,不大,窗欞正對著后院那棵老槐樹。
桌上擺著四哥給的文房四寶,還有五姐留下的那卷青布。
李艮拿起那支狼毫筆,筆桿很輕。他試著握筆,手勢笨拙——原主沒握過筆,他自已在現(xiàn)代倒是會用鋼筆,但毛筆是另一回事。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落。
該寫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原主記憶深處,那個反復(fù)出現(xiàn)的夢:明亮的屋子,滿架的書,還有握著筆的手——那手很小,應(yīng)該是原主想象中的自已。
“你想讀書?!崩铘掭p聲說,對著空氣,也對著自已身體里那個還未完全散去的執(zhí)念,“我替你讀。不光替你讀,還要讀出個名堂?!?br>
筆尖落下。歪歪扭扭,力道不均,墨跡一團糊。
但他堅持寫完了兩個字:讀書。
字丑得不能看,但確實是他自已寫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氏的聲音輕輕響起:“老六,睡了嗎?”
“沒呢,娘?!?br>
門被推開,周氏端著燭臺進來。燭光映著她溫婉的臉,看到桌上的字,她眼睛一亮:“哎呀,我兒都會寫字了!”
“寫得丑?!崩铘抻悬c不好意思。
“不丑不丑!”周氏湊近看,滿臉歡喜,“我兒寫的,就是最好看的!”
她放下燭臺,從懷里掏出個布包,展開,是一塊深藍(lán)色的厚布:“娘給你縫書包。這布結(jié)實,防水的,下雨天也不怕濕了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