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潮音千年之聽潮閣秘錄
一封鎏金通知書在雨中憑空出現(xiàn)在她手中。,而是傾盆的、毫不留情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水缸里,灰暗、潮濕、壓抑。,站在城南舊鐘樓前的廣場上。“嘎吱”作響,雨水從破洞漏下來,打濕了她的肩膀。但她沒在意,只是仰頭看著那座建筑。,也更破敗。哥特式的尖頂刺入鉛灰色的天空,外墻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許多窗戶的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像是失去眼球的眼眶。鐘樓本身的磚石是暗紅色的,在雨水的沖刷下呈現(xiàn)出近似血液干涸后的暗褐色。。也是,這種天氣,正常人誰會來這里。“不正?!钡?。
楚星眠握緊了口袋里的令牌。那溫潤的觸感還在,提醒她凌晨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但站在這座廢棄鐘樓前,面對這荒涼破敗的景象,她又開始懷疑自已。
也許真的瘋了。
也許那歌聲只是耳鳴惡化的表現(xiàn)。
也許地上的字跡是疲勞產(chǎn)生的幻覺。
也許令牌……只是母親留下的普通遺物,是她自已腦補了太多。
雨越下越大。
楚星眠看了眼手機——出門前充了十分鐘電,勉強開機。屏幕上顯示:七點四十五分。
辰時三刻,就是早上八點整。
還有十五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鐘樓走去。廣場上的積水沒過腳踝,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帆布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冰水里。
近了,更近了。
鐘樓的鐵門銹跡斑斑,虛掩著一條縫。門上的鎖早就被撬壞了,耷拉在一旁。門縫里透出黑暗,還有一股霉味和塵土混合的氣息。
楚星眠在門前停下。
真的要進去嗎?
里面可能有流浪漢,可能有癮君子,可能有任何危險。
她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獨自進入這種地方……
“嗡——”
耳鳴突然加劇。
不,不是耳鳴。是歌聲又來了。
“門已開……路已現(xiàn)……踏入此門……再無回頭……”
這次的聲音更清晰,也更……莊嚴。不再是凌晨那種空靈的女聲吟唱,而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宣告,由無數(shù)聲音疊加而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匯成恢弘的和聲。
楚星眠感到額頭上的星眠花印記開始發(fā)燙。
不是幻覺。
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她咬咬牙,伸手推開了鐵門。
“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鐘樓內(nèi)部回蕩。門后是一條狹窄的螺旋石階,向上延伸,隱入黑暗。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奇怪的是,灰塵上有新鮮的腳印。
不只一雙。
大大小小,深深淺淺,至少有十幾個人曾經(jīng)從這里走過。
而且,就在不久前。
楚星眠的心跳加速了。她踏上第一級臺階,鞋底踩在灰塵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石階很陡,兩側的墻壁濕冷,滲著水珠??諝饫镉袧庵氐某睔?,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香氣。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古老香料,還夾雜著淡淡的花香。
她沿著螺旋石階向上走。越往上,光線越暗,只能靠手機的手電筒照明。光束在墻壁上晃動,照出斑駁的壁畫殘跡——似乎曾經(jīng)畫著什么圖案,但歲月侵蝕,早已模糊不清。
走了大概五層樓的高度,石階到了盡頭。
面前出現(xiàn)了一扇木門。
不是鐘樓本身的門,而是一扇嶄新的、格格不入的木門。門是深紫色的,材質像是某種名貴木材,表面光滑如鏡,映出楚星眠蒼白的身影。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中央刻著一朵盛開的星眠花——和她額頭印記一模一樣的花。
門的把手是銀色的,做成音波漣漪的形狀。
楚星眠伸出手,指尖還未觸碰到把手,門就自動向內(nèi)打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機械運轉的痕跡,就像是門自已做出了“歡迎”的決定。
門后不是鐘樓的內(nèi)部空間。
而是一條長廊。
一條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識的長廊。
長廊兩側是無數(shù)道門,每道門都風格迥異:有中式的雕花木門,有歐式的鎏金大門,有日式的推拉門,有未來感的金屬自動門……門上都有編號,從“T.001”到“T.∞”,無窮無盡,向視線盡頭延伸。
長廊的地面鋪著深藍色的地毯,上面繡著星辰圖案。天花板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流動的云海,云海之上,隱約有樓閣的輪廓。
而在長廊的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青年。
和凌晨幻象中一模一樣。
他很高,身形修長挺拔,長袍的質地像是流動的月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銀白色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純粹的黑色,深邃得像是能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沒有反光,沒有情緒,只有一片靜默。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楚星眠,仿佛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楚星眠僵在門口,喉嚨發(fā)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青年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靜,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楚星眠。”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他知道她的名字。
楚星眠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你……你是誰?這里是哪里?”
“T.寧?!鼻嗄暾f,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這里是聽潮閣的‘接引長廊’。你的接引人。”
T.寧。
幻象中的名字,現(xiàn)在變成了現(xiàn)實。
楚星眠的大腦一片混亂。她有很多問題想問:聽潮閣到底是什么?為什么選中她?凌晨的歌聲是怎么回事?那些腳印是誰的?這條長廊通向哪里?……
但她最終只問出了一個最直觀的問題:“現(xiàn)在……幾點?”
T.寧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指向長廊深處的一扇窗。
窗外不是現(xiàn)實世界的街道,而是一片星空。
星空的正中央,懸掛著一輪巨大的、發(fā)光的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即將流盡。
“辰時三刻?!盩.寧說,“你還有三分鐘?!?br>
“三分鐘?三分鐘做什么?”
“做決定?!盩.寧那雙靜默的眼睛注視著她,“踏入此門,你就是聽潮閣的弟子。轉身離開,你會忘記今天的一切,回到你原來的生活?!?br>
“忘記?”
“記憶消除?!盩.寧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這是對未入門者的保護措施?!?br>
楚星眠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青年,看著這條違背常識的長廊,看著窗外那輪發(fā)光的沙漏。
回到原來的生活。
忘記耳鳴變成歌聲的奇妙。
忘記地上浮現(xiàn)的熒光字跡。
忘記母親遺物中的令牌。
忘記這一切,回到那個只有打工、上學、孤獨和永不停歇的“嗡——”聲的世界。
她……愿意嗎?
“聽潮閣是什么?”她問。
“一個地方?!盩.寧說,“一個教人用聲音改變世界的地方?!?br>
“聲音?”
“音樂、歌聲、言語、心跳、風聲、雨聲……世間一切聲音,都有其法則?!盩.寧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聽潮閣的弟子,學習掌握這些法則?!?br>
楚星眠想起凌晨腦中那場盛大的交響樂。
想起那些古琴、編鐘、笛聲、鼓點。
“為什么要選我?”她追問。
T.寧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因為你有星眠花印記。因為你的耳鳴不是疾病,而是天賦。因為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br>
楚星眠渾身一震:“你說什么?”
“三分鐘到了?!盩.寧看向沙漏。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沙漏翻轉。
就在這一瞬間,楚星眠感到手中一沉。
她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封通知書。
鎏金的信封,質感厚重,邊緣鑲嵌著細碎的星辰寶石。信封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朵凸起的星眠花圖案。
雨水順著她的手臂流下,滴在信封上。
但奇怪的是,信封沒有被浸濕。那些水滴在接觸表面的瞬間,就被吸收了,化作一縷淡紫色的霧氣消散。
楚星眠抬頭看T.寧。
青年依然靜默地站著,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打開它?!彼f,“或者扔掉它。這是最后的選擇?!?br>
楚星眠的手在顫抖。
她看著這封在雨中憑空出現(xiàn)的通知書,看著信封上那朵與她額頭印記一模一樣的花。
三年前父母雙亡的雨夜。
三年永不停歇的耳鳴。
凌晨腦中響起的歌聲。
母親遺物中打不開的木匣。
還有眼前這個叫T.寧的神秘青年,這條不可思議的長廊,窗外那輪發(fā)光的沙漏。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
她的生活,從三年前開始,就走上了一條岔路。
而現(xiàn)在,岔路的盡頭,就握在她手中。
楚星眠深吸一口氣。
她撕開了鎏金信封的封口。
沒有膠水,封口在她觸碰的瞬間自動開啟。
里面是一張紙。
紙的質地像是絲綢,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獸皮,觸感溫熱。紙上只有一行字,用她從未見過卻莫名能讀懂的古老文字書寫:
“楚星眠,聽潮閣·禮殿,準弟子。即刻入閣,不得延誤。”
落款處,不是簽名,而是一枚印記。
一朵盛開的星眠花,周圍環(huán)繞著九道音波漣漪。
和她額頭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楚星眠抬起頭,看向T.寧。
青年微微頷首:“歡迎?!?br>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他身后,長廊深處,無數(shù)道門中的一扇——那扇編號“T.禮·001”的中式雕花木門——緩緩打開。
門后,有光流瀉而出。
有歌聲隱隱傳來。
有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等待她踏入。
楚星眠握緊通知書,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通往現(xiàn)實世界的門還開著,可以看到外面傾盆的雨,看到舊鐘樓潮濕的石階。
然后她轉回頭,邁出了腳步。
踏入長廊。
踏入光中。
踏入那個關于聲音、關于法則、關于千年秘密的世界。
在她身后,木門無聲地關閉。
將雨水、鐘樓、舊生活,全部隔絕在外。
而在她踏入長廊的瞬間,懷中的令牌微微震動。
令牌背面那個小小的“T”字,亮起了溫潤的光。
像是在說:
“找到你了?!?br>
---
(第二章完,共235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