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快正午了。地板擦得發(fā)亮，窗臺的灰塵也掃去，狹小卻整潔，總算有了點“家”的樣子。我換了件外套，抓起門邊那把舊雨傘推門出去，雨絲斜斜地飄著，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走幾分鐘就到。，早市的熱鬧早散了，攤位上剩下的菜都蔫蔫的，肉也沒幾塊新鮮的。我懶得挑，隨便撿了兩顆青菜、一塊凍肉，又拿了兩個饅頭，匆匆結(jié)了賬就往回走。，人依舊不少。我腳步不自覺頓了頓，腦海里忽然閃過萬清霞的臉——早上那個睡眼惺忪、說話軟軟的學妹，還有她那句“吃一塹長一智”的笑。，很快就甩了甩頭，繼續(xù)往出租屋走。，把菜和肉放在廚房案板上。我先把肉解凍、切片，又把青菜洗凈切段，簡單備好了菜，正準備開火，口袋里剛裝上電話卡的新手機忽然“?！钡仨懥艘宦?。。，屏幕上的字讓我愣了一下：
“莊海師哥，那個我是清瑤，你現(xiàn)在有手機了嗎？”

清瑤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回短信，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

“喂？師哥?！?br>
“怎么啦？”我靠在廚房門邊，語氣盡量放得自然。

“我現(xiàn)在好像吃不了飯了，學校的這個系統(tǒng)好像不行……”她聲音低低的，有點委屈，“飯卡刷不了，也充不進去錢。”

“那你的同學呢？沒跟室友一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才輕輕飄來一句：

“我好像被孤立了?！?br>
我手里的動作一頓。

這才多久？從早上分開到現(xiàn)在，也就半天功夫，怎么就被孤立了？

心里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能去學校門口吃嗎？外面有小吃店，不用刷校園卡?！?br>
“可以嗎？”她像是抓到一點希望，聲音亮了一點點。

“可以的，校門口那條街全是吃的……”

話說出口，我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她早上那副迷糊又怯生生的樣子。

人生地不熟，連路都未必認得清，一個人去外面吃飯，估計又要緊張得手足無措。

沉默了半秒。

我嘆了口氣，對著電話說：

“等一下……我來找你吧?！?br>
“??？好呀?！?br>
她明顯愣住了一會兒，語氣里卻藏不住一絲開心。

為什么開心呢？

我握著手機，心里莫名地頓了一下，說不清是疑惑還是別的什么，索性不再多想。

掛了電話，我匆匆洗了手，隨手聞了聞手上殘留的洗潔精味道，然后抓起外套推門出去。

雨還沒停，傘面被打得沙沙響，冷風貼著褲腳往上鉆，我加快腳步往學校走去。

到了食堂門口，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小聲說在食堂南門等我。

掛了電話，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屋檐下的身影。

她背著小小的雙肩包，雙手攥著書包帶子，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一株怯生生的小植物，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清瑤?！蔽易哌^去喊了一聲。

“莊海師哥?！彼⒖烫痤^，眼睛亮了一下。

“還是叫我莊海吧，別總師哥師哥的?！?br>
“那莊……莊……海師……哥……”她努力了半天，還是沒改過來，臉頰微微泛紅。

“沒事沒事，慢慢來吧?！蔽胰滩蛔⌒α诵Α?br>
“嗯。”她輕輕點頭。

“你想出去吃，還是就在食堂？”

“還是學校吧，一會兒還要開會。”

“嗯，那去二樓?！蔽覀?cè)身示意她跟上，“可以吃辣嗎？”

“我，我可以的！”她立刻回答，像是怕我不信，還用力點了點頭。

“不用逞強?！?br>
“可以吃一點點?！彼曇糗浟讼聛恚蠈嵆姓J。

“嗯，二樓大部分都挺好吃的一樓就早餐好吃?！?br>
我一邊走一邊隨口介紹，“那家鴨鍋煲很好吃，但是有點辣；還有那家冒菜，可以選番茄鍋，不辣；如果想實惠點，那家快餐十塊錢兩肉一菜?！?br>
“哦哦?！彼J真聽著，像在記什么重要事情。

“想吃什么？”

“就快餐吧?！彼焐线@么說，目光卻忍不住往冒菜窗口瞟了一眼。

我看在眼里，笑了笑：“走吧，吃冒菜?！?br>
“嗯，嗯！”她立刻點頭，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跟著她一起排隊，周圍全是嘰嘰喳喳的大一新生，一張張臉上滿是青澀和好奇。我站在其中，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來這個食堂的樣子，不知不覺就浮現(xiàn)在眼前。那時候的我，也是這樣，拘謹、陌生，連打飯都小心翼翼。

我的青春也快結(jié)束了呢。

可仔細想想，這幾年好像也沒發(fā)生什么特別有意思的事。在外面住了兩年多，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偶爾一個人去短途旅行，日子安安靜靜，平淡如水。

可能真實的青春就是這樣吧，沒有那么多轟轟烈烈，更多的只是一個人的沉默和前行。

“怎么了，莊海師哥？”她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問。

“沒有，只是回想起了之前的樣子?！蔽一剡^神，淡淡笑了一下。

“但師哥你是住在學校外面嗎？”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意外。

“我看你是從學校門外那邊過來的。”

“嗯，我在外面租了房子?！?br>
“哦，哦。”她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看起來竟像是有些崇拜。

“你今年多少歲??？”我隨口問。

“18，但現(xiàn)在才17，生日還沒到。”

“年輕真好啊?！蔽艺嫘母袊@。

“師哥你也不老啊?！彼⒖陶J真反駁。

“這只是說說唄，感嘆青春如歲月一般，晃眼就不見了。”

“哦?！彼贫嵌攸c了點頭。

我看著她清澈又單純的眼神，心里輕輕嘆了？一聲。

怎么可以這么單純。

別人隨口一句感嘆，她都當真，一字一句地聽進去，連一點彎彎繞繞都沒有。

端著選好的冒菜找位置，食堂里人不少，我們好不容易在靠窗的角落找到兩張拼在一起的空桌。

坐下后，我把筷子遞給她，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為什么你被孤立了？”

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喧鬧蓋過：“不知道?！?br>
我看著她垂著的眼睫，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

大概就是這種氣質(zhì)吧，長得干凈漂亮，性子卻又單純得不像話，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會刻意去迎合誰，在一群急于抱團的新生里，很容易就顯得格格不入。

她很快抬起頭，像是想轉(zhuǎn)移話題，眼睛亮了亮：“對了，師哥你是什么專業(yè)的??？”

“我嗎？設(shè)計方面的。”我隨口答道。

“我是文創(chuàng)耶，師哥好巧哦！”她一下子開心起來，語氣里帶著點驚喜。

“這樣嗎？”我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還算是半個同專業(yè)。

“對的?！?br>
她用力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看著她難得輕松的樣子，我沉默了幾秒，還是開口說道：“嗯……孤立這個事情有些麻煩，我也經(jīng)歷過?！?br>
“真的嗎？莊海師哥你怎么解決的？”

她立刻抬起頭，眼里滿是急切和一絲同病相憐的委屈。

我夾了一口菜，淡淡回憶道：“我孤立了三個室友，大一下學期受不了宿舍的氛圍，就去外面住了，也開始打工養(yǎng)活自已。嗯……學校挺好的，知道我家庭情況不好，給了我貧苦補助?，F(xiàn)在什么都靠自已咯，倒也自在?！?br>
“哦哦。”

她安靜地聽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復(fù)雜的情緒。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眼底的迷茫與無措，語氣不自覺地認真了些：“你未來的人生靠你自已，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可以做自已，靠自已也是可以的，不用非得去迎合誰?！?br>
她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小聲呢喃：“這樣嘛？我還沒有試過。”

“青春就是這樣，”我望著窗外漸漸停下的雨，輕聲感慨，“你就這樣過著，稀里糊涂的，卻發(fā)現(xiàn)它快離開了你。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早做，總比晚做好，別等到以后再后悔。”

過了一會。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嗯，我決定了?！?br>
我有些意外：“決定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我也要學著孤立我的室友！”

“……”

我一時語塞，看著她一臉認真、仿佛得到人生真諦的模樣，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原本想教她獨立灑脫，怎么也沒料到，她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居然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