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末，糧倉救濟站開放的第一天，當(dāng)工作人員看見窮人隊伍中的我時，全都瞪大了雙眼。

但凡過得去，沒人來吃清湯寡水的救濟糧。

更何況我的男友還是食品廠長。

我臉色有些難堪，但想起男友最近的愁容，我還是強撐著解釋道：

“家里發(fā)生意外，景謙工作不順，也愛莫能助?！?br>
可話落，所有人都神色怪異。

有人直接嗤笑了出來。

“霍廠長哪里出了事，明明兩天前才剛升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青梅調(diào)到了供銷社當(dāng)售貨員。”

“噓，小點聲，徐玉珍媽媽前幾天剛?cè)ナ溃褪且驗殚L期營養(yǎng)不良...”

那人滿臉不屑：“本來就是嘛，一看霍廠長就是不要她了，怕什么....”

我渾身僵硬，憤怒地大吼不可能。

可話音剛落，轉(zhuǎn)身卻撞見西餐廳里的霍景謙和楊曉茹。

昨天還在跟我哭窮的男友，直接點了我半個月工資的菜。

手里稀水一般的粥咣當(dāng)一聲灑了一地，全身血液倒流。

那人還在奚落我：“后悔也晚嘍，當(dāng)初大學(xué)生名額不去，現(xiàn)在好了，什么都沒了?！?br>
我卻擦了擦眼淚，平靜地往外走。

他們不知道，那封推薦信只要我想，依舊生效。

....

我站在西餐廳窗前，看著他們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肚子咕嚕嚕響起。

霍景謙正和楊曉茹談笑，兩人用餐緩慢，閑適像電視里的公主王子。

我神情緩緩凝固，肺卻像沸水般炸了起來。

就在昨天，我因為十塊錢差點跟他跪下。

霍景謙的神情是那么的公正無私。

“徐玉珍，你太自私了，為了一己私欲，難道要讓我挪用**嗎？”

“上面已經(jīng)給我警告，難道要因為你害我失去工作？”

好大的一頂**扣在我頭上，頓時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羞愧難當(dāng)跑出來，成了廠里所有人的笑柄。

可僅隔一天，他便動用關(guān)系為楊曉茹找了工作。

兩人詩情畫意地吃著西餐，霍景謙卻連十塊錢都不愿意借給我。

心臟一寸寸裂開，視線和他對上的那一刻，我平靜轉(zhuǎn)身。

霍景謙瞳孔緊縮，失控地大步追了上來。

手腕被大力拽回，霍景謙罕見地有些心虛。

“玉珍....這個時間你不是在上班嗎？”

工廠效益不好，已經(jīng)是上一休三了，以前跟他說過不下三次，他卻總是記不住。

許是我冷漠的神情，又或是我長久的沉默。

霍景謙終于解釋道：“今天曉茹生日，我...我是來幫她慶祝的，你別多想?！?br>
話落，楊曉茹跑了出來。

打量了我兩秒后，臉色綻起一個笑來。

“玉珍姐，這是面包，你沒吃過吧，快嘗嘗?！?br>
她站在臺階上，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就像施舍一條狗。

我沒有接，反而看向霍景謙，語氣諷刺道：“這就是你連十塊錢都不借的理由？”

霍景謙一雙劍眉擰了起來，他看著我，語氣帶了強硬。

“就因為這么點小事你就揪住不放？我的錢，我有**決定給誰用，更何況楊曉茹家里困難，我?guī)蛶退趺戳?！?br>
“怎么了？”我雙目泛紅地笑了。

“她父母雙職工，我父親下崗，母親常年臥病?！?br>
“她光鮮亮麗，發(fā)型時髦，我衣服老舊破洞....”

甚至就在前兩天，時常騷擾我的同事直白地羞辱我。

[徐玉珍，只要你跟我睡一次，我就給你五塊錢。]

回憶至此，我眼淚終究還是砸了下來。

但還是看著霍景謙諷刺道：“你說到底誰困難？誰才是你的女朋友？”

觸及我失控的眼淚，霍景謙臉色有些凝重，他嘆了口氣。

從口袋里拿出一疊錢遞給我。

“本來想過兩天給你的，既然你這么著急，那就先拿去用吧?！?br>
他聲音平淡疏離，就好像我是那種專門打秋風(fēng)的窮親戚。

可他手里的錢，還沒有這頓飯的一半貴。

我突然一笑，在他錯愕的神情下，揚手打飛了他的手。

鈔票頓時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