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誘導療法
,坐在躺椅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腦子里閃過母親去世前說的話。早年的池父意外離世給了她不少打擊,大病后落下了病根。那時池母已經(jīng)很虛弱了:“晚晚,媽媽和爸爸只希望你活得自由輕松,做你想做的事。別被任何東西綁住,包括這房子,包括……對我們的念想?!?,現(xiàn)在想來,或許母親早就看透了她骨子里的某種特質(zhì)。她想要離開熟悉的一切,想要嘗試完全不同的生活,想要在陌生的城市里,看看自已究竟能成為什么樣的人。,是許書念發(fā)來的消息:“明天上午十點,云璟苑見。中介說房東今天已經(jīng)把密碼告訴他了,我們可以直接去看。好”,然后打開某書,開始處理今天的**咨詢。有一個客戶想給去世的寵物貓做個木雕,發(fā)來了十幾張照片,從幼貓到成年的都有。池晚一張張保存,在腦海里構思著該如何捕捉那只貓最生動的神態(tài)。,她才放下平板。窗外的云城依舊燈火通明,車流聲隱隱傳來。池晚忽然覺得,或許自已真的能在這里扎根。---。,酒杯里的冰塊輕輕碰撞。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江對岸的霓虹燈牌變換著顏色,江面上有游輪緩緩駛過,拖出一道碎金般的光痕。
“所以說,你真打算把那套房子租出去?”
程星和癱在沙發(fā)上,手里也拿著杯酒。他是祁之的大學同學,現(xiàn)在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也是少數(shù)幾個和祁之親近的人。
“不然呢?”祁之轉身,背靠著玻璃,“空著也是空著?!?br>
“**媽知道嗎?他們不是說要來云城養(yǎng)老?”程星和放下酒杯。
“上個月打電話說在挪威看極光,下個月計劃去南美?!逼钪恼Z氣平淡,“你覺得他們真會來???”
程星和笑起來:“也是,叔叔阿姨那生活方式,比我這個單身漢還瀟灑。不過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我說讓你把房子租出去,你不是一直嫌麻煩嗎?”
祁之沒立即回答。他笑了笑,回到沙發(fā)上,又往杯子里添了點酒。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但程星和知道,這溫和樣子只是表象。就像現(xiàn)在,祁之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嘴角雖然上揚,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只是覺得,”祁之緩緩開口,“或許該有點改變。”
程星和挑眉:“改變?你?得了吧,你是我認識的最不喜歡變化的人。診所每天九點準時開門,每周四下午三點去健身房,連晚餐的菜式都按星期排好了。你說要改變,跟太陽從西邊出來差不多?!?br>
“所以才需要改變?!逼钪f,語氣里終于有了點真實的笑意,雖然那笑意未達眼底,“而且,你不是說萬一她是我的真命天女嗎?”
“我那是在酒吧喝多了瞎說的!”程星和坐直身體,“不過說真的,你確實該談個戀愛了。快三十歲的人了,連個正經(jīng)女朋友都沒交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什么問題。”
“我有我的節(jié)奏?!?br>
“行行行,祁大醫(yī)生永遠有自已的節(jié)奏?!背绦呛团e起杯子,“那我就祝你好運了,希望隔壁能住進個美女,最好是那種溫柔賢惠型的,能治治你這毛病。”
祁之和他碰了碰杯,沒說話。
溫柔賢惠?他想起今天下午從中介那里傳來的租客資料。池晚,二十五歲,自由職業(yè)。資料上的照片,女孩黑色長發(fā),眉眼清冷,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又帶點說不出的感覺,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一種安靜的存在感,不刺眼但無法忽視。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祁之研究過無數(shù)人的眼睛,焦慮的、抑郁的、狂躁的、空洞的。但照片上這雙眼睛,在清冷底下藏著某種東西。一種未被完全馴化的野性,或者說,一種連她自已都未必察覺到的、對某些界限的躍躍欲試。
有趣。
“對了,”程星和準備離開時突然想起什么,“你診所最近怎么樣?那個跟蹤狂的案子結束了嗎?”
“上周結案了?!逼钪退介T口,“法庭采納了我的心理評估報告,被告被強制入院治療?!?br>
“那種人就該關一輩子?!背绦呛蛽u頭,“你每天接觸這些陰暗面,真的不需要自已找個心理醫(yī)生看看?”
“我很清楚自已的狀態(tài)。”祁之微笑著,那笑容完美得無可挑剔,“路上小心?!?br>
關上門,房間重新陷入寂靜。祁之沒有開大燈,只留了沙發(fā)旁的一盞落地燈。他走到書架前,手指劃過一排排專業(yè)書籍《異常心理學》《認知行為療法精要》《邊緣型人格障礙的診斷與治療》……最后停在一本看上去年代久遠的筆記本上。
他抽出來,翻到中間某一頁。頁面上貼著幾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報道的都是些看似無關的社會事件:一宗至今未破的失蹤案,一起被判定為**的墜樓事件…
祁之盯著那些剪報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筆記本,放回原處。
手機震動,中介發(fā)來消息:“祁先生,租客池小姐明天上午十點看房,您需要到場嗎?”
祁之回復:“不用,密碼發(fā)給你了,我明天有預約?!?br>
“好的。另外,池小姐想加您微信,方便后續(xù)溝通,您看可以嗎?”
祁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然后打出一行字:“可以,把她的名片推給我?!?br>
幾秒后,一個微信號被推了過來。頭像是一個女孩的旅游照,**是大海。昵稱很簡單,“ 晚”。
祁之點擊了添加好友,備注寫上:“祁之?!?br>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那面連接兩套房的墻前,手掌輕輕貼上冰冷的墻面。這棟樓的設計很特別,十一層只有兩戶,共用一部電梯,但每戶都有獨立的入戶門。兩套房之間的墻體做了加厚的隔音處理,但祁之知道,在某個位置,聲音的傳導仍然比別處要好。
他閉上眼,想象著墻的另一側即將被填充的模樣。工作臺應該會放在窗邊吧,為了采光。床的位置,書桌的位置,浴室里水流的聲響……
手機“?!钡囊宦暎糜焉暾埻ㄟ^了。
祁之點開對話框,對方的頭像旁顯示著一行小字:“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xiàn)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br>
他打字:“池小姐你好,我是祁之。中介說您明天來看房,密碼是今天的日期六位。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
發(fā)送。
幾乎是立刻,對方回復了:“好的,謝謝祁先生。明天看完房后給您反饋~”
禮貌,簡潔,保持距離。
祁之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把手機放到一旁,重新拿起酒杯,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云城依舊喧囂,但這喧囂被玻璃隔絕在外,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聲。祁之喜歡這種安靜,喜歡這種完全掌控的空間感。就像他的診療室,隔音良好,溫度恒定,燈光柔和,一切都是為了創(chuàng)造一個可控的環(huán)境,讓來訪者放松警惕,敞開心扉。
而現(xiàn)在,他將要創(chuàng)造另一個可控的環(huán)境。
墻的另一側。
他仰頭飲盡杯中最后的酒,冰塊碰到牙齒,涼意直抵喉嚨。
他想著,鏡片后的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