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銹蝕的月
“所以你們一起?”
“晚意?!彼麊疚颐值恼Z調(diào)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別這樣?!?br>
我沒有再問。
掛斷電話后,我解開長發(fā),重新盤了一個更低的發(fā)髻。
我到時,陸言深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身邊圍著三四個人。
其中有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發(fā)及腰,正側(cè)頭聽他說話,脖頸彎成天鵝的弧度。
陸言深的手虛扶在她后腰處,沒有碰到,但距離近得能感受到體溫。
“夫人來了?!碑嬂壤习逖奂?,快步迎上。
人群散開一道縫隙。
陸言深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他注意到了發(fā)髻。
“來,看看這幅?!彼匀坏財堖^我的肩,指尖力道有些重,“林汐的作品,很有靈氣?!?br>
畫布上是潑濺的藍與紫,中間有一抹突兀的橙紅。
標題叫《破曉時分》。
“林小姐對色彩很大膽?!蔽艺f。
女孩這才從陸言深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前,伸出手:
“蘇姐姐好,常聽陸先生提起您?!?br>
她的手很涼,掌心有未洗凈的顏料漬,指甲剪得短而干凈。
我握上去時,她迅速抽回,像觸碰了什么灼熱的東西。
“林小姐學(xué)畫幾年了?”我問。
“六年?!彼鸬煤芸?,又補充,“如果不是陸先生資助,我去年就輟學(xué)了。”
她說這話時望向陸言深,眼神清澈得像初春融化的溪水。
陸言深抬手,似乎想揉她的頭發(fā),卻在半空中轉(zhuǎn)向,整理了自己的袖扣。
那晚的展很成功。
陸言深喝了不少香檳,我替他擋了三杯。
離開時林汐追出來,手里抱著陸言深落下的圍巾。
“陸先生,您的……”
陸言深接過來時,指尖擦過她的手指。
路燈下我看見女孩耳根泛起的紅,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朱砂。
車上,陸言深閉目養(yǎng)神。
我望著窗外飛逝的街燈,忽然開口:
“她很年輕?!?br>
“二十一?!彼麤]有睜眼。
“和我當(dāng)年認識你時一樣大?!?br>
陸言深終于看向我,眼中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快得像魚尾掠過深潭:“晚意,她只是需要幫助。”
“我也曾需要幫助?!蔽艺f,“我父親公司破產(chǎn)時,是你拉了我一把?!?br>
“那不一樣?!彼D(zhuǎn)回頭去,聲音沉入黑暗,“你和她是兩種人?!?br>
是的,兩種人。
到家時已近午夜。
陸言深徑直走向書房,說還有郵件要回。
我泡了茶端進去,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面是林汐作品的拍賣頁面——已經(jīng)有人出價了,數(shù)字不菲。
“你會買下它嗎?”我問。
陸言深合上電腦,動作有點急:“那是她的前途?!?br>
“用你的錢鋪就的前途?!?br>
茶杯在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磕碰聲。
陸言深站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像暮色般籠罩下來:
“蘇晚意,我們非要這樣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