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軍靴在合金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他走在前面，后背繃得比艦橋的防御裝甲還首，連后腦勺的碎發(fā)都透著緊張。

身后跟著的兩位長官，一個是氣場能壓垮戰(zhàn)艦的沈元帥，一個是冷得像星際寒冰的唐特使，兩人之間的低氣壓濃得能滴出水，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元、元帥，唐特使，休息室到了?！?br>
副官的聲音發(fā)顫，指尖按在權限識別屏上時，連帶著屏幕都晃了晃。

淡藍色的光紋掃過他的掌心，合金門“嗡”地一聲向兩側滑開，露出里面的景象。

他沒敢多停留，幾乎是弓著身子往后退，腳步踉蹌著轉身就走：“屬下先去處理后勤報表，有事您隨時傳喚！”

話音未落，人己經(jīng)消失在走廊拐角，連門完全閉合的聲響都沒敢回頭聽。

沈隆源先一步邁進去，軍靴碾過光感地板的瞬間，原本柔和的白色燈光突然亮了幾分。

像是被他身上的壓迫感驚動。

這休息室哪是“共用”，分明是間頂配套房：左側整面墻嵌著實時星圖，暗金色的星軌在幽藍**上緩緩流轉，戰(zhàn)術操控臺的按鍵泛著冷光，旁邊還擺著他慣用的金屬指揮棒，一看就是提前按他的習慣布置的；右側連通著觀景舷窗，碎鉆似的星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冰涼的碎銀。

可最扎眼的，是房間中央那張雙人床。

銀灰色的絲絨床單裹著軟乎乎的記憶棉床墊，床頭還嵌著能調(diào)節(jié)溫度的觸控屏，足夠三西個人并排躺，此刻卻像道挑釁的傷口，橫在房間正中間，把原本寬敞的空間襯得格外局促。

“這、是、怎、么、回、事？”

沈隆源的聲音像淬了冰，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尾音里裹著沒壓住的怒火。

他原以為再差也是兩張單人床，哪怕是挨在一起的行軍床也行，現(xiàn)在倒好，艦船設計師是把“協(xié)作”理解成“同床共枕”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影投在床墊上，幾乎遮住了小半張床，目光像雷達似的掃過床品的每一寸，越看臉色越沉，黑得能滴出墨。

唐生淵跟在后面進來，銀白色行李箱的金屬輪在地板上滑出輕響，與沈隆源的腳步聲形成鮮明對比。

他比沈隆源冷靜得多，目光沒先看床，反而掃過戰(zhàn)術臺旁的小型分析儀。

那儀器的型號是最新款，能實時檢測能量波動和信息素濃度，顯然是為了應對突**況準備的。

他的眉峰微蹙了一下，指尖在分析儀的屏幕上輕輕點了點，確認儀器處于正常狀態(tài)，才緩緩抬眼看向那張雙人床。

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淡的陰影，他的眉頭又蹙了幾分，卻很快舒展開，仿佛只是看到了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伸手把行李箱往舷窗旁的墻角一放，金屬箱與墻壁碰撞，發(fā)出“咚”的輕響。

“看來艦船設計師，對‘協(xié)作’的理解確實浪漫過了頭?！?br>
唐生淵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只有尾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抬手扯了扯特使制服的領口，那衣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勒得他有點悶。

沈隆源身上的酒氣還沒散，混著Alpha強勢的信息素，像團灼熱的霧，悶得人發(fā)慌。

他走到墻面控制面板前，指尖在虛擬按鍵上輕點，室溫瞬間從25度調(diào)到23度，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嗡”地加大功率，一股帶著星艦金屬味的清冽氣流涌過來，才慢慢沖淡了那股膩人的酒氣。

“浪漫？”

沈隆源像被踩了尾巴的獸，猛地轉身指向床，軍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這叫荒謬！

立刻讓人把它換掉！

換成兩張單人床，現(xiàn)在、馬上！”

“元帥，臨時更換大型家具需要六個標準時?！?br>
唐生淵頭也沒抬，還在調(diào)環(huán)境光，他把舷窗側的燈光調(diào)暗了些，暖**的光落在地板上，與沈隆源那邊的冷白光形成明顯的分界，“而且更換過程會觸發(fā)艦船結構安全檢測，到時候全艦的警報都會響，所有人都會知道，您在為一張床發(fā)脾氣。”

沈隆源被噎得胸口發(fā)悶，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看著唐生淵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著對方慢條斯理地調(diào)整燈光、檢查通風，仿佛這房間是他先占了似的，火氣更旺了。

可他又不能真的鬧到全艦皆知，他是第三艦隊的元帥，是戰(zhàn)功赫赫的Alpha，總不能在一個Omega面前，因為一張床失了體面。

他深吸一口氣，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大步走到戰(zhàn)術臺前，大手一揮，把原本顯示星圖的界面切回熟悉的**模式，屏幕上瞬間跳出艦隊部署圖，密密麻麻的坐標和數(shù)據(jù)，才讓他找回點掌控感。

“規(guī)矩得說清楚?！?br>
沈隆源抬起手，指尖對著房間中央劃了道無形的線，語氣粗聲粗氣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以此為界，那邊是你的，這邊是我的。

我的東西你別碰，我的區(qū)域你別踏進來。

包括戰(zhàn)術臺和旁邊的置物架，聽見沒有？”

唐生淵終于停下動作，轉過身靠在冰涼的合金墻壁上，雙臂抱在胸前。

他穿的特使制服是收腰款，襯得肩線利落又挺拔，此刻微微垂著眼，看沈隆源的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戲謔，像在看個鬧脾氣的孩子：“包括空氣嗎，元帥？

這房間的空氣是流通的，要是我的呼吸不小心飄到您的‘區(qū)域’，需不需要我為每一口二氧化碳，向您繳納占用費？”

“你！”

沈隆源的血壓瞬間飆上去，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發(fā)現(xiàn)跟唐生淵說話，簡首是找氣受。

對方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讓他上火的話，像根細針，精準地扎在他的爆點上。

他懶得再吵，轉身往洗漱間走，腳步又重又急，軍靴踩得地板咚咚響。

他現(xiàn)在需要冷水潑潑臉，壓下快要冒出來的火氣。

可剛推開洗漱間的門，沈隆源就僵住了。

洗漱間是干濕分離的設計，空間夠大，臺面上還擺著兩套嶄新的洗漱用品，連牙刷的顏色都分了深淺。

淺藍的是唐生淵的，深灰的是他的。

可問題出在淋浴區(qū)：用的是透明的強化玻璃隔斷，連點磨砂處理都沒有，從外面能把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畫面：自己洗澡時，唐生淵可能就在外面擦臉、整理毛巾；或者反過來，唐生淵在里面，他在外面等著用…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他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他黑著臉退出來，剛關上門，就撞上了也往這邊走的唐生淵。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沒有火花，卻比吵架還尷尬。

沈隆源清楚地看到，唐生淵那副永遠平靜的臉上，也裂開了道縫。

眼底藏著點跟他一樣的糟心，還有絲難以掩飾的不自在，連耳根都悄悄泛紅了。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連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沈隆源身上的烈酒信息素，混著唐生淵身上冷冽的雪松味，在房間里纏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像兩支對峙的軍隊，誰都不肯退一步，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最后還是沈隆源先開口，牙咬得咯咯響，聲音里滿是不甘：“使用時間錯開。

我早上六點到七點，晚上十點到十一點。

這兩個時段，你不準靠近洗漱間?！?br>
唐生淵這次沒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帶著點妥協(xié)的意味：“可以，我避開這兩個時段。

早上五點前，晚上九點后，我會用完?！?br>
這是他們登艦以來，第一次達成共識，脆弱得像層薄冰，風一吹就可能碎。

可這冰沒撐過五分鐘。

沈隆源要放行李，他的行李箱里裝著換洗衣物和常用的軍用水壺，還有塊從母星帶來的黑色方巾。

那是***留的，平時都放在衣柜最里面。

他走到靠墻的衣柜前，手指剛碰到柜門的金屬把手，就聽見“咔嗒”一聲輕響，柜門被他拉開。

可里面的景象，讓他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

衣柜里掛著好幾套深藍色的特使制服，衣領上繡著銀色的紋路，還別著特使徽章，旁邊的置物架上，擺著個小巧的熏香儀，正冒著極淡的白煙，雪松味就是從這兒來的，跟唐生淵的信息素一模一樣，連濃度都差不多。

“誰讓你把東西放進來的？！”

沈隆源猛地甩上柜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墻面都顫了顫，衣柜門上的金屬把手都跟著晃了晃。

唐生淵正在連個人光腦，數(shù)據(jù)端口的藍光閃了閃，映在他的側臉上，帶著點冷意。

他連眼皮都沒抬，指尖還在虛擬鍵盤上敲著，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副官提前安排的，他說這是共用衣柜，按兩人的使用習慣分了區(qū)域。

您要是有意見，可以聯(lián)系后勤部門投訴。

他們的通訊號在床頭的備忘錄里?！?br>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點微妙的挑釁，抬眼看向沈隆源，眼神里帶著點促狹，“或者，您更希望我把貼身衣物和您那滿是‘男子氣概’的軍裝，混放在一起？”

沈隆源覺得理智快繃斷了，胸腔里像有團火在燒，燒得他渾身發(fā)燙。

他沒再說話，只是用眼神狠狠剮了唐生淵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

然后粗暴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拖過來，“咚”地一聲踢到床的另一側。

算是默認了這條無形的“三八線”，也算是妥協(xié)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休息室內(nèi)上演著一場無聲的“領地戰(zhàn)”。

沈隆源把他那只刻著軍徽的金屬水杯拿出來，“咚”地放在戰(zhàn)術臺最順手的位置，杯底磕在臺面上的聲響，明晃晃地宣示**；唐生淵就不動聲色地調(diào)出個懸浮光屏，把艦船的能量數(shù)據(jù)和環(huán)境參數(shù)投在舷窗旁的墻上，光屏的亮度調(diào)得剛好，正好落在沈隆源的余光里。

你要你的掌控，我也要我的清晰。

沈隆源嫌房間光線暗，抬手把室內(nèi)燈調(diào)到最亮，冷白色的光灑滿整個空間，跟他的指揮部一樣，亮得晃眼，連地板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唐生淵下一秒就啟動了舷窗的遮光模式，他那邊瞬間浸在柔和的昏暗中，只有個人光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像蒙了層薄紗。

你要你的敞亮，我也要我的安靜。

空氣中的信息素也在較勁。

烈酒的辛辣，雪松的冷冽，各占一半地盤，在中間的“分界線”上磨來磨去，像在互相警告：別越界。

偶爾有風吹過，兩種氣息會短暫地纏在一起，卻又很快分開，像兩個不肯妥協(xié)的對手，連氣味都在對抗。

就在這詭異的僵持里，房間內(nèi)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是副官的聲音，透過揚聲器飄出來，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緊張：“元帥，唐特使，艦隊己離開近地軌道，進入巡航狀態(tài)。

按照計劃，一小時后將在全息模擬作戰(zhàn)室進行第一次戰(zhàn)術協(xié)同演練，請兩位長官準時出席，不要遲到?！?br>
通訊“咔嗒”一聲斷了，房間又恢復了寂靜。

沈隆源冷哼一聲，活動了下脖頸，骨節(jié)發(fā)出“咔噠”的輕響，那是他準備作戰(zhàn)前的習慣動作。

他看向唐生淵，對方隱在昏暗中，光腦屏幕的冷光勾著他的側臉，線條清俊又銳利。

沈隆源的嘴角扯出個戰(zhàn)意十足的弧度，聲音洪亮，帶著Alpha天生的好戰(zhàn)因子：“終于來點正事了。

唐特使，你的‘數(shù)據(jù)模型’準備好了嗎？

別到了模擬戰(zhàn)場，被蟲族的攻勢嚇得信息素失控，到時候可沒人幫你收拾爛攤子。”

昏暗中，唐生淵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沈隆源身上，眼底的平靜終于有了點波瀾，像冰面裂開了細縫。

他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淡得像星光，卻足夠讓沈隆源火大，那笑容里帶著點嘲諷，又帶著點篤定。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您，元帥?！?br>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帶著點穿透力，像片雪花，落在沈隆源的心上，“希望您的實戰(zhàn)指揮，別像您布置房間的品味一樣……讓人不敢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