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王!你怎么把謝真人囚禁了!
,與挺直的脊柱構成一個挺拔的倒三角。?!砩瞎鉄o一物?!班馈?,,臉隱于暗處,加之視野模糊,看不清。,“忍著?!?,熟悉的聲音。“你……”
膏體涂在腰側,猛地一顫。
流了好多‘淚’,透支了的疲憊感席卷全身,腦子一熱,朝眼前人肩頭昏去。
“……睡吧,你累了……”
天啟三百七十二年,仲春。
卯時未至,清云宗山門外已擠得水泄不通。
“擠什么擠!趕著投胎啊?”
“你他娘踩老子腳了!”
“哎喲喂,別推了行不行!”
三百多號人烏泱泱堆在廣場上,有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有粗布**的鄉(xiāng)下少年,還有不少風塵仆仆的散修。
晨霧還沒散盡,山門那兩扇三丈高的青銅大門緊閉著,門環(huán)上刻的也不知是什么古獸,就瞪著倆銅鈴大的眼珠子。
熱鬧是他們的,我只覺得耳鳴。
所以陳墨縮在人群外圍,背靠一棵老松樹。他懷里抱著把用破布纏著的劍。這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精瘦有型,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翹,不笑也自帶三分情意。
“喂,小子?!?br>
旁邊有人捅他胳膊。
陳墨轉過頭,見是個穿粗布短打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模樣,頭發(fā)隨便用根木簪子束著,幾縷碎發(fā)搭在額前。這人笑得吊兒郎當?shù)?,手里還捏著半塊干餅,邊嚼邊說話:“第一次來?”
“……嗯。”陳墨應了聲。
“嘿,我也是。”那人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聽說清云宗十年才開一次山門,錯過這茬就得等下個十年了。嘖,人生有幾個十年啊?!?br>
陳墨沒接話。
那人也不惱,自顧自說:“我叫陸負天,南邊來的散修。你呢?”
“……陳墨?!?br>
“陳墨?好名字,聽著就像能考上的?!标懾撎煨ξ模瑥膽牙锩鰝€水囊灌了兩口,“不過我說,咱倆這樣的,要錢沒錢要勢沒勢,想進這清云宗第一脈,難啊。瞧見沒……”
他朝人群里努努嘴。
幾個穿云紋錦袍的少年聚在一處,腰間玉佩叮當響,手里還捧著暖手爐。旁邊有人給打傘,有人遞茶水,排場大得很。
“云中顧家的?!标懾撎靿旱吐曇?,“西邊那家,挖礦的,富得流油。你看他們腳上那雙靴子,鑲的是‘踏云金線’,一步能飄三尺遠。待會兒爬那問道階,人家是走,咱們是爬,能一樣嗎?”
陳墨抿了抿唇。
“還有那邊,”陸負天又指向另一側。
幾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個個腰板挺得筆直,手里握著書卷,說話輕聲細語的。
“蘭陵蕭氏,管文教禮樂的,清貴得很。人家打小背的就是道經,咱們呢?認字都夠嗆?!?br>
“你話很多?!标惸K于開口。
陸負天樂了:“這不是緊張嘛,多說兩句壯壯膽。怎么,嫌我煩?”
陳墨搖搖頭,目光又落回山門。
便在這時,
“吱呀——”
沉重的青銅門緩緩朝內打開。
霧靄順著門縫流淌進去,露出門后一條筆直向上的青石階。那臺階一眼望不到頭,隱在晨霧里,階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會兒正泛著微弱的青光。
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門里走出八個穿青灰色道袍的執(zhí)事弟子,分列兩側。最后出來的那人,一出現(xiàn),連晨風都靜了三分。
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一身月白云紋道袍,墨發(fā)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茍。他生得極俊,眉目如畫,偏又冷得像山巔積雪,往那兒一站,周遭嘈雜自動退了三尺。
“是清晏真人……”
“清云宗首席弟子謝清和!”
“我的天,今年竟是他主考?”
竊竊私語聲四起。
謝清和眼皮都沒抬,只朝身旁執(zhí)事略一頷首。那執(zhí)事上前兩步,清了清嗓子,聲音用靈力送出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清云宗入門試煉,第一關,問道階!”
“規(guī)矩簡單:三個時辰內,登頂九百九十九級石階!中途可歇息,可放棄,但不可動手傷及他人,不可使用飛行法器!逾時未至者,淘汰!”
“階上有靈力威壓,越往上越重。還有幻象干擾心神,撐不住的趁早退,別硬撐,丟人現(xiàn)眼事小,傷了根基事大!”
“現(xiàn)在,開始!”
“轟!”
人群炸開了鍋。
三百多人你推我擠涌向石階。身手敏捷的,三兩步就躥上去十幾級;大多被擠得踉蹌,差點摔個狗**。
陳墨深吸口氣,將懷中劍系在背上,縱身躍出。
他身法談不上精妙,卻干脆利落,幾個起落已沖進前五十。陸負天反倒慢悠悠的,混在人流中段,一步一階,邊走還邊打量兩旁山景,那模樣不像來**,倒像來踏青的。
謝清和轉身,沿著石階旁一條小徑緩步而上。
他走得并不算快,可每一步踏出,身形便飄出十余丈,衣袂翻飛間已至半山腰一處白玉觀云臺。臺上早有茶案**,他拂衣坐下,閉上眼。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九百九十九級石階,三百二十七名應試者,每個人的呼吸、腳步、靈力波動,悉數(shù)映在他識海之中。
東南角第三十七階,一個胖少年癱坐在那兒,滿頭大汗,哭哭啼唧:“不行了不行了……這威壓太重了……”
西北側第一百五十二階,三個顧家子弟互相攙扶,其中一人從懷里摸出枚丹藥塞進嘴里,臉色頓時紅潤幾分。
正前方第二百零四階,陳墨速度未減,反而越來越快。這少年咬牙硬扛,額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謝清和神識掠過,微微一頓。
然后,停在了第一百八十階處。
陸負天正蹲在那兒,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去夠階縫里長出來的一株野草。他掐了片葉子放嘴里嚼了嚼,“呸”地吐掉:“苦的?!?br>
幻象呢?
問道階的幻象因人而異,貪財者見金山,好色者見美人,懼死者見修羅??芍x清和神識所感,這人周身幻象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要么是心境純粹到極致,要么……
陸負天拍拍手站起來,繼續(xù)往上走。
他步調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每一步踏出的間距分毫不差。遇到威壓重的地段,他身子會晃一晃,可腳下從沒亂過。有幾次幻象青光撲來,他眼皮都不抬,徑直穿過去,嘴里還哼著小調。
謝清和睜開眼。
“執(zhí)事。”他喚道。
觀云臺旁侍立的弟子忙上前:“真人?!?br>
“第一百八十階處,灰衣散修,記下。”
“是。”
謝清和重新闔目,神識卻鎖定了那道身影。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日頭漸高,霧散了,石階上橫七豎八躺倒一片。淘汰的、放棄的、昏過去的,被執(zhí)事弟子一個個抬下去。
陳墨在**個時辰初登頂。
他沖上最后一級臺階時,整個人撲倒在地,大口喘氣,背上的劍“哐當”一聲砸在青石上。兩個早早過關的世家子弟站在旁邊嗤笑:
“喲,爬上來啦?”
“不容易啊,這身破衣裳都濕透了吧?”
陳墨沒理他們,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把劍重新抱回懷里。
緊接著,蕭景琰上來了。這位蘭陵蕭氏的嫡子衣衫整潔,僅僅出了點薄汗。他朝執(zhí)事弟子拱手一禮,從容退到一旁,與那倆世家子弟站到一處。
陸續(xù)又有人登頂。
謝清和抬眼看了看天色。
離截止只剩一炷香時間。
他神識掃過石階,還剩三十余人掙扎在最后一段。最末尾那個,還在第三百階處趴著呢,眼看是沒戲了。
陸負天在第九百六十階。
這人居然坐下了。
他盤腿坐在石階上,從懷里摸出個水囊,慢條斯理地喝水。頭頂威壓重重,壓得石階都在嗡嗡作響,他卻仰頭看天,喉結滾動,喝得那叫一個愜意。
謝清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喝完了,陸負天抹抹嘴,把水囊塞回去,這才站起來。
還剩三十九階。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幾聲。然后——
動了。
那身法古怪得很,說不上多快,卻飄忽得像片葉子。威壓壓下來,他身子一矮,從縫隙里滑過去;幻象撲來,他側身一讓,青光擦著衣角掠過。三十九級臺階,他用了二十息。
踏上最后一級時,旁邊香爐里那柱香,“啪”地斷了最后一截香灰。
執(zhí)事弟子高喊:“第五百名——陸負天,過關!”
陸負天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抬頭時又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險啊,真險?!?br>
謝清和起身,走下觀云臺。
他停在陸負天面前三尺處。
陸負天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
一個眸沉如古井,一個眼彎如月牙。
“陸負天。”謝清和開口,聲音清凌凌。
“弟子在?!标懾撎烀φ局毙卸Y。
“你登階時,可見了幻象?”
“見了啊。”陸負天撓撓頭,“看見我老家發(fā)大水,房子都沖垮了。嚇得我趕緊跑,這不就跑上來了嘛?!?br>
謝清和靜默片刻。
“是嗎?!彼?,轉身離去前丟下一句,“明日第二關,鑒心境,辰時三刻,明心殿。”
“是是是,多謝真人提醒?!标懾撎旃怼?br>
待謝清和走遠,他才直起腰,抓抓頭。
遠處,陳墨抱著劍看他。
陸負天轉過頭,沖陳墨咧嘴一笑,比了個口型:
“僥幸,僥幸。”
山風過處,松濤陣陣。
問道階下,淘汰者哭嚎聲、抱怨聲、咒罵聲響成一片。階頂過關的五百人,有人歡呼雀躍,有人癱坐在地,也有人已經開始拉幫結派。
陸負天溜達到廣場邊一棵樹下,背靠樹干,瞇眼看向清云宗深處那些連綿的殿宇樓閣。
清云宗。六派之首。
陸負天伸了個懶腰,嘴里哼起那首沒哼完的小調。調子悠悠蕩蕩,混在風里。
明心殿,鑒心境。
他無聲地笑了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