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后，撕碎虛偽人生
。，有那么幾秒鐘的恍惚。她記得這一天——六年前的這一天，她穿著周辰送的白裙子，精心化了妝，一路小跑到大禮堂，因為遲到三分鐘而內(nèi)疚不已。周辰等在門口，溫柔地說“沒關系”，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然后牽著她的手走進禮堂。，滿心都是甜蜜與依賴。，她穿著父親留下的黑襯衫，素面朝天，站在同一段走廊里，看著陽光中飛舞的塵埃，只覺得諷刺。“晚意？”。，隨即緩緩轉(zhuǎn)身。，穿著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長發(fā)微卷，妝容精致得恰到好處。她手里拿著一個小禮盒，包裝精美，系著銀色絲帶。
“你怎么還沒換衣服？”蘇薇薇快步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蹙，“周辰不是送了你一條白色裙子嗎？今天畢業(yè)典禮，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怎么……”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林晚意的眼睛。
那是蘇薇薇從未在林晚意眼中見過的眼神——冰冷、疏離，像淬了冰的玻璃，透不進一絲溫度。
“你怎么了？”蘇薇薇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關切，“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因為想叔叔了？”
林晚意父親去年因病去世，這是所有認識她的人都知道的事。蘇薇薇此刻提起，看似關心，實則在試探——這是她慣用的手法，用溫柔的刀子，輕輕劃開別人的傷口。
前世，林晚意總會因為這樣的“關心”而感動，更加依賴這個“善解人意”的閨蜜。
現(xiàn)在，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蘇薇薇，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我很好。”林晚意說，聲音平淡無波，“只是覺得白色不適合今天?！?br>
“怎么會呢？”蘇薇薇笑了，伸手想拉她的手，“你穿白色最好看了，周辰也這么說?？?，我?guī)湍慊瘖y，時間還來得及……”
林晚意后退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蘇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薇薇，”林晚意看著她，“你今天真漂亮?！?br>
這是實話。二十二歲的蘇薇薇確實漂亮，青春洋溢，眉眼間都是未經(jīng)世事的明媚。誰能想到，這副美麗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蛇蝎心腸？
“謝謝……”蘇薇薇有些困惑地回應，顯然沒料到林晚意會突然夸她，“你也是啊，不過要是換上那條裙子就更好了。周辰特意為你挑的呢。”
又提周辰。
林晚意心中冷笑。前世她怎么就那么遲鈍，看不出蘇薇薇每次提到周辰時，眼中那掩飾不住的向往與嫉妒？
“禮物是給我的嗎？”她轉(zhuǎn)移話題，看向蘇薇薇手中的禮盒。
“啊，對！”蘇薇薇像是才想起來，連忙遞過去，“畢業(yè)快樂，晚意。希望你喜歡?！?br>
林晚意接過禮盒，沒有立刻打開。她記得這個禮物——一條銀質(zhì)手鏈，吊墜是個小小的月亮。前世她戴了很多年，直到發(fā)現(xiàn)周辰送給蘇薇薇的項鏈吊墜是太陽。
日月同輝。多么諷刺的隱喻。
“不打開看看嗎？”蘇薇薇期待地問。
“到禮堂再開吧?！绷滞硪鈱⒍Y盒放進包里，“謝謝?！?br>
疏離而有禮。這是她對蘇薇薇的新態(tài)度。
蘇薇薇顯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但畢業(yè)典禮的時間確實快到了，她只好壓下疑惑：“那我們快走吧，周辰該等急了?！?br>
兩人并肩走向樓梯。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而入，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晚意，”蘇薇薇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br>
來了。林晚意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蘇薇薇的經(jīng)典開場白，用自貶來博取同情，同時悄悄植入對比。
“羨慕我什么？”她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羨慕你有周辰這樣的男朋友啊?！碧K薇薇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落寞，“他那么優(yōu)秀，對你那么好。我家境一般，長得也就這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遇到真心對我好的人……”
前世，林晚意聽到這話，總會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說：“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而且你還有我啊。”
然后蘇薇薇就會破涕為笑，抱著她說“晚意你真好”。
現(xiàn)在，林晚意只是“嗯”了一聲。
蘇薇薇等了幾秒，沒等到預想中的安慰，有些尷尬地繼續(xù)說：“不過能看到你幸福，我也很開心。周辰他……真的很愛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br>
“是嗎？”林晚意淡淡反問。
“當然啦！”蘇薇薇立刻道，“你看他多細心，連畢業(yè)典禮穿什么都替你考慮。這樣的男人現(xiàn)在可不多見了，你可得抓緊了，別讓有些人鉆了空子?！?br>
這話聽起來像是提醒，實則暗含挑撥。既強調(diào)了周辰的“搶手”，又暗示可能有其他競爭者，讓林晚意產(chǎn)生危機感，從而更加依賴她的“友情建議”。
多么高明的話術?？上?，現(xiàn)在的林晚意已經(jīng)聽過太多次了。
“薇薇，”她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蘇薇薇，“你覺得周辰是真心愛我，還是愛別的什么？”
蘇薇薇愣住了。
“你……你怎么會這么問？”她勉強笑道，“他當然是真心愛你啊，這還用說嗎？”
“我父親留下的公司，”林晚意平靜地說，“市值大概八千萬。周辰現(xiàn)在是我父親的合伙人，但只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我嫁給他，這些股份會怎么處理，你想過嗎？”
蘇薇薇的臉色變了。
她顯然沒料到林晚意會突然提到這個，更沒料到林晚意會用如此直白、如此……商業(yè)的角度來談論自已的感情。
“晚意，你怎么能這么想？”她努力維持著驚訝與不贊同的表情，“愛情怎么能用錢來衡量？周辰不是那種人，他是真的愛你這個人……”
“也許吧?！绷滞硪獯驍嗨匦逻~步向前，“走吧，要遲到了?！?br>
她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蘇薇薇的表情。
但她知道，剛才那番話，已經(jīng)在蘇薇薇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前世，蘇薇薇和周辰是慢慢勾搭在一起的，起初可能真的只是互相利用。但現(xiàn)在，林晚意提前點破了“利益”這個***，這兩個聰明人會怎么想？
他們會懷疑對方是否早有算計，會互相提防，會在合作中留下更多破綻。
而這就是林晚意想要的——離間，從最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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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已經(jīng)坐滿了人。穿著學士服的畢業(yè)生們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家長和親友坐在后排，空氣中彌漫著激動與不舍。
林晚意站在禮堂側門，目光掃過人群。
她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jīng)的同學，有些人后來成了朋友，有些人成了對手，有些人漸漸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前世她忙于家庭，與大多數(shù)人斷了聯(lián)系，現(xiàn)在重新看到這些年輕的臉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唏噓。
“晚意！這里！”
聲音來自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周辰站在那里，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手里捧著一束香檳玫瑰。他今天特意做了發(fā)型，整個人看起來英俊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周圍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小聲議論著“那就是經(jīng)管系的周辰好帥啊聽說自已創(chuàng)業(yè)了，好厲害”。
林晚意遠遠看著他，心臟竟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她愛過這個人，愛到失去自我，愛到連母親的命都搭了進去。現(xiàn)在看著他，卻只覺得陌生——不，不是陌生，是看清了那張完美面具下的真實模樣。
她緩緩走過去。
周辰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穿著時，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怎么沒穿那條裙子？”他問，語氣溫柔，聽不出責備，“我還以為你會喜歡?！?br>
“臨時改了主意?！绷滞硪饨舆^他遞來的花，“謝謝?！?br>
她的態(tài)度太冷靜，太疏離，周辰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林晚意側身避開：“沒有，只是昨晚沒睡好?！?br>
這個動作太明顯，周辰的手停在半空，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的同學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辰不愧是周辰，他自然地收回手，轉(zhuǎn)為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亂的衣領：“那典禮結束后早點回去休息。對了，我已經(jīng)訂好了餐廳，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慶祝你畢業(yè)?！?br>
“好啊?！绷滞硪鉀]有拒絕。
現(xiàn)在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她需要時間，需要收集證據(jù)，需要布局。
“晚意，周辰！”蘇薇薇從后面趕上來，笑容燦爛，“你們都在啊。周辰，你今天可真帥，把我們晚意都看呆了是不是？”
她說著，很自然地站到周辰另一邊，形成一個三人并排的微妙局面。
周辰笑了：“薇薇今天也很漂亮?！?br>
“哪有啦?！碧K薇薇嬌嗔道，目光卻瞟向林晚意，“還是晚意有氣質(zhì)，穿什么都好看?！?br>
林晚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臺上正在調(diào)試話筒的校長。
典禮很快開始。校長致辭，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頒發(fā)***書……流程與前世一模一樣。林晚意坐在那里，聽著那些關于青春、夢想、未來的話，只覺得諷刺。
她的青春葬送在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里，她的夢想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打碎，她的未來……如果按前世軌跡，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她回來了。
“下面，請經(jīng)濟管理學院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周辰同學上臺發(fā)言?！?br>
掌聲響起。周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對林晚意投來一個溫柔的眼神，然后從容不迫地走向講臺。
林晚意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臺上的周辰自信從容，發(fā)言稿寫得慷慨激昂，既有對**的感恩，也有對未來的展望。他提到了創(chuàng)業(yè)理想，提到了社會責任，提到了“不忘初心”。
多好的**。多虛偽的人。
“周辰真的好優(yōu)秀啊?！迸赃叺奶K薇薇小聲感嘆，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晚意，你運氣真好?！?br>
林晚意轉(zhuǎn)頭看她：“運氣？”
“能遇到這么優(yōu)秀的男朋友，難道不是運氣嗎？”蘇薇薇眨眨眼，“多少女生羨慕你呢?！?br>
“那你也羨慕嗎？”林晚意問，聲音很輕。
蘇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當然羨慕啊，不過我是羨慕你們的感情，不是羨慕周辰這個人啦?！?br>
欲蓋彌彰。
林晚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臺上。周辰的**接近尾聲，他最后說：“在這里，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我的女朋友林晚意。是她一直支持我、鼓勵我，讓我有勇氣追逐夢想。晚意，謝謝你?！?br>
聚光燈突然打過來，照在林晚意身上。
全場目光聚焦，掌聲雷動，夾雜著起哄和口哨聲。
前世，林晚意在這一刻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現(xiàn)在，她只是平靜地坐在那里，甚至沒有笑。
周辰在臺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優(yōu)雅地鞠躬，走下講臺。
典禮繼續(xù)進行，但林晚意能感覺到，周圍不斷有目光偷偷打量她——驚訝的、好奇的、探究的。畢竟，被當眾表白卻面無表情，這太不符合常理。
她不在乎。
典禮結束，人群開始涌動。畢業(yè)生們紛紛合影，擁抱，哭泣。
周辰穿過人群走回來，香檳玫瑰在他手中有些蔫了。
“晚意，”他走到她面前，聲音依然溫柔，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剛才……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林晚意站起身，“只是有點累?！?br>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周辰追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如果我剛才的發(fā)言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道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br>
多么熟悉的話術——先自責，再表深情，讓人不忍心繼續(xù)冷淡。
前世，林晚意總會立刻心軟，反過來安慰他“沒有沒有，我很感動”。
現(xiàn)在，她只是說：“你想多了。”
然后轉(zhuǎn)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需要離開這里，需要獨處的空間來整理思緒。周圍太多人，太多聲音，太多前世的記憶翻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我陪你……”蘇薇薇想跟上來。
“不用?！绷滞硪忸^也不回。
她快步走出禮堂側門，穿過走廊，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深深吸了口氣。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二十二歲的容貌，二十八歲的眼神。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冰涼的感覺讓她清醒了一些。
不能急，林晚意。她對自已說。復仇是一場漫長的戰(zhàn)爭，需要耐心，需要謀略，需要步步為營。
周辰和蘇薇薇都不是傻子，他們已經(jīng)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接下來，他們會試探，會調(diào)查，會想辦法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而她，必須表現(xiàn)得“正常”一些——至少暫時如此。
她擦干臉，從包里拿出蘇薇薇送的禮盒，打開。銀質(zhì)手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月亮吊墜小巧精致。
她看了幾秒，然后取出手鏈，卻沒有戴上，而是放回了禮盒。
接著，她從包里翻出另一樣東西——一支普通的黑色鋼筆。那是父親生前常用的筆，筆身已經(jīng)有些磨損，但她一直帶在身邊。
她擰開筆帽，筆尖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這不僅僅是一支筆。
前世，她直到最后才知道，這支筆是父親留給她的最后保障——筆身里藏著一個微型U盤，存儲著公司最核心的財務數(shù)據(jù)和幾份關鍵合同。父親臨終前告訴她“這支筆很重要，永遠不要弄丟”，她當時以為只是情感寄托，從未深想。
直到周辰開始全面掌控公司，她才從父親的老部下那里得知真相。可惜那時已經(jīng)太晚，U盤里的數(shù)據(jù)雖然能證明周辰的一些違規(guī)操作，但還不足以將他徹底扳倒。
現(xiàn)在不同了。
她有六年的時間，有前世的記憶，有這支筆里的關鍵證據(jù)。
她重新擰好筆帽，將鋼筆仔細放回包的內(nèi)層口袋。
然后，她對著鏡子，調(diào)整表情，讓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一些，換上屬于二十二歲林晚意的、略顯疲憊但依然溫和的神情。
準備好了。
她推門走出洗手間。
走廊里，周辰正等在那里，手里依然捧著那束玫瑰?？吹剿鰜恚冻鲆粋€松了口氣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彼_玩笑地說，走過來，“走吧，餐廳我已經(jīng)訂好了。對了，薇薇說她臨時有事，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br>
蘇薇薇回避了。有意思。
“好?！绷滞硪恻c頭，接過他遞來的花束。
兩人并肩走出教學樓。六月的陽光燦爛得刺眼，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學生，笑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夏天。
周辰側頭看她：“晚意，畢業(yè)之后有什么打算？我之前提過，你來我公司幫忙，我們一起創(chuàng)業(yè)，你覺得怎么樣？”
前世，林晚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放棄了自已找工作的機會，一心一意幫周辰打理公司，從最基礎的文員做起，慢慢做到財務主管。然后，周辰以“專業(yè)人做專業(yè)事”為由，引進“更專業(yè)”的財務團隊，她逐漸被架空，最后徹底退出公司管理。
“我想先自已找找工作看?！绷滞硪庹f，聲音平靜，“體驗一下不同的環(huán)境?！?br>
周辰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可是……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奮斗嗎？”
“是啊，”林晚意轉(zhuǎn)頭看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但我也想試試自已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不會不支持我吧？”
以退為進。用他曾經(jīng)對她用過的招數(shù)，還給他。
周辰看著她，眼神復雜。幾秒后，他也笑了，笑容溫柔如常：“當然支持。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br>
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鑰匙，這個小動作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悅。
林晚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這才是剛開始呢，周辰。
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她抬頭看向天空，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二十二歲的陽光，原來可以這樣明亮。
而她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屬于她的光芒。
“你怎么還沒換衣服？”蘇薇薇快步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蹙，“周辰不是送了你一條白色裙子嗎？今天畢業(yè)典禮，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怎么……”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林晚意的眼睛。
那是蘇薇薇從未在林晚意眼中見過的眼神——冰冷、疏離，像淬了冰的玻璃，透不進一絲溫度。
“你怎么了？”蘇薇薇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關切，“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因為想叔叔了？”
林晚意父親去年因病去世，這是所有認識她的人都知道的事。蘇薇薇此刻提起，看似關心，實則在試探——這是她慣用的手法，用溫柔的刀子，輕輕劃開別人的傷口。
前世，林晚意總會因為這樣的“關心”而感動，更加依賴這個“善解人意”的閨蜜。
現(xiàn)在，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蘇薇薇，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我很好。”林晚意說，聲音平淡無波，“只是覺得白色不適合今天?！?br>
“怎么會呢？”蘇薇薇笑了，伸手想拉她的手，“你穿白色最好看了，周辰也這么說?？?，我?guī)湍慊瘖y，時間還來得及……”
林晚意后退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蘇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薇薇，”林晚意看著她，“你今天真漂亮?！?br>
這是實話。二十二歲的蘇薇薇確實漂亮，青春洋溢，眉眼間都是未經(jīng)世事的明媚。誰能想到，這副美麗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蛇蝎心腸？
“謝謝……”蘇薇薇有些困惑地回應，顯然沒料到林晚意會突然夸她，“你也是啊，不過要是換上那條裙子就更好了。周辰特意為你挑的呢。”
又提周辰。
林晚意心中冷笑。前世她怎么就那么遲鈍，看不出蘇薇薇每次提到周辰時，眼中那掩飾不住的向往與嫉妒？
“禮物是給我的嗎？”她轉(zhuǎn)移話題，看向蘇薇薇手中的禮盒。
“啊，對！”蘇薇薇像是才想起來，連忙遞過去，“畢業(yè)快樂，晚意。希望你喜歡?！?br>
林晚意接過禮盒，沒有立刻打開。她記得這個禮物——一條銀質(zhì)手鏈，吊墜是個小小的月亮。前世她戴了很多年，直到發(fā)現(xiàn)周辰送給蘇薇薇的項鏈吊墜是太陽。
日月同輝。多么諷刺的隱喻。
“不打開看看嗎？”蘇薇薇期待地問。
“到禮堂再開吧?！绷滞硪鈱⒍Y盒放進包里，“謝謝?！?br>
疏離而有禮。這是她對蘇薇薇的新態(tài)度。
蘇薇薇顯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但畢業(yè)典禮的時間確實快到了，她只好壓下疑惑：“那我們快走吧，周辰該等急了?！?br>
兩人并肩走向樓梯。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而入，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晚意，”蘇薇薇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br>
來了。林晚意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蘇薇薇的經(jīng)典開場白，用自貶來博取同情，同時悄悄植入對比。
“羨慕我什么？”她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羨慕你有周辰這樣的男朋友啊?！碧K薇薇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落寞，“他那么優(yōu)秀，對你那么好。我家境一般，長得也就這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遇到真心對我好的人……”
前世，林晚意聽到這話，總會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說：“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而且你還有我啊。”
然后蘇薇薇就會破涕為笑，抱著她說“晚意你真好”。
現(xiàn)在，林晚意只是“嗯”了一聲。
蘇薇薇等了幾秒，沒等到預想中的安慰，有些尷尬地繼續(xù)說：“不過能看到你幸福，我也很開心。周辰他……真的很愛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br>
“是嗎？”林晚意淡淡反問。
“當然啦！”蘇薇薇立刻道，“你看他多細心，連畢業(yè)典禮穿什么都替你考慮。這樣的男人現(xiàn)在可不多見了，你可得抓緊了，別讓有些人鉆了空子?！?br>
這話聽起來像是提醒，實則暗含挑撥。既強調(diào)了周辰的“搶手”，又暗示可能有其他競爭者，讓林晚意產(chǎn)生危機感，從而更加依賴她的“友情建議”。
多么高明的話術?？上?，現(xiàn)在的林晚意已經(jīng)聽過太多次了。
“薇薇，”她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蘇薇薇，“你覺得周辰是真心愛我，還是愛別的什么？”
蘇薇薇愣住了。
“你……你怎么會這么問？”她勉強笑道，“他當然是真心愛你啊，這還用說嗎？”
“我父親留下的公司，”林晚意平靜地說，“市值大概八千萬。周辰現(xiàn)在是我父親的合伙人，但只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我嫁給他，這些股份會怎么處理，你想過嗎？”
蘇薇薇的臉色變了。
她顯然沒料到林晚意會突然提到這個，更沒料到林晚意會用如此直白、如此……商業(yè)的角度來談論自已的感情。
“晚意，你怎么能這么想？”她努力維持著驚訝與不贊同的表情，“愛情怎么能用錢來衡量？周辰不是那種人，他是真的愛你這個人……”
“也許吧?！绷滞硪獯驍嗨匦逻~步向前，“走吧，要遲到了?！?br>
她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蘇薇薇的表情。
但她知道，剛才那番話，已經(jīng)在蘇薇薇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前世，蘇薇薇和周辰是慢慢勾搭在一起的，起初可能真的只是互相利用。但現(xiàn)在，林晚意提前點破了“利益”這個***，這兩個聰明人會怎么想？
他們會懷疑對方是否早有算計，會互相提防，會在合作中留下更多破綻。
而這就是林晚意想要的——離間，從最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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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已經(jīng)坐滿了人。穿著學士服的畢業(yè)生們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家長和親友坐在后排，空氣中彌漫著激動與不舍。
林晚意站在禮堂側門，目光掃過人群。
她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jīng)的同學，有些人后來成了朋友，有些人成了對手，有些人漸漸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前世她忙于家庭，與大多數(shù)人斷了聯(lián)系，現(xiàn)在重新看到這些年輕的臉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唏噓。
“晚意！這里！”
聲音來自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周辰站在那里，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手里捧著一束香檳玫瑰。他今天特意做了發(fā)型，整個人看起來英俊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周圍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小聲議論著“那就是經(jīng)管系的周辰好帥啊聽說自已創(chuàng)業(yè)了，好厲害”。
林晚意遠遠看著他，心臟竟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她愛過這個人，愛到失去自我，愛到連母親的命都搭了進去。現(xiàn)在看著他，卻只覺得陌生——不，不是陌生，是看清了那張完美面具下的真實模樣。
她緩緩走過去。
周辰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穿著時，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怎么沒穿那條裙子？”他問，語氣溫柔，聽不出責備，“我還以為你會喜歡?！?br>
“臨時改了主意?！绷滞硪饨舆^他遞來的花，“謝謝?！?br>
她的態(tài)度太冷靜，太疏離，周辰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林晚意側身避開：“沒有，只是昨晚沒睡好?！?br>
這個動作太明顯，周辰的手停在半空，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的同學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辰不愧是周辰，他自然地收回手，轉(zhuǎn)為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亂的衣領：“那典禮結束后早點回去休息。對了，我已經(jīng)訂好了餐廳，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慶祝你畢業(yè)?！?br>
“好啊?！绷滞硪鉀]有拒絕。
現(xiàn)在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她需要時間，需要收集證據(jù)，需要布局。
“晚意，周辰！”蘇薇薇從后面趕上來，笑容燦爛，“你們都在啊。周辰，你今天可真帥，把我們晚意都看呆了是不是？”
她說著，很自然地站到周辰另一邊，形成一個三人并排的微妙局面。
周辰笑了：“薇薇今天也很漂亮?！?br>
“哪有啦?！碧K薇薇嬌嗔道，目光卻瞟向林晚意，“還是晚意有氣質(zhì)，穿什么都好看?！?br>
林晚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臺上正在調(diào)試話筒的校長。
典禮很快開始。校長致辭，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頒發(fā)***書……流程與前世一模一樣。林晚意坐在那里，聽著那些關于青春、夢想、未來的話，只覺得諷刺。
她的青春葬送在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里，她的夢想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打碎，她的未來……如果按前世軌跡，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她回來了。
“下面，請經(jīng)濟管理學院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周辰同學上臺發(fā)言?！?br>
掌聲響起。周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對林晚意投來一個溫柔的眼神，然后從容不迫地走向講臺。
林晚意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臺上的周辰自信從容，發(fā)言稿寫得慷慨激昂，既有對**的感恩，也有對未來的展望。他提到了創(chuàng)業(yè)理想，提到了社會責任，提到了“不忘初心”。
多好的**。多虛偽的人。
“周辰真的好優(yōu)秀啊?！迸赃叺奶K薇薇小聲感嘆，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晚意，你運氣真好?！?br>
林晚意轉(zhuǎn)頭看她：“運氣？”
“能遇到這么優(yōu)秀的男朋友，難道不是運氣嗎？”蘇薇薇眨眨眼，“多少女生羨慕你呢?！?br>
“那你也羨慕嗎？”林晚意問，聲音很輕。
蘇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當然羨慕啊，不過我是羨慕你們的感情，不是羨慕周辰這個人啦?！?br>
欲蓋彌彰。
林晚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臺上。周辰的**接近尾聲，他最后說：“在這里，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我的女朋友林晚意。是她一直支持我、鼓勵我，讓我有勇氣追逐夢想。晚意，謝謝你?！?br>
聚光燈突然打過來，照在林晚意身上。
全場目光聚焦，掌聲雷動，夾雜著起哄和口哨聲。
前世，林晚意在這一刻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現(xiàn)在，她只是平靜地坐在那里，甚至沒有笑。
周辰在臺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優(yōu)雅地鞠躬，走下講臺。
典禮繼續(xù)進行，但林晚意能感覺到，周圍不斷有目光偷偷打量她——驚訝的、好奇的、探究的。畢竟，被當眾表白卻面無表情，這太不符合常理。
她不在乎。
典禮結束，人群開始涌動。畢業(yè)生們紛紛合影，擁抱，哭泣。
周辰穿過人群走回來，香檳玫瑰在他手中有些蔫了。
“晚意，”他走到她面前，聲音依然溫柔，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剛才……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林晚意站起身，“只是有點累?！?br>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周辰追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如果我剛才的發(fā)言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道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br>
多么熟悉的話術——先自責，再表深情，讓人不忍心繼續(xù)冷淡。
前世，林晚意總會立刻心軟，反過來安慰他“沒有沒有，我很感動”。
現(xiàn)在，她只是說：“你想多了。”
然后轉(zhuǎn)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需要離開這里，需要獨處的空間來整理思緒。周圍太多人，太多聲音，太多前世的記憶翻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我陪你……”蘇薇薇想跟上來。
“不用?！绷滞硪忸^也不回。
她快步走出禮堂側門，穿過走廊，走進洗手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深深吸了口氣。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二十二歲的容貌，二十八歲的眼神。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冰涼的感覺讓她清醒了一些。
不能急，林晚意。她對自已說。復仇是一場漫長的戰(zhàn)爭，需要耐心，需要謀略，需要步步為營。
周辰和蘇薇薇都不是傻子，他們已經(jīng)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接下來，他們會試探，會調(diào)查，會想辦法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而她，必須表現(xiàn)得“正常”一些——至少暫時如此。
她擦干臉，從包里拿出蘇薇薇送的禮盒，打開。銀質(zhì)手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月亮吊墜小巧精致。
她看了幾秒，然后取出手鏈，卻沒有戴上，而是放回了禮盒。
接著，她從包里翻出另一樣東西——一支普通的黑色鋼筆。那是父親生前常用的筆，筆身已經(jīng)有些磨損，但她一直帶在身邊。
她擰開筆帽，筆尖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這不僅僅是一支筆。
前世，她直到最后才知道，這支筆是父親留給她的最后保障——筆身里藏著一個微型U盤，存儲著公司最核心的財務數(shù)據(jù)和幾份關鍵合同。父親臨終前告訴她“這支筆很重要，永遠不要弄丟”，她當時以為只是情感寄托，從未深想。
直到周辰開始全面掌控公司，她才從父親的老部下那里得知真相。可惜那時已經(jīng)太晚，U盤里的數(shù)據(jù)雖然能證明周辰的一些違規(guī)操作，但還不足以將他徹底扳倒。
現(xiàn)在不同了。
她有六年的時間，有前世的記憶，有這支筆里的關鍵證據(jù)。
她重新擰好筆帽，將鋼筆仔細放回包的內(nèi)層口袋。
然后，她對著鏡子，調(diào)整表情，讓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一些，換上屬于二十二歲林晚意的、略顯疲憊但依然溫和的神情。
準備好了。
她推門走出洗手間。
走廊里，周辰正等在那里，手里依然捧著那束玫瑰?？吹剿鰜恚冻鲆粋€松了口氣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彼_玩笑地說，走過來，“走吧，餐廳我已經(jīng)訂好了。對了，薇薇說她臨時有事，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br>
蘇薇薇回避了。有意思。
“好?！绷滞硪恻c頭，接過他遞來的花束。
兩人并肩走出教學樓。六月的陽光燦爛得刺眼，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學生，笑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夏天。
周辰側頭看她：“晚意，畢業(yè)之后有什么打算？我之前提過，你來我公司幫忙，我們一起創(chuàng)業(yè)，你覺得怎么樣？”
前世，林晚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放棄了自已找工作的機會，一心一意幫周辰打理公司，從最基礎的文員做起，慢慢做到財務主管。然后，周辰以“專業(yè)人做專業(yè)事”為由，引進“更專業(yè)”的財務團隊，她逐漸被架空，最后徹底退出公司管理。
“我想先自已找找工作看?！绷滞硪庹f，聲音平靜，“體驗一下不同的環(huán)境?！?br>
周辰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可是……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奮斗嗎？”
“是啊，”林晚意轉(zhuǎn)頭看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但我也想試試自已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不會不支持我吧？”
以退為進。用他曾經(jīng)對她用過的招數(shù)，還給他。
周辰看著她，眼神復雜。幾秒后，他也笑了，笑容溫柔如常：“當然支持。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br>
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鑰匙，這個小動作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悅。
林晚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這才是剛開始呢，周辰。
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她抬頭看向天空，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二十二歲的陽光，原來可以這樣明亮。
而她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屬于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