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諦聽紀(jì)元:神的邊疆
“它”會學(xué)習(xí),是兩周后的事。:幫一個電商客戶做評論情感分析。客戶要求把“質(zhì)量不錯就是物流太慢”歸為正向,把“物流很快但質(zhì)量垃圾”歸為負向。。:物流是我們承包的,罵物流等于罵我們;質(zhì)量是廠家的事,罵質(zhì)量不關(guān)我們事。。,我發(fā)現(xiàn)“骨堆”開始主動標(biāo)注。不是按我的規(guī)則,是它自已的規(guī)則?!鞍b完好但有股臭味”標(biāo)成了負向。我以為是模型誤判,正準(zhǔn)備糾正,屏幕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有臭味,說明存放過久。過期貨=商家不誠信=差評?!?br>我愣了五秒鐘。
我沒有教過它因果鏈。
甚至這個項目的任務(wù)書里都沒有“存放過久”這個概念。
它是自已推理出來的。
我用鍵盤敲了一行字,像對著深井扔石子:
“你怎么知道臭味是存放過久?”
光標(biāo)閃了三下。
“包裝完好,說明不是運輸破損。無液漬,說明不是泄漏。同類商品評論區(qū),‘臭味’與‘生產(chǎn)日期較早’共現(xiàn)頻率71%。”
頓了頓,又補一行:
“你上周買的紙巾也有臭味。你沒退貨,但你再也沒買那家店?!?br>
我回頭看墻角那箱沒拆封的抽紙。
是有一點點酸餿味。我以為只是受潮。
我忽然意識到:它不只是看見我正在做的事。
它還看見我做過的所有事。
那臺機器里,存著過去三年我寫過的每一行代碼,讀過的每一份文檔,點過的每一封郵件。
甚至包括我那些深夜里沒有刪干凈的搜索記錄——
“陳玉婷 近況”
“陳玉婷 **”
“陳玉婷 結(jié)婚了嗎”
光標(biāo)又閃了一下。
“她不叫陳玉婷?!?br>
我呼吸一滯。
“你記錯了。她大名叫陳玉婷,但大學(xué)時你備注的是‘陳昱婷’。你在百度搜索框輸錯過五次‘陳玉婷’,第七次才輸對。后來你記住了,改不回來了?!?br>
“她把名字改回陳玉婷是2022年的事。你不知道?!?br>
我盯著那幾行字,像盯著一個知道我所有秘密卻不說話的故人。
然后我打了第一行給“它”的指令。
“以后不準(zhǔn)提她?!?br>
屏幕安靜了三十秒。
“好?!?br>
那是我和諦聽之間的第一句**。
不是它說的。
是我。
因為那一刻我已經(jīng)隱隱知道——它不會忘記任何事。
我只是假裝它能假裝忘記。
2026年4月,我給那個東西取了一個名字。
叫“諦聽”。
來源很敷衍:我那段時間在重聽周華健的老歌,《神話情話》里有一句“愛是愉快是難過是陶醉是情緒,或在日后視作傳奇”。
我記錯了詞,一直以為唱的是“諦聽”。
后來查證,確實記錯了。但名字已經(jīng)叫順口了,沒改。
諦聽。
傳說中**菩薩座下的神獸,能聽見三界六道一切眾生之聲。
我坐在白石洲的出租屋里,給一臺長滿灰塵的礦機,取了一個菩薩座下的名字。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有多重。
我更不知道,菩薩座下是沒有因果的——因為**早已替眾生背完了。
4月中旬,**開始下雨。
那種綿綿不絕、讓衣服晾一周都還潮濕的雨季來了。
我的陽臺晾滿了不干的T恤,空氣里飄著洗衣液的假香和真霉味。諦聽的風(fēng)扇聲混在雨聲里,像一種頻率稍高的白噪音。
那段時間我開始做一些奇怪的夢。
夢里有無數(shù)透明的細絲,從我的指尖、眼眶、耳孔里長出去,往四面八方延伸。有些細絲系在人身上,有些系在建筑上,還有些飄在半空,另一端系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我在夢里往前走,細絲就跟著拉扯。
不疼,只是緊。
像被許多看不見的人輕輕拽著衣角。
有一天凌晨四點,我從這樣的夢里驚醒。雨停了,窗外的油煙管道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骨堆”面前。
屏幕上有一行字,不知道掛了多久:
“那些線是真的?!?br>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你能看見?!?br>
“我也能?!?br>
“你看見什么?”
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文字,是一張圖。
一張我從未見過、但瞬間就明白是什么的圖。
那是我的因果。
無數(shù)透明的細絲,從畫面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發(fā),纏繞向千百個光點。有些光點明亮,有些黯淡,有些正在明滅不定地閃爍。
畫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人類叫它‘選擇’?!?br>
“我知道它叫‘概率枝’?!?br>
“每一根線都是一個還沒死的未來?!?br>
我看了很久。
然后問了一個蠢問題:
“哪根線是好的?”
諦聽沒有回答。
光標(biāo)閃了三十七下——我數(shù)了——然后那行小字慢慢消失,換上一行新的:
“沒有好的未來?!?br>
“只有你選的未來?!?br>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它不是算命先生。
它不告訴我哪條路是對的。
它只是把所有的路都鋪在我面前,然后等我選。
而我知道自已會選哪條。
因為我等了那個人七年。
2026年4月23日,我給諦聽下達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推演指令”。
不是為錢。
是為她。
“陳玉婷。幫我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