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爸就把我和我媽從床上叫了起來。

「快點！七點必須出發(fā)，別讓媽他們等急了！」

他自己穿戴一新。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著兩個巨大的禮品盒，里面是**茅臺和上好的海參，

而他昨天扔在外婆家的，是兩瓶超市打折的二鍋頭和一箱牛奶。

他還拿出了一臺嶄新的平板電腦，說他早就準(zhǔn)備好給外甥林浩的禮物。

我考上大學(xué)需要電腦，和軟磨硬泡了很久，他都不答應(yīng)，

對自己的外甥倒是大方的了得。

去奶奶家的路上，他心情好的不行，哼著小曲兒，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我媽那個人你也知道，喜歡聽好聽的，你多夸夸她氣色好?！?br>
「還有你寧寧，記得見人要嘴甜，多夸夸你姑姑，還有幾個堂兄堂妹?！?br>
我冷笑一聲：「那我是不是還得夸夸我奶家地磚比我外婆家水泥地干凈？」

「周寧！」我爸猛地一踩剎車，回頭怒視著我：

「你今天吃槍藥了？**都沒說話，你插什么嘴？我是你老子！」

「我就知道**把你慣壞了，當(dāng)初我就說不讓你讀那個破大學(xué)，浪費錢，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屁用！」

我早就習(xí)慣他這副重男輕女的樣子了，從小就對我喊打喊罵，

但此刻我還是忍不住心酸，

這些年來，我和媽媽都受了太多委屈，

昨晚爸爸睡熟后，媽媽把我拉進(jìn)房間談心，

她點開手機備忘錄，里面記滿了這些年爸爸各種借口拿給奶奶家的錢，

三年前，奶奶六十大壽，

金手鐲一對，一萬八。酒店宴席，兩萬六。給親戚紅包，一萬。

叔叔家兒子小軍上大學(xué)，買了最新款蘋果三件套，兩萬五。生活費，每月三千。

第三頁，姑姑家女兒買車，贊助，五萬，

……

一筆筆，觸目驚心。

而另一邊，記錄著為我外婆家的花費。

每年過年象征性的給外婆一百塊錢，給幾個小輩發(fā)五十塊錢的紅包，

寒酸至極！

總計，不到三千。

媽媽紅著眼說，「寧寧，媽媽心里有桿秤，不和他鬧了，不是我認(rèn)輸了，而是我不想忍了?！?br>
「寧寧，媽媽想要離婚！」

我看著我媽，眼淚掉下來，「媽，我支持你！」

「說吧，你想讓我怎么做，今年的年必須熱熱鬧鬧的?！?br>
一腳剎車打斷了我的回憶，

終于到了奶奶家，三層的小洋樓，院子里停著兩輛好車。

車剛停穩(wěn)，大姑林秀娟，和她兒子林浩就迎了出來。

「哎喲，大哥大嫂可算來了！等你們半天了！」林浩的眼睛直接越過我媽，盯上了我爸手里的禮盒。

「哥，今年又帶什么好東西了？」

我爸滿面紅光，把禮盒遞過去：「給爸媽補身體的，你小子，就知道惦記吃的?！?br>
大姑接過禮盒，笑得合不攏嘴：「還是大哥孝順！哪像有些人，一年到頭就知道往娘家扒拉！」

我實在聽不下去，上前一步擋在我媽面前。

「大姑，你說話別陰陽怪氣。」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媽是往娘家拿了地磚，還是拿了雞蛋？」

「你家去年翻新房子，我爸拿了錢，這事你怎么不提了？」

林浩在旁邊小聲說：「表妹，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br>
我轉(zhuǎn)頭看他：「我哪句說得不對？去年你買車，我爸給了十萬。這事你不記得了？」

爸爸一巴掌打到我頭上讓我閉嘴，一群人進(jìn)了屋，

奶奶坐在沙發(fā)主位上，像個太后，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我爸立刻換上一副孝順兒子的嘴臉，湊過去。

「媽，過年好！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獻(xiàn)寶似的把一盒包裝最華麗的海參遞過去。

「這可是托人買的野生海參，大補！」

奶奶這才露出一點笑容，接了過去，隨手放在一邊。

親戚們圍著我爸，噓寒問暖，

而我和媽媽，被自然地擠到了邊緣，

堂弟看見我媽，眼睛一亮，直接伸出手。

「小嬸，我的新年禮物呢？還有我的大紅包！」

媽媽就笑著走上前，把手里的幾個大袋子放在了茶幾上。

「別急，都有，人人有份?！?br>
她從第一個袋子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姑姑。

「建紅，這是給你買的羊絨圍巾，意大利的牌子?！?br>
接著，是給叔叔的最新款剃須刀，給嬸嬸的護(hù)膚品套裝，給*****儀。

明明是新年，我和我媽卻沒有收到來自爸爸的任何新年禮物，

他真是把十足十的情感都用在了自己家人身上，

我和我媽不過是他的附屬品罷了。

禮物分完，客廳的氣氛達(dá)到了頂峰。

爸爸臉上滿是得意，清了清嗓子，拿出厚厚一沓紅包。

「來來來，小輩們都過來領(lǐng)壓歲錢！」

堂弟堂妹們一擁而上，每個人都領(lǐng)到了一個厚實的紅包。

沈軍捏了捏，當(dāng)場就拆開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紅票子。

「謝謝大伯！一千塊！」

我也走上前，畢竟我也是晚輩。

我爸看了我一眼，原本滿臉的笑容瞬間收斂，

「拿去吧！」

我拿起那個紅包，輕飄飄的，打開一看，里面只有一張綠色的五十塊。

周圍的親戚發(fā)出低低的嗤笑聲。

爸爸輕描淡寫，

「浩浩和小軍他們那是我們周家的根，寧寧以后要嫁人，給錢那是**子打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