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淵:最狠礦工
,王阿寶的左小指不再發(fā)麻。,不再顯現(xiàn)于皮表。他試著用鑿子尖端輕刺指節(jié)——皮膚破開,血珠滲出,但骨上傳來的觸感不再是堅硬的抵拒,而是一陣輕微的、像活物呼吸般的律動。。。塌方處挖出三具礦奴**,兩個當場咽氣,一個抬出來時還在**,腿從膝蓋處碾成了肉糜。礦頭看了眼,說“扔廢巷”,于是就連同**聲一起扔進了廢棄礦道的深處。,聽見那人的聲音隔日才斷。,背筐里裝著剛鑿下的碎骨料,肩上鞭痕還新鮮。,礦頭拎著名冊進礦棚?!吧叱苍嚐挘还艿貛菞l新礦脈。”礦頭抖著紙,“要一百個小子扔進去活三天,活著出來的前十名——脫奴籍,給散修腰牌。”
礦棚里靜了一瞬,隨即騷動。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后縮。脫奴籍,三個字比黑面餅還頂飽。
王阿寶蹲在角落鑿他那根鈍鑿。
“王阿寶?!钡V頭念到這個名字,抬眼掃了一圈,“那個啞巴呢?出來?!?br>
王阿寶起身,走到燈下。
礦頭打量他:十六七歲的骨架子,瘦得像枯柴,肩上舊鞭痕疊新鞭痕,眼神不躲不避,也沒有其他礦奴那種見了管事的畏縮。那雙眼睛太靜了,像廢巷深處的死水。
礦頭忽然后背有點發(fā)涼,草草在名冊上畫了個勾。
“明早礦車拉走,別死在外頭?!?br>
王阿寶點了下頭。
他回到鋪位,把娘留下的那條舊麻布從貼身里衣翻出來,撕成兩半。一半纏緊左手小指,一半貼身收好。
一早,同礦車的有二十九個礦奴,分屬黑鐮礦區(qū)四家礦頭。車廂鐵欄焊死,押運的散修坐在車頭喝酒,偶爾往后扔半塊餅,落在車板上滾幾圈,被十幾雙手同時爭搶。
王阿寶靠著車廂角落,左手縮在袖里,閉著眼。車行一日,到三不管地帶邊界時天光從冷綠轉為濁黃——此地磷華礦脈枯竭,連光都是將死的顏色。
蛇巢到了。
所謂“蛇巢”并非蛇窩,是三百年前一條靈石礦脈被挖空后留下的廢棄坑道。上下七層,縱橫交錯,久無人清理,盤踞著啃食殘礦為生的穴蜥和噬骨蚰蜒。試煉規(guī)矩很簡單:扔一百個少年進去,三天后拉網清場,活著出來的前十個領腰牌。死在里面的一文不賠。
主持試煉的是個疤臉散修,據說是某個小宗的外門執(zhí)事,下來撈油水。他掃了眼這一百個面黃肌瘦的礦奴,連名字都懶得點,揮揮手:“開門。”
鐵閘升起,腥潮的冷風從坑道口涌出。
有幾個人腿軟了,被身后的人一推,踉蹌跌進去。更多的人往里沖——早點進去,就能早點搶到易守難攻的位置。
王阿寶是最后一個動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日下礦道那樣,低頭,彎腰,踏進黑暗。
身后鐵閘轟然合攏。
坑道里伸手不見五指。前方隱約有人聲,很快變成慘叫——有人摸黑撞進了穴蜥窩。
王阿寶閉上眼,讓瞳孔適應這份純黑。九年在黑鐮最深處的日子,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學會在暗里視物——不是看見,是聽見,聞見,感覺到氣流在石壁間的走向。
左手小指忽而傳來一陣極輕的溫熱。
那縷熱意從指節(jié)滲入手掌,順著手臂往上走,停在腕骨處。不是指引方向,而是……撫平。
像在說:你曾在這里活過九年,怕什么。
王阿寶睜開眼,抬腳朝聲音最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