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笙的書房素來是府中禁地，輕易不許人進。

便是我，也不得私自入內(nèi)。

如今我卻顧不得他發(fā)脾氣，拿起石頭砸爛那門鎖進去。

可推開門，本該滿是書香墨韻的桌上，竟掛著女子的肚兜，空氣中飄散著甜膩脂粉香，只有慕雪薇用這個味道。

我胃里一陣翻騰，干嘔了幾聲。

蘇陌笙愛干凈，書房又是他辦公之地，從前一項是一塵不染。

就連收拾都是他自己日日親手來做。

我想幫他打掃一下，都被他嫌棄手太粗糙，怕我褻瀆圣人之作。

如今慕雪薇的肚兜就在桌子上，他倒是不怕褻瀆了。

我收回目光，拉開書案最底下一格抽屜，里面是他大婚之時寫的和離書。

十五年前，他家道中落，慕雪薇嫌他沒錢當即悔婚。

他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爺，什么也做不來，餓的暈倒在街頭。

最后被阿娘撿回家養(yǎng)活，怕傷他自尊，還讓他教我識字。

后來阿娘病重，他跪在榻前

“阿娘，我會娶黎黎為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新婚那夜，他提筆寫了和離書，一字一句教我認上面的字。

“黎黎，若我將來負你，那人就絕不是我，這和離書我簽了字，你到時只需要讓我凈身出戶……家里一切，都是你的?！?br>
我那時想，這般好的郎君，我大抵一輩子也用不上它。

原來，他也沒有好到這個份上。

我取出和離書正要寫下名字蓋他的私章。

蘇陌笙恰在此時推門進來，見我在內(nèi)，神色微僵。

“你怎在我書房？不是說了不經(jīng)允許不得入內(nèi)？”

我沒答話，只望著那肚兜。

蘇陌笙擰眉：“只是調(diào)理，那冊子我不是給你看過了？

他把我當傻子，此時我卻不在意了，淡淡點了點頭。

見我不鬧，他眉頭一松。

“黎黎，她穿那件衣裳是因為沒帶厚衣服天太冷，怕生病?！?br>
“不過那衣服太紅，你風吹日曬久了穿大紅俗氣，她皮膚白也更合身，她給你賠罪買了件衣衫呢……”

“雪薇以前也是官家小姐，性子單純，沒什么壞心。你向來寬厚，莫要同她計較?！?br>
他命人遞來一件袍子，樣式傳統(tǒng)，醬紫色也老太橫秋。

最重要的是，這件衣服的的紋樣竟是卍字。

我只瞥一眼，就氣的想笑。

慕雪薇為我挑了件死人衣服，飽讀詩書的蘇陌笙竟是看也不看就送來嗎？

“衣裳便罷了，這月的采買單據(jù)蓋個章，我是主母自不會與她計較?！?br>
蘇陌笙松了口氣，我遞過去的和離書，他看也未看，便蓋下了私章。

他喜愛著書，從前有不少書生仰慕他文采，寫信來求教。他不愛看，我卻視若珍寶，一封封替他回。

他大抵以為，這又是哪個書生求的墨寶吧。

“底下壓的紙，字跡倒有幾分不錯……”

我眼睫微顫，將他蓋好章的紙悉數(shù)收回。

只要他再細看一分，就能看出那是他十五年前的字跡，不如現(xiàn)在鋒勁灑脫，卻滿是青澀誠摯。

如今那少年郎，正如他自己所說，已經(jīng)換了個人。

“你看錯了。

蘇陌笙頷首，未再深究。

我收好和離書正要走，他的聲音從后傳來

“黎黎，為何女兒說自己要換娘親了？”

“她還說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