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凡骨證永恒
,雪停了。,踩在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菞l路,那幾個外門弟子出現(xiàn)過的地方。“下次……下次不能再跪著?!?,往藥田走。。,看見他來,眼珠一轉(zhuǎn)?!拔?,新來的,把我那片也掃了?!?br>林塵站住了。
他想起昨晚的“記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三。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張三瞪他一眼:“看什么看?不服?”
林塵攥緊了掃帚。
他想:就說一句。就說一句“我自已都掃不完”。
他張嘴——
張三往前逼了一步:“怎么?想動手?”
林塵嘴唇又動了動。
最后低下頭。
“……好?!?br>
張三嗤了一聲,走了。
林塵站在原地,攥著掃帚,攥了很久。
他蹲在田里,拔草,拔得比平時更用力。
草根帶出來,泥濺在臉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忽然停下。
“昨晚說得好好的?!?br>
“怎么又……”
“又跪了?!?br>
王二不知什么時候蹲在旁邊。
“喲,跟草有仇?”
林塵沒抬頭。
王二看了看他的臉,沒再說話。從懷里掏出半個饅頭,放在他旁邊。
站起來走了。
林塵看著那個饅頭,愣了一會兒。
拿起來,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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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草綠了。
林塵每天的生活像刻出來的:天亮掃藥田,夜里喝一口泉水,溫養(yǎng)經(jīng)脈。
王二偶爾來,扔給他半個饅頭,或者一塊干餅。什么都不說,扔完就走。
小六偶爾也來,跟在王二**后面,見了林塵就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林塵每次都收下,不說謝。
但都記在心里。
一個深夜,他照常喝了一口泉水。
暖流沿著第二條堵塞的經(jīng)脈緩緩流動。
忽然——
那條經(jīng)脈“松”了一下。
沒有第一條打通時那么劇烈的“轟”,只是一下輕輕的松動。
但他感覺到了。
力氣又大了一點點。大概多了一二十斤。
第二天掃藥田,他發(fā)現(xiàn)自已干活更快了。以前掃到天黑才能收工,今天天還沒黑就掃完了。
他站在田邊,看著那片干凈的地,站了一會兒。
原來這就是變強的感覺。
他又攥了攥拳頭。
兩百斤了。
可那幾個人,一道法術(shù)就是三百斤。
還是不夠。
他把拳頭松開,下山。
收工后,他去了后山。
爺爺墳上的雪化了,土露出來。那株野草——他澆過的那株——不知什么時候長到了墳邊。
他蹲下來,把墳上的雜草拔了拔。
對著墳說:
“爺爺,第二條也松了?!?br>
頓了頓。
“就是……還是跪著。”
又頓了頓。
“一定?!?br>
他站起來,下山。
下山的路上,碰見王二。
王二今天臉色不太好,走路有點慢。
林塵問:“怎么了?”
王二擺擺手:“沒事,前兩天碰上個硬茬?!?br>
林塵想細問,王二已經(jīng)走了。
他看著王二的背影,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但他沒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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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那幾個外門弟子來得更勤了。
見誰不順眼就打,雜役們見了他們都繞道走。
林塵每次看見,都攥緊拳頭,然后低頭走開。
幾天后,收工的路上。
林塵聽見前面有動靜——罵聲,推搡聲,有人摔倒的聲音。
走近一看,又是那幾個外門弟子。
又是王二。
但這次不一樣:王二不是一個人。他旁邊還站著個小孩,十一二歲,剛來不久,大家都叫他小六。
那幾個外門弟子圍著他們倆。
一個穿青袍的弟子指著小六:“小兔崽子,我這袍子是新?lián)Q的,你弄臟了怎么辦?”
小六縮著脖子,臉都白了。
王二擋在他前面,說:“他就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那弟子一巴掌扇過去,“老子也不小心一下?”
王二頭一偏,臉上多了五道紅印。
但他沒躲開,還是擋在小六前面。
林塵站在遠處,看著。
他想沖上去。
王二給過他饅頭。不止一次。給過他這世上僅有的善意。
他現(xiàn)在力氣大了——比去年大了一倍。
但他想起上次幫人說話的下場:三天起不來床。
他想起那幾個弟子的修為:煉氣三層,有靈氣。
他算過:他現(xiàn)在一拳大概兩百斤力氣。但煉氣三層的弟子,一道法術(shù)就能打出三百斤的破防值,還能穿透肉身傷內(nèi)臟。
還是打不過。
他看著王二護著小六,被推倒在地。
他的腳往前挪了一步。
又停住。
他在心里喊:沖啊,沖??!
但腳像釘在地上。
他想起爺爺,想起王二,想起“我是不是只會跪著”。
他終于抬腳——
那邊已經(jīng)打完了。
外門弟子走了。
王二躺在地上,鼻青臉腫——和上次一樣。
但小六蜷在旁邊,胳膊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
斷了。
小孩沒哭,但臉慘白,嘴唇都在抖。
林塵跑過去。
王二看見他,這次沒笑。
只是說:“帶他去找管事?!?br>
林塵背起小六,往執(zhí)事房跑。
執(zhí)事房外。
胖執(zhí)事看了一眼小六的胳膊,嗤了一聲。
“廢材還學人打架?活該?!?br>
林塵跪下了。
“求您……”
胖執(zhí)事看著他,忽然笑了。
“喲,又跪?上次跪是給你爺爺要草席,這次跪是給別人要藥?”
他湊近,壓低聲音:
“小子,你是不是只會跪?”
林塵愣住。
“滾,沒藥?!?br>
門關(guān)上。
林塵背著小六,站在門外。
小六在他背上,小聲說:“哥……疼……”
林塵一動不動。
他想起剛才那句話:“你是不是只會跪?”
和自已在墳前問的一模一樣。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然后他背著小六,往后山走。
后山有野生的止血草,爺爺教過他認。
他把小六放在爺爺墳邊,去草叢里找。
指甲翻了,流血了,他繼續(xù)找。
找到幾株,嚼爛了,敷在小六胳膊上,用布條綁緊。
小六疼得發(fā)抖,但咬著牙沒哭。
林塵看著他,忽然說:
“我認識一種草,能續(xù)骨。明天去挖?!?br>
夜里,小六昏睡過去。
林塵坐在旁邊,攥著玉佩。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我想沖的?!?br>
“我真的想沖的?!?br>
“但腳不聽使喚?!?br>
“是因為打不過嗎?”
“還是因為……習慣了跪?”
他愣住。
第一次意識到:習慣,比打不過更可怕。
王二瘸著腿摸上山,看見小六,愣住。
他看了看林塵,又看了看小六胳膊上的草藥。
沒說話,蹲下來,把饅頭掰成兩半,遞過來。
林塵沒接。
“怪我?!?br>
王二把饅頭塞他手里。
“下次一起上?!?br>
第二天,天沒亮,林塵就上山了。
他找到爺爺說過的續(xù)骨草,挖回來,嚼爛了敷上。
小六的胳膊,保住了。
雖然以后可能使不上大力氣,但至少不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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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小六的胳膊好了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傳開了。
雜役們私下議論:“那小子居然會接骨?”
林塵聽見了,沒說話。
日子照常過。
小六的胳膊慢慢好了。
他每天跟在林塵**后面,幫他拔草。
王二偶爾來,三個人蹲在田里,分一個饅頭。
林塵夜里繼續(xù)喝泉水,第三條經(jīng)脈也開始松動了。
這天,林塵正在藥田拔草。
胖執(zhí)事又來了。
但這次沒轉(zhuǎn)圈,直接走到他面前。
蹲下,看著他。
“聽說你會采藥?”
林塵手指一緊,但臉上沒表情:“小時候跟爺爺學過一點?!?br>
“哦?你爺爺不是凡人嗎?”
“凡人也會采藥。”
胖執(zhí)事盯著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行。下次我要是受傷了,找你?!?br>
說完站起來,走了。
林塵看著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不是玩笑,是試探。
傍晚,三個人蹲在柴房外。
王二忽然說:
“下次再碰上那幾個人,一起上。”
林塵看他。
王二咧嘴笑:“反正早晚得挨打,兩個人挨,比一個人疼?”
小六小聲說:“我也去?!?br>
林塵看著他們倆。
沒說話。
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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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測試殿。
長老站在窗前,看著后山的方向。
身后,胖執(zhí)事恭恭敬敬:
“長老,那小子最近在采藥。”
“采藥?”
“給一個雜役接骨,用的是凡間的土方子?!?br>
長老沉默了一會兒。
“沒用什么……特別的東西?”
胖執(zhí)事想了想:“沒有。”
長老揮揮手。
“繼續(xù)盯著?!?br>
胖執(zhí)事退下。
長老看著窗外。
雪早就化了。
但他還在等。
等那塊玉佩,再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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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林塵蜷在柴房,小六睡在旁邊,王二靠在外面墻根——他說“怕那幾個孫子晚上來”。
林塵摸著玉佩,看著那個小小的泉眼。
他想起今天執(zhí)事的話,想起王二的話,想起小六的胳膊。
他忽然想:爺爺教他認藥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下次,一定不跪了。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
外面,有風,但不冷。
柴房外,有什么東西在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