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綰坐在花廳里，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思考著這個男人的不尋常之處。
約莫半個時辰后，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干凈粗布短打的蕭聞野被帶到花廳。
洗凈污垢，他眉宇間的鋒銳再也無法遮掩，高大的身軀將普通的家仆衣衫撐得緊繃，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臂線條展露無遺，即便盡力掩蓋周身也都散發(fā)著一種屬于戰(zhàn)場殺伐的壓迫感。
酈綰端著茶盞，目光在他身上緩緩掃過，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到他隨意垂在身側、骨節(jié)分明卻布滿新舊傷痕的大手。
酈綰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撿到了寶。
只是......
“你叫什么？”她放下茶盞，懶洋洋地問。
“野?！彼卮鸬煤啙崱?br>“野？”
“為何會成為**？擅長什么？”酈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越發(fā)覺得他不簡單。
野，或者說，蕭聞野垂眸，聲音平穩(wěn)無波：“奴因胡人血脈，在北境時常受排擠。部落沖突中被俘，輾轉流落至此。擅長搏擊，曾為部落勇士?！?br>半真半假的謊言最是可信。
“既為勇士，可要回歸部族？”
回歸部族？蕭聞野心中嗤笑，他的“部族”是那北境數萬鐵騎，是那即將被他踏在腳下的廣袤疆土。
但他抬起的眼中，桀驁的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幾分苦澀：“部族……已無我立錐之地。敗軍之將，能得一隅安身，已是僥幸。”
酈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起身走近他，素白的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她繞著他走了一圈，審視的目光讓蕭聞野微微收緊垂在身側的手，臂膀上流暢的肌肉線條隨之繃緊，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屬于戰(zhàn)士的防御姿態(tài)。
“確實是個勇士的體格?！彼u價道，語氣好像只是在評論一匹**腳力。
忽然，她停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蕭聞野能清晰地聞到她發(fā)間清冷的香氣。她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試圖掩藏銳利的眼睛。
“但我買你，可不是為了看家護院那么簡單?！?br>孝期已滿，她一個年輕寡婦，掌著亡夫留下的家業(yè)，與城中貴眷周旋，難免孤寂。
她并不打算再嫁，將自己與家業(yè)置于另一個男人的掌控之下，但身為俗人，自有需求，她想夫君們也無需她苦守清規(guī)戒律。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強壯，英俊，來歷不明，甚至可能身負秘密。
但那又如何？
正因如此，或能更好地抵擋府君。至于反噬……在這安陽城中，以她的手段與府君夫人的關系，難道還拿捏不住一個孤身胡奴。
她紅唇微啟，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話語卻直白得驚人：“野，我看中了你。做我的嬖人，如何？”
這身材，只做擋箭牌可惜了。
“……”
饒是蕭聞野見慣風浪，算計過人心疆土，此刻也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砸得心神一滯。
他預料過各種試探、盤問、甚至威逼，獨獨沒有料到，她竟敢、竟能如此直接地提出這般……褻玩的要求！
嬖人？
他，北境之主蕭聞野，竟被一個女子當面要求做她的男寵？
短暫的荒謬感過后，涌起的是一種將此絕色納入掌中的玩味。
那股縈繞在鼻尖的、清冷又勾人的香氣，仿佛無孔不入地鉆入他的四肢百骸。
視線所及，是她微微仰起的臉，紅唇近在咫尺，水潤飽滿，隨著呼吸輕輕開合，吐氣如蘭。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這女人，膽子大得可笑，但……確實有引人墮落的資本。
他不再掩飾，抬起眼，目光中先前的順從收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避諱的、帶著玩味與侵略性的審視，從她松綰的烏發(fā)看到素衣下起伏的曲線。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了然的慵懶：“原來夫人……是看中了這個?！?br>接著他意味不明的說道：“能入夫人的眼，是某的……榮幸?！?br>這反應，這眼神，全然不像一個**的**該有的反應，倒像是他施恩般接受了這份殊榮。
酈綰心頭莫名一窒，她面上不顯，但未嘗沒有覺得這男人，吃軟飯都吃得如此理直氣壯！
不過，硬氣些也好，希望面對詹府君的時候也能如此硬氣，不過酈綰也算是確定這個“野”必定不會是世家大族或是身份尊貴之人，不然怎么會如此不要臉！
團扇輕搖，帶起微風。
她似不經意地提起，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反應：“只是你這樣的體格氣度，倒不像尋常部落勇士。如今北境不太平，那位蕭侯用兵如神，連安定府近日都盤查得緊了些，莫非……你與他麾下有些牽連？”
蕭聞野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桀驁又順從的模樣，他微微躬身，扯動身上緊繃的布料，露出臂膀流暢的肌肉線條：“夫人說笑了。北境蕭侯，是云端上的人物，奴這等敗犬，豈敢高攀？不過是命如草芥，茍全性命罷了?！?br>他答得滴水不漏，心中卻冷然，安定已警惕至此，他的行動必須再快幾分。
酈綰將他那一瞬的肌肉緊繃看在眼里，只當他是被提及痛處。
想著酈綰不再深究，后退半步，用團扇隔開他那過于直接的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帶著敲打似的拋出真正的誘餌：“先別急著應承。我這兒，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br>她頓了頓，拋出真正的誘餌與部分實情：“你既跟了我，我自不會虧待。待時機合適，我會為你引薦，是繼續(xù)做個不見天日的嬖人，還是謀個正經前程，看你自己的本事?！?br>蕭聞野聞言，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引薦？
這倒是不必，他只需一個能光明正大踏入府邸、探查路徑的機會。
想到此，他抬眼迎上酈綰的目光，“夫人厚愛，某身無長物，唯這身勇武還算拿得出手，定當……竭盡全力，不讓夫人失望?！?br>他刻意在“勇武”和“竭盡全力”上咬了重音，眼神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男**略性。
酈綰被他這明目張膽的硬氣軟飯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沒好氣地揮了揮團扇，仿佛要驅散空氣中那莫名升起的熱意：“……你明白就好。下去吧，自會有人安排你的住處?！?br>蕭聞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轉身離去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擱在桌上的團扇流蘇，帶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那挺直的背脊和穩(wěn)健的步伐，沒有半分身為嬖人該有的怯懦與討好，反而像是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酈綰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指尖卻微微發(fā)緊。
府君那邊的步步緊逼，她心知肚明。之前以夫孝為由推脫，如今孝期已滿，再拒絕便顯得不識抬舉。
可她既看不上府君那副尊容與做派，更不愿與交好的梁夫人因此生出嫌隙，轉頭去做姊妹夫君的姬妾，算怎么回事？
直接拒絕一位一府之主？那非是明智之舉。
不過詹府君向來把體面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這也嚴重約束了他的言行。
她若仍是那個潔身自好、哀戚守節(jié)的未亡人，府君納她，尚可被粉飾為一樁撫恤孤寡的雅事，全了他的仁善之名。
可她若成了一個公然蓄養(yǎng)面首的婦人，性質便截然不同。
府君再沾染她，非但無光，反而會惹上一身腥臊，堂堂府君，竟與一個嬖人爭風，這將成為他官聲上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更會讓他淪為整個士族階層的笑柄。
況且她也只是需要用“野”做借口推遲一些時日罷了，等到事了，她自會離開安定府。
畢竟還有梁夫人，那位與她維系著數年情誼的貴婦，屆時非但不會責怪她，反而會樂見其成，順水推舟，以此徹底絕了夫君的念頭。
雙管齊下，倒也不怕詹府君狗急跳墻。
至于野……
酈綰的目光再次想起他挺拔的身軀和英挺的面容。
亡夫逝去已三年，她正值盛年，既然橫豎要養(yǎng)一個，為何不養(yǎng)一個最合自己眼緣、最能……滿足自己的？
風險與樂趣并存，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危險的氣息，而這危險，在抵擋府君時是優(yōu)點，在床笫之間，或許……也別有一番滋味，日后若身份沒有問題不是不能帶著一起離開。
而且，**出身，也不會無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