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河詭師
,凌晨三點依然燈火通明。。第一張是陳滄撈起的那具——張明遠,直立在水中的姿態(tài)在照片里依然詭異得令人不適。第二張是兩小時前在下游發(fā)現(xiàn)的,女性,三十出頭,職業(yè)裝,同樣直立漂浮,面朝上游?!皟删?*發(fā)現(xiàn)地點相距三公里,死亡時間法醫(yī)初步判斷都在二十四小時以內(nèi)。”蘇晚晴的聲音干練清晰,但眼下的青**露了她的疲憊,“尸表無明顯外傷,死因初步判定為溺亡。但問題在于——”:“李法醫(yī)在初步檢查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異常?!?。一雙深灰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沾滿泥污和水草,但鞋底特寫卻顯示出一個令人費解的細節(jié):腳掌前端的鞋底紋路里,嵌著幾粒細小的、干燥的水泥碎屑?!八嘈际歉傻??!碧K晚晴轉(zhuǎn)身面對辦公室里寥寥幾個值班警員,“這意味著什么?”:“死者落水前踩過水泥地?那為什么只有鞋底前端有?而且只有這一處是干的?”蘇晚晴追問,“**在水中浸泡超過二十小時,全身衣物濕透,連內(nèi)襯的口袋布料都浸滿了水。但這兩粒水泥屑,嵌在鞋底紋路深處,完全沒有被水浸濕的痕跡?!?br>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還有第一個死者,張明遠?!碧K晚晴切換到另一組照片,“他的皮鞋鞋底,發(fā)現(xiàn)了同樣的狀況——左鞋跟部嵌著一小片完全干燥的梧桐樹落葉。新鮮的,應(yīng)該是剛落下的葉子?!?br>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細節(jié)沉淀。
“兩個互不相識的人,在不同地點落水,**以同樣詭異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江中,鞋底都嵌著某種‘不該濕卻真的沒濕’的微小物體?!碧K晚晴的目光掃過眾人,“我不信巧合?!?br>
“蘇姐,技術(shù)科那邊怎么說?”有人問。
“水樣化驗正常,**沒有中毒跡象,沒有電擊傷,沒有約束傷?!碧K晚晴的語氣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一切都在告訴我們這就是普通溺亡——除了**的姿態(tài)和這兩個該死的鞋底。”
門被敲響了。負責(zé)與陳滄對接的年輕**小李探進頭來:“蘇隊,那位撈尸的陳師傅來了,說想看看**?!?br>
蘇晚晴皺了皺眉。她見過陳滄的資料——三代撈尸人,持有***門特批的特殊行業(yè)執(zhí)照,協(xié)助警方處理過七起水上無名尸案,效率很高。但資料里也注明,此人“常提出非科學(xué)的專業(yè)意見”。
“讓他去法醫(yī)室外面等。”蘇晚晴說,“我馬上過去?!?br>
五分鐘后,蘇晚晴在法醫(yī)室外的走廊見到了陳滄。他換了身干凈的深灰色夾克,頭發(fā)還微濕,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江水的氣息。手腕上那串黑檀木珠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顯眼。
“陳師傅。”蘇晚晴公事公辦地點頭,“感謝您今晚的協(xié)助。尸檢還在進行,暫時不能進入?!?br>
“我不需要進去。”陳滄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兩具**,腳踝或小腿上,有沒有發(fā)現(xiàn)極淡的、青灰色的紋路?像紋身,但更淺,像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
蘇晚晴怔住了。她確實在初步尸檢記錄里看到了這個描述,法醫(yī)標注為“可能是瀕死期毛細血管異常擴張形成的暫時性皮膚圖案”,并注明“已消退”。
“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神銳利起來。
“那是水怨紋?!标悳嬷币曋爸怀霈F(xiàn)在特定水域的死者身上。紋路越深,說明那截水域的怨氣越重,或者死者與那怨氣的牽連越深?!?br>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陳師傅,刑偵工作講證據(jù),講科學(xué)?!?br>
“我只是告訴你我看到的?!标悳娌⒉粻庌q,“還有,鞋底。是不是有沒濕透的東西?”
這下蘇晚晴徹底警惕起來。這個細節(jié)還未對外公布。
陳滄從她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他點點頭,從夾克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展開,里面是那三枚邊緣發(fā)黑的銅錢。
“這是我今晚探水用的錢。方孔邊緣的發(fā)黑,在撈尸人的說法里叫‘煞蝕’?!彼雁~錢遞到蘇晚晴眼前,但沒讓她碰,“只有遇到特別兇的‘水煞’,銅錢才會出現(xiàn)這種痕跡。上一次我見到,是七年前,江心沉船事故,一船十二人無一生還。”
蘇晚晴看著那三枚銅錢。理智告訴她這可能是化學(xué)物質(zhì)腐蝕,但那些發(fā)黑的邊緣確實均勻得反常。
“你所謂的‘水煞’,具體指什么?”
“怨氣、地脈異常、**局沖撞,或者人為布置的邪物?!标悳媸掌疸~錢,“都有可能。但今晚這兩具**,太整齊了——都是直立,都面朝上游,都出現(xiàn)在‘臨江璽’項目上下游的江段,都有水怨紋,鞋底都有不該存在的干燥物?!?br>
他頓了頓:“這不是隨機事件,蘇警官。這是某種儀式的開端?!?br>
“儀式?”蘇晚晴的聲音冷了下來,“陳師傅,我們是**,不是抓鬼隊。”
“我知道。”陳滄的語氣依然平靜,“所以我建議你們從最現(xiàn)實的方向查:查這兩個死者最近共同的***、共同去過的地方,尤其是和‘臨江璽’項目相關(guān)的地點。然后,重點查查那個項目在動工前,有沒有請**師看過,有沒有做過什么特殊的‘奠基儀式’。”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法醫(yī)室的門開了,李法醫(yī)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不太好看。
“蘇隊,初步報告出來了?!崩罘ㄡt(yī)瞥了一眼陳滄,壓低聲音,“兩個死者,除了之前說的那些,還有一個共同點——胃內(nèi)容物里都檢測出微量的同一種物質(zhì),像是某種符紙的灰燼,混合著朱砂和……某種植物灰。量很少,應(yīng)該是死前極短時間內(nèi)攝入的?!?br>
蘇晚晴猛地看向陳滄。
陳滄的眼神沉了下去?!胺宜!彼吐曊f,“有人讓他們喝下去的。自愿或被迫。”
“這是什么意思?”蘇晚晴追問。
“在有些老講究里,橫死之人若飲下特定的符灰水,魂魄會被‘定’在死時的狀態(tài)和位置?!标悳嬲f,“所以**才會直立不沉,所以鞋底會留著生前最后一刻踩到的東西——因為某種意義上,他們死的那一瞬間,被‘固定’了?!?br>
他看向法醫(yī):“能分析出是什么植物灰嗎?”
李法醫(yī)搖頭:“需要時間,樣本量太少了。但可以確定不是本地常見植物?!?br>
走廊陷入短暫的沉默。蘇晚晴的理性在抗拒這套說辭,但所有證據(jù)的異常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些死亡不正常,不符合她熟悉的任何犯罪模式。
“蘇警官。”陳滄最后說,“我只是個撈尸的,我的職責(zé)是把水里的人帶上來,讓他們?nèi)胪翞榘?。但把活人變成水里需要打撈?*,那是你們**的事?!?br>
他轉(zhuǎn)身離開前,留下一句話:“如果你們查到什么和**、老規(guī)矩有關(guān)的事,需要人解讀,可以找我?!?br>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白板上那兩張**照片。晨光開始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滲進來,天快亮了。她拿起筆,在照片旁邊寫下三個詞:
水怨紋。
干鞋底。
符灰水。
然后在最下方,用力畫了一個箭頭,指向“臨江璽”項目的照片。
手機震動了。是技術(shù)科發(fā)來的消息:“蘇隊,已調(diào)取兩名死者生前72小時的行蹤軌跡。交叉比對顯示,兩人唯一的重合地點是:臨江璽項目工地。張明遠是三天前的下午兩點進入,女死者林薇是兩天前的上午十點進入。停留時間均在一小時左右?!?br>
蘇晚晴收起手機,推開法醫(yī)室的門。兩具**并排躺在不銹鋼臺面上,蒼白,安靜,鞋底那些干燥的碎屑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想起陳滄的話:這只是開端。
窗外的臨江,在晨霧中泛起灰白的光。江水平靜東流,吞沒一切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