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若為魔【凡人入魔手冊】
。，屏幕上那個號碼還在閃。劉楠楠端著蛋糕站在對面，燭煙的焦味兒飄過來。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瓣栕?！”那邊聲音熱絡得像從來沒斷過聯(lián)系，“我東升啊，剛回興京，聽老同學說你最近挺難？”?！皠e特么多想，哥手里有個大項目，明晚出來聚聚？興京飯店，六點半，哥給你帶份大禮。”。她還端著蛋糕，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靶??！彼f?！暗绵?，明兒見！”
電話掛了。
劉楠楠把蛋糕放到桌上，輕聲問：“誰??？”
“發(fā)小?！碧K陽把手機揣回兜里，“多年沒見了?！?br>
她沒再問，去廚房拿刀切蛋糕。第一塊遞給他，第二塊端進父親房間。蘇陽坐在桌邊，盯著那塊蛋糕，奶油上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歪歪扭扭的。
他一口沒吃。
躺下的時候快十二點。劉楠楠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不知道睡著沒有。蘇陽盯著天花板，上面的墻皮有一塊鼓起來，像隨時會掉。隔壁傳來父親的咳嗽聲，一陣一陣的。
他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那串號碼。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陽推開公司門。
工位變了。
角落靠廁所那個位置，原來堆雜物的，現(xiàn)在擺著他的電腦和椅子。主機箱橫在地上，鍵盤斜搭在桌上，鼠標線纏成一團。
他走過去，開機。
屏幕亮了，彈出一行字：系統(tǒng)初始化，請重新配置。
蘇陽按了幾下鍵盤，沒用。硬盤被格式化了。他蹲下翻抽屜，之前做的幾個項目資料，打印稿全沒了。U盤還在，插上去，開始恢復數(shù)據(jù)。
“小蘇?！?br>
蘇陽抬頭。老周端著保溫杯站在旁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昨天你走了之后，張明陽在你電腦前坐了一下午。”
蘇陽沒吭聲。
“還有?！崩现軠惤c，“公司賬上沒錢了，周扒皮在找投資人，找不著就得裁人。你自已心里有數(shù)?！?br>
蘇陽點頭。
老周拍拍他肩膀，走了。
數(shù)據(jù)恢復到百分之六十。蘇陽盯著進度條，茶水間傳來笑聲，張明陽的聲音飄過來：“昨晚那場酒喝得，萬總后來給我發(fā)微信，說下次單獨約……”
蘇陽拔掉U盤。
中午十二點，醫(yī)院繳費窗口。
“蘇建國是吧？”窗口里的女人敲著鍵盤，“醫(yī)保報銷比例下調了，這次自費部分三千八，之前通知的兩千四不夠，再補一千四?！?br>
蘇陽把卡遞進去。
余額不足。
他換了一張，還是不足。第三張，總算刷出來一千四。機器吐出一張小票，余額還剩八十三塊六。
蘇陽把小票折好，揣進兜里。
走廊上人來人往，推輪椅的、拎著輸液瓶的、蹲在墻角哭的。他靠在墻邊，掏出手機。
微信未讀消息七條。
房東：小蘇，房租今天必須轉。
網貸A：您的賬單已逾期，請盡快處理。
網貸*：尊敬的客戶，您本期應還……
他往下滑。劉楠楠的頭像在最下面，早上發(fā)的：晚上回來吃飯嗎？
蘇陽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晚上有事。
刪掉。
重新打：不回了。
又刪掉。
最后發(fā)了一個：沒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里面出來一個老**，扶著個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拎著CT袋子，上面印著“腫瘤科”三個字。
蘇陽讓開路，沒進電梯。
他走樓梯。
一層一層往下轉，腳步聲在水泥墻里回蕩。轉到三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劉楠楠的微信：好，早點睡。
他把手機揣回去。
六點二十，興京飯店。
這家店在老城區(qū)和新城交界的地方，門口停著幾輛黑色奧迪。穿制服的門童拉開門，冷氣撲面，夾雜著海鮮和蔥油的味道。
蘇陽報了包間名，服務員領著他往里走。走廊兩側全是包間，門關著，里面?zhèn)鞒鰜韯窬坡?、笑聲、杯盞碰撞的聲音。
走到盡頭，服務員推開門。
“蘇先生請?！?br>
包間里開著燈，圓桌上已經擺了七八道涼菜。劉東升站起來，張開雙臂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陽子！”劉東升拍他后背，“多少年沒見了！想死哥了！”
蘇陽被他抱著，鼻子里全是香水味。劉東升松開他，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啊。來來來，坐?！?br>
蘇陽看向桌邊。除了劉東升，還有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四十出頭，戴眼鏡，坐得筆直。
劉東升介紹：“這位是孫秘書，陳區(qū)長的秘書。孫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蘇陽，我發(fā)小，廣告策劃的高手?！?br>
孫秘書站起來，伸手。蘇陽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
“蘇先生年輕有為。”孫秘書笑了笑，又坐回去。
劉東升拉著蘇陽坐下，親自給他倒酒。五糧液，倒了滿滿一杯。
“來，先走一個。陽子，這杯敬咱們兄弟重逢。”
蘇陽端起杯，抿了一口。辣，從喉嚨燒到胃。
劉東升又給他夾菜：“嘗嘗這個，清蒸東星斑，這家店的招牌。”
蘇陽看著盤子里的魚，沒動筷子。
孫秘書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蝦，偶爾抬眼看一下蘇陽，又低下頭。
酒過三巡，劉東升放下筷子。
“陽子，哥也不跟你繞彎子?！彼罂苛丝?，手搭在椅背上，“我現(xiàn)在做鋼材貿易，手里有個國企的單子，興京地鐵三號線的鋼材供應?！?br>
蘇陽端起酒杯，沒喝。
“這個項目大，光鋼材就上億?！眲|升往前探身，“但國企嘛，流程多，需要包裝。你懂策劃，幫哥弄個品牌方案，把項目包裝得漂亮點，利潤咱們五五分。”
蘇陽把酒杯放下。
孫秘書擦了擦手，開口了：“蘇先生，區(qū)里對這個項目很重視。陳區(qū)長親自抓，希望做成標桿。你們做策劃的，把方案寫好，后面的事，區(qū)里會協(xié)調?！?br>
蘇陽看著他。
孫秘書笑了笑，端起茶杯。
劉東升又給蘇陽倒酒：“陽子，你想想，一個方案下來，少說這個數(shù)?！彼斐鋈种福叭f打底。**不是病著嗎？這不正好？”
蘇陽握著酒杯，指節(jié)泛白。
“考慮考慮，不急?！眲|升拍拍他肩膀，從旁邊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他手里，“這是見面禮，別見外。先用著，不夠跟哥說?！?br>
信封鼓鼓的。
蘇陽想推回去，劉東升按著不讓：“推什么推？兄弟之間，應該的?！?br>
九點半，散場。
三個人站在飯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劉東升拍蘇陽肩膀：“明天我把資料發(fā)你，你看看。項目的事，想好了隨時給我電話?！?br>
孫秘書遞過來一張名片：“有事可以直接打這個電話?！?br>
蘇陽接過來，名片上印著：興京市XX區(qū)**辦公室，孫建國，下面是一串手機號。
劉東升和孫秘書上了同一輛奧迪。車門關上，尾燈亮起，拐過街角，不見了。
蘇陽站在路邊，手里攥著那張名片。
他低頭看另一只手里的信封，牛皮紙，鼓鼓囊囊的。
回到家已經十點半。
推開門，屋里黑著燈。劉楠楠臥室的門關著，里面沒聲音。父親房間也關著，偶爾傳來一聲咳嗽。
蘇陽走到桌邊，坐下。
他把信封打開，往桌上一倒。
兩沓錢掉出來。
紅色的，捆著白紙條，上面印著“壹萬元整”。一沓，兩沓。兩萬。
手機震了。
蘇陽掏出來看，劉東升的微信：老同學，錢先用著，不夠再說。項目資料明天發(fā)你，咱兄弟一起發(fā)財。
他盯著屏幕。
窗外有風吹進來，桌上一張紙被吹落。是醫(yī)院的繳費單，三千七那張，落在地上。
臥室里傳來一聲嘆息。
母親的聲音。
蘇陽攥緊手機，又看向桌上那兩沓錢。紅彤彤的，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
他把手機放下。
把兩沓錢摞在一起。
手按在上面，指尖壓著“壹萬元整”那幾個字。
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沒開燈。
就那么坐著。
電話掛了。
劉楠楠把蛋糕放到桌上，輕聲問：“誰??？”
“發(fā)小?！碧K陽把手機揣回兜里，“多年沒見了?！?br>
她沒再問，去廚房拿刀切蛋糕。第一塊遞給他，第二塊端進父親房間。蘇陽坐在桌邊，盯著那塊蛋糕，奶油上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歪歪扭扭的。
他一口沒吃。
躺下的時候快十二點。劉楠楠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不知道睡著沒有。蘇陽盯著天花板，上面的墻皮有一塊鼓起來，像隨時會掉。隔壁傳來父親的咳嗽聲，一陣一陣的。
他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那串號碼。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陽推開公司門。
工位變了。
角落靠廁所那個位置，原來堆雜物的，現(xiàn)在擺著他的電腦和椅子。主機箱橫在地上，鍵盤斜搭在桌上，鼠標線纏成一團。
他走過去，開機。
屏幕亮了，彈出一行字：系統(tǒng)初始化，請重新配置。
蘇陽按了幾下鍵盤，沒用。硬盤被格式化了。他蹲下翻抽屜，之前做的幾個項目資料，打印稿全沒了。U盤還在，插上去，開始恢復數(shù)據(jù)。
“小蘇?！?br>
蘇陽抬頭。老周端著保溫杯站在旁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昨天你走了之后，張明陽在你電腦前坐了一下午。”
蘇陽沒吭聲。
“還有?！崩现軠惤c，“公司賬上沒錢了，周扒皮在找投資人，找不著就得裁人。你自已心里有數(shù)?！?br>
蘇陽點頭。
老周拍拍他肩膀，走了。
數(shù)據(jù)恢復到百分之六十。蘇陽盯著進度條，茶水間傳來笑聲，張明陽的聲音飄過來：“昨晚那場酒喝得，萬總后來給我發(fā)微信，說下次單獨約……”
蘇陽拔掉U盤。
中午十二點，醫(yī)院繳費窗口。
“蘇建國是吧？”窗口里的女人敲著鍵盤，“醫(yī)保報銷比例下調了，這次自費部分三千八，之前通知的兩千四不夠，再補一千四?！?br>
蘇陽把卡遞進去。
余額不足。
他換了一張，還是不足。第三張，總算刷出來一千四。機器吐出一張小票，余額還剩八十三塊六。
蘇陽把小票折好，揣進兜里。
走廊上人來人往，推輪椅的、拎著輸液瓶的、蹲在墻角哭的。他靠在墻邊，掏出手機。
微信未讀消息七條。
房東：小蘇，房租今天必須轉。
網貸A：您的賬單已逾期，請盡快處理。
網貸*：尊敬的客戶，您本期應還……
他往下滑。劉楠楠的頭像在最下面，早上發(fā)的：晚上回來吃飯嗎？
蘇陽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晚上有事。
刪掉。
重新打：不回了。
又刪掉。
最后發(fā)了一個：沒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里面出來一個老**，扶著個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拎著CT袋子，上面印著“腫瘤科”三個字。
蘇陽讓開路，沒進電梯。
他走樓梯。
一層一層往下轉，腳步聲在水泥墻里回蕩。轉到三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劉楠楠的微信：好，早點睡。
他把手機揣回去。
六點二十，興京飯店。
這家店在老城區(qū)和新城交界的地方，門口停著幾輛黑色奧迪。穿制服的門童拉開門，冷氣撲面，夾雜著海鮮和蔥油的味道。
蘇陽報了包間名，服務員領著他往里走。走廊兩側全是包間，門關著，里面?zhèn)鞒鰜韯窬坡?、笑聲、杯盞碰撞的聲音。
走到盡頭，服務員推開門。
“蘇先生請?！?br>
包間里開著燈，圓桌上已經擺了七八道涼菜。劉東升站起來，張開雙臂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陽子！”劉東升拍他后背，“多少年沒見了！想死哥了！”
蘇陽被他抱著，鼻子里全是香水味。劉東升松開他，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啊。來來來，坐?！?br>
蘇陽看向桌邊。除了劉東升，還有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四十出頭，戴眼鏡，坐得筆直。
劉東升介紹：“這位是孫秘書，陳區(qū)長的秘書。孫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蘇陽，我發(fā)小，廣告策劃的高手?！?br>
孫秘書站起來，伸手。蘇陽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
“蘇先生年輕有為。”孫秘書笑了笑，又坐回去。
劉東升拉著蘇陽坐下，親自給他倒酒。五糧液，倒了滿滿一杯。
“來，先走一個。陽子，這杯敬咱們兄弟重逢。”
蘇陽端起杯，抿了一口。辣，從喉嚨燒到胃。
劉東升又給他夾菜：“嘗嘗這個，清蒸東星斑，這家店的招牌。”
蘇陽看著盤子里的魚，沒動筷子。
孫秘書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蝦，偶爾抬眼看一下蘇陽，又低下頭。
酒過三巡，劉東升放下筷子。
“陽子，哥也不跟你繞彎子?！彼罂苛丝?，手搭在椅背上，“我現(xiàn)在做鋼材貿易，手里有個國企的單子，興京地鐵三號線的鋼材供應?！?br>
蘇陽端起酒杯，沒喝。
“這個項目大，光鋼材就上億?！眲|升往前探身，“但國企嘛，流程多，需要包裝。你懂策劃，幫哥弄個品牌方案，把項目包裝得漂亮點，利潤咱們五五分。”
蘇陽把酒杯放下。
孫秘書擦了擦手，開口了：“蘇先生，區(qū)里對這個項目很重視。陳區(qū)長親自抓，希望做成標桿。你們做策劃的，把方案寫好，后面的事，區(qū)里會協(xié)調?！?br>
蘇陽看著他。
孫秘書笑了笑，端起茶杯。
劉東升又給蘇陽倒酒：“陽子，你想想，一個方案下來，少說這個數(shù)?！彼斐鋈种福叭f打底。**不是病著嗎？這不正好？”
蘇陽握著酒杯，指節(jié)泛白。
“考慮考慮，不急?！眲|升拍拍他肩膀，從旁邊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他手里，“這是見面禮，別見外。先用著，不夠跟哥說?！?br>
信封鼓鼓的。
蘇陽想推回去，劉東升按著不讓：“推什么推？兄弟之間，應該的?！?br>
九點半，散場。
三個人站在飯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劉東升拍蘇陽肩膀：“明天我把資料發(fā)你，你看看。項目的事，想好了隨時給我電話?！?br>
孫秘書遞過來一張名片：“有事可以直接打這個電話?！?br>
蘇陽接過來，名片上印著：興京市XX區(qū)**辦公室，孫建國，下面是一串手機號。
劉東升和孫秘書上了同一輛奧迪。車門關上，尾燈亮起，拐過街角，不見了。
蘇陽站在路邊，手里攥著那張名片。
他低頭看另一只手里的信封，牛皮紙，鼓鼓囊囊的。
回到家已經十點半。
推開門，屋里黑著燈。劉楠楠臥室的門關著，里面沒聲音。父親房間也關著，偶爾傳來一聲咳嗽。
蘇陽走到桌邊，坐下。
他把信封打開，往桌上一倒。
兩沓錢掉出來。
紅色的，捆著白紙條，上面印著“壹萬元整”。一沓，兩沓。兩萬。
手機震了。
蘇陽掏出來看，劉東升的微信：老同學，錢先用著，不夠再說。項目資料明天發(fā)你，咱兄弟一起發(fā)財。
他盯著屏幕。
窗外有風吹進來，桌上一張紙被吹落。是醫(yī)院的繳費單，三千七那張，落在地上。
臥室里傳來一聲嘆息。
母親的聲音。
蘇陽攥緊手機，又看向桌上那兩沓錢。紅彤彤的，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
他把手機放下。
把兩沓錢摞在一起。
手按在上面，指尖壓著“壹萬元整”那幾個字。
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沒開燈。
就那么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