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毓覺得自己大概是史上第一個在新婚夜就徹底社死的太子妃。

那本巴掌大的灑金冊子，封面上還畫著只憨態(tài)可掬的貓咪撲蝶圖，是她特意讓司棋找來的，內(nèi)頁用她自創(chuàng)的、只有她和兩個心腹丫鬟才看得懂的符號，詳細(xì)記錄了她入宮月以來，“鑒賞”過的各色美男。

從值守宮門的禁軍侍衛(wèi)（評語：身姿挺拔如松，側(cè)顏殺，可惜正臉略顯憨厚，扣分），到偶爾入宮奏對的年輕文臣（評語：書卷氣濃，嗓音清潤，然發(fā)際線似有危機，需觀察），乃至教坊司的樂師（評語：指尖藝術(shù)，氣質(zhì)憂郁，加分項），分門別類，排名有序。

堪稱東宮絕密版《美男圖鑒》。

而現(xiàn)在，這本絕密圖鑒，正捏在她名義上的夫君，當(dāng)朝太子蕭景珩的手中。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翻動著冊頁，眼神落在那些鬼畫符般的符號上，半晌，抬眸看向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明毓，語氣平淡無波：“愛妃可否為孤……解惑？”

明毓頭皮發(fā)麻，干笑兩聲，試圖蒙混過關(guān)：“呃……此乃、此乃臣妾平日練字所書，胡亂涂鴉，不堪入目，殿下還是……練字？”

蕭景珩指尖點在某一頁的貓咪頭像旁，“這畫的是趙將軍次子？

愛妃評其‘氣勢凜然，有狼顧之相’，”他又翻過一頁，點著另一個簡筆竹子符號，“這是新科探花，評語……‘腹有詩書，溫潤如玉，惜乎身高略遜’？”

明毓：“！??！”

他怎么會看得懂？！

這不可能！

這符號系統(tǒng)是她結(jié)合了現(xiàn)代顏文字、拼音首字母和抽象畫自創(chuàng)的??！

看著她瞬間石化的表情，蕭景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合上冊子，在手中掂了掂：“愛妃這‘陶冶情操’的方式，果然別出心裁。”

明毓心如死灰，垂死掙扎：“殿下……臣妾可以解釋……哦？”

蕭景珩好整以暇地在床邊坐下，將那本惹禍的冊子放在手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tài)。

“這、這是……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后宮！

了解各家才俊的……優(yōu)缺點，以便、以便日后為殿下遴選得力干將！”

明毓急中生智，開始胡謅。

蕭景珩挑眉：“包括教坊司的樂師？”

明毓卡殼：“……音樂陶冶性情，也是、也是不可或缺的！”

蕭景珩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離譜的說法。

就在明毓稍微松了口氣時，他忽然拿起冊子，翻到最后一頁，指著角落里一個墨點最新，顯然是剛添上不久，排名……第十七的符號。

那符號畫得有點潦草，像是個歪戴著的冠冕。

“那么，”蕭景珩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帶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孤在愛妃這本……人才儲備錄里，位列十七，又是何故？”

完了。

明毓眼前一黑。

她怎么能告訴他，因為他對她“咸魚大業(yè)”構(gòu)成的潛在威脅最大，而且初次見面就讓她出了那么大丑，所以即使顏值頂天，也被她狠狠扣了印象分，暫時屈居十七？

“這個……殿下您身份尊貴，自然不能與尋常人等并列，需單獨列出，以示尊崇！”

明毓感覺自己腦細(xì)胞正在以光速死亡。

蕭景珩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只是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繼續(xù)編”。

新房內(nèi)一時寂靜，只有龍鳳喜燭燃燒時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明毓咽了口唾沫，破罐子破摔：“殿下，臣妾……臣妾知錯了?！?br>
態(tài)度看似誠懇，但微鼓的腮幫子還是泄露了她一絲不服。

蕭景珩看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忽然覺得，娶個這樣的太子妃，似乎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起身，走到桌邊，將那只空了的合巹酒壺和酒杯拿了過來。

“知錯便好。”

他將酒壺和酒杯放在床沿，“既然愛妃喜歡‘記錄’，那便罰你，將《女誡》抄錄十遍。

至于這冊子，”他拿起那本美男圖鑒，在明毓心疼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收入自己袖中，“暫由孤保管?！?br>
明毓瞪大了眼睛：“十遍？！”

《女誡》啊！

那得抄到猴年馬月？

她的咸魚時間！

“有異議？”

蕭景珩挑眉。

“……沒有。”

明毓蔫了，內(nèi)心哀嚎：萬惡的封建社會！

“至于孤這排名，”蕭景珩俯身，靠近她，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含笑道，“來日方長，孤自有辦法，讓它……往前挪一挪?！?br>
明毓渾身一僵，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fā)燙。

蕭景珩首起身，恢復(fù)了一貫的清貴疏離，仿佛剛才那句帶著撩撥意味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安置吧。”

他淡淡說完，自行解下繁重的外袍。

明毓還處在“排名危機”和抄書懲罰的雙重打擊中，呆呆地看著他。

首到蕭景珩回頭，見她仍傻坐著，不由提醒：“愛妃，需要孤幫你？”

“不、不用！”

明毓觸電般跳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拆自己頭上沉重的鳳冠。

奈何這鳳冠結(jié)構(gòu)復(fù)雜，她越急越解不開，反而扯到了頭發(fā)，疼得她“嘶”了一聲。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撥開她的手指，接過了她折騰半天的卡扣。

他的動作并不特別溫柔，卻精準(zhǔn)而有效，三兩下便解開了最麻煩的幾個環(huán)扣，將那座“小山”從她頭上取了下來。

驟然輕松，明毓下意識地晃了晃腦袋，感覺脖子都短了一截。

蕭景珩將鳳冠放到一旁，看著她如釋重負(fù)的小動作，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睡吧。”

紅帳落下，遮住一室燭光與暖昧。

明毓僵硬地躺在床的最里側(cè)，盡可能拉開與身旁之人的距離。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帶著淡淡的、屬于他的清冽氣息。

她偷偷睜開一只眼，借著帳外朦朧的光，打量身旁之人的側(cè)影。

輪廓完美，鼻梁高挺，睫毛長得不像話。

拋開身份和威脅度不談，單論顏值，確實……能打。

但是！

排名第十七是她身為“鑒賞家”的尊嚴(yán)！

豈能輕易動搖！

抄《女誡》是吧？

她抄！

反正她有的是時間磨洋工。

美男圖鑒被沒收了是吧？

她……她再偷偷弄一本更好的！

至于提升排名？

明毓在心里哼哼兩聲，閉上眼睛。

太子殿下，任重道遠(yuǎn)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逐漸平穩(wěn)后，身旁本該睡著的男人，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側(cè)頭看向她恬靜的睡顏，眸色深沉，帶著一絲探究與興味。

他從袖中取出那本小小的冊子，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沈明毓……和傳聞中，那個端莊賢淑、循規(guī)蹈矩的鎮(zhèn)國公府嫡女，似乎，很不一樣。

這東宮，或許不會如他預(yù)想的那般無趣了。

他重新合上眼，將那本記載著他“屈辱”排名十七的冊子，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