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個真正的、虛弱的病人一樣待在監(jiān)護病房。按時吃飯，接受了幾次不痛不*的、更多像是常規(guī)體檢的檢查。送飯和做檢查的干員都沉默而禮貌，除了必要的詢問，不多說一句話。阿米婭來過兩次，詢問我的感受，并委婉地詢問我是否想起了更多事情。我以頭疼和記憶模糊搪塞過去?！斑m應”了源石。除了那無時無刻的冰冷和沉重感，沒有其他不適。甚至，我隱約感覺到，當我有意識地去“感知”那些結晶時，它們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無法捕捉的能量流在緩慢循環(huán)。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心驚，不敢深究，更不敢向任何人透露。，我正在房間里試圖做些簡單的伸展，活絡僵硬的肢體（同時默默評估體內那股怪異能量的惰性程度），門被敲響了。?！罢堖M?！蔽艺局鄙眢w。。進來的不是阿米婭，也不是普通的醫(yī)療干員。，裹在略顯寬大的深藍色羅德島制服里，連帽衫的**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巴和緊抿的、沒什么血色的嘴唇。他的步伐有些特別的拖沓，像是身體不太協(xié)調，又像是背負著看不見的重量。，反手關上門，然后才抬起頭。
**下的臉很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文弱，但那雙眼睛……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像是把所有的風暴、所有的迷霧、所有的疲憊和深不見底的思慮都沉淀在了最深處，只剩下一種近乎空茫的、卻又銳利得能刺穿表象的平靜。眼底有濃重的青黑，昭示著長期的睡眠不足。

他就這樣看著我，沒有說話。

但我認出了他?；蛘哒f，認出了這種氣質。玩家視角里那個沉默的、神秘的、運籌帷幄的指揮官。

博士。羅德島的戰(zhàn)術頭腦，巴別塔的惡靈，失憶的謎團中心。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為什么來這里？為了我這個“完美感染者”？

博士依舊沉默著，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脖頸旁的源石結晶，落在我自然垂在身側、結晶痕跡明顯的手上。那目光沒有凱爾希那種解剖刀般的審視感，也沒有普通干員那種掩飾不住的驚異或疏離。更像是在觀察一個復雜的戰(zhàn)術模塊，評估著某種可能性。

壓力無聲地彌漫開來。我強迫自已站著不動，迎著他的視線。

幾秒鐘的寂靜，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博士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

“雷曼?！?br>
“是?！?br>
“凱爾希醫(yī)生的報告，我看了?！彼ｎD了一下，“‘完美感染者’。這個定義很有趣?！?br>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能保持沉默。

“羅德島在航行。”博士繼續(xù)說道，目光移開，似乎落在空中的某一點，“我們的目標是救助感染者，尋找治療礦石病的方法，同時……應對這片大地上其他的麻煩。這需要各種各樣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臉上，那雙空茫又銳利的眼睛里，似乎有極微弱的光閃了一下。

“你愿意加入羅德島嗎？”

直截了當，沒有任何鋪墊。沒有許諾，沒有威脅，沒有解釋為什么需要一個剛被發(fā)現(xiàn)、來歷不明、身體情況詭異的感染者。

我愣住了。預想過很多種發(fā)展，被研究，被監(jiān)控，被驅逐，甚至被某些勢力覬覦……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直接邀請。來自博士本人的邀請。

為什么？因為我這具特殊的身體？一個可能的研究樣本？還是別的什么？

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中飛轉，但最終，一個更清晰、更冷酷的現(xiàn)實擺在眼前：我沒有更好的選擇。留在羅德島，至少暫時安全，有基本保障，有機會了解這個世界，也有機會……找到我丟失的東西。而離開，前途未卜，危機四伏。

我需要一個立足點。羅德島是目前唯一可能的選擇。

“我……”我聽到自已的聲音，比想象中鎮(zhèn)定，“我需要做什么？”

“接受進一步的檢查和評估。遵守羅德島的規(guī)章。根據(jù)需要，接受訓練，執(zhí)行任務?！辈┦炕卮鸬煤芎啙?，“相應的，羅德島會為你提供醫(yī)療支持、庇護所以及……一個身份?！?br>
他微微偏了下頭，補充道：“聽說，你被發(fā)現(xiàn)時，身旁有一些……結構精巧的金屬工具殘骸。阿米婭報告說，你最初昏迷的地方，有一些類似機械維修臺的痕跡?！?br>
我的呼吸一窒。工具！他們看到了！但他說的是“殘骸”和“痕跡”……我的手機呢？

博士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異樣，或者說，并不在意?！霸诔蔀楦腥菊咧埃闼坪鯊氖屡c機械相關的工作？”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試探。我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像是回憶起了什么：“是的……我記得一些片段。擺弄齒輪、電路、動力核心……好像是個機械師。”這不算完全說謊，我穿越前，確實在實驗室負責維護和調試部分設備。

“機械師?！辈┦恐貜土艘槐椋Z氣里聽不出情緒，“羅德島需要維護艦船、裝備和各類器械的人手。你的‘手藝’，或許能用上?！?br>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離我更近了些。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也隨之增強。

“那么，你的回答是？”

加入羅德島，意味著進入這個復雜組織的內部，接觸更多的人和事，也意味著更多的暴露風險。但同樣，也意味著更多的機會和信息。

利弊在腦中急速權衡。

我抬起頭，直視博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加入?！?br>
博士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這只是確認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昂芎谩＞唧w安排，凱爾希醫(yī)生和阿米婭會告知你?！?br>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沒有回頭。

“對了，”他的聲音平淡地傳來，“在正式分配工作前，按照慣例，需要了解新成員的基礎能力傾向。明天上午，會有一次簡單的面談評估?！?br>
門開了，他又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房間里重歸寂靜。我慢慢坐回床邊，手心有些潮濕。不是汗，是冰冷的，像那些結晶在滲出某種無形的寒意。

面談評估……能力傾向……

我緩緩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交織著皮膚紋路與源石棱線的復雜圖案。我能展示什么？一個“完美感染者”的異常？一個對自身源石能量都一知半解的迷茫？還是一個自稱機械師、卻可能對泰拉世界的機械原理一無所知的穿越者？

不。

還有別的東西。

那個被我刻意壓制、不敢去深想的秘密。

我的左手，有些顫抖地，伸向疊放在床尾的那套灰色衣褲。在褲子的內側，有一個粗糙縫制、極不起眼的小口袋。那是這兩天，我用從病號服上拆下的線，趁無人時偷偷縫上的。

指尖探入，觸碰到一個堅硬、光滑、熟悉的物體。

我的心跳如擂鼓。

輕輕將它掏了出來。

一部老舊的智能手機。屏幕上的裂痕依舊，貼紙邊緣有些卷曲。它靜靜地躺在我同樣布滿細微結晶的掌心，像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

我屏住呼吸，用拇指按住側邊的電源鍵。

一秒，兩秒……

屏幕，亮了。

熟悉的啟動畫面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流動、刷新的深藍色數(shù)據(jù)流**。**之上，是一個簡潔到極致的白色列表界面。

列表的頂端，是幾個加粗的標簽：干員檔案、作戰(zhàn)記錄、基建技能、模組數(shù)據(jù)……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點開了干員檔案。

唰——

列表展開。一個個熟悉得令我心臟抽搐的名字，按照某種順序排列著：

“ACE”，“Scout”，“杜賓”，“臨光”，“阿米婭”……

再往下，“能天使”，“德克薩斯”，“芙蘭卡”，“雷蛇”，“星熊”……

甚至……

“凱爾希”，“博士”……

每一個名字，都是可點擊的條目。

我猛地退出了這個界面，像是被燙到一樣。背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才勉強支撐住發(fā)軟的身體。

這不是我的手機?；蛘哒f，不完全是。

它里面裝的，是《明日方舟》的游戲數(shù)據(jù)。我手機里那個因為實驗室事故前還在掛機刷素材而沒來得及關閉的游戲！

它跟著我一起過來了。并以這種不可思議的形式，“融合”在了這個硬件里。

一個記載著羅德島幾乎所有已知干員詳細檔案、作戰(zhàn)記錄、甚至可能包括未來信息的數(shù)據(jù)庫……就在我的手里。

而博士剛才說……明天上午，能力傾向面談評估。

當被問及特長時，我該說什么？

說我能修東西？一個對泰拉通用技術規(guī)范可能兩眼一抹黑的“機械師”？

還是……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散發(fā)著幽幽冷光的手機屏幕上。指尖懸在作戰(zhàn)記錄的圖標上方，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子分類：實戰(zhàn)錄像、戰(zhàn)術分析、能力評估、協(xié)同作戰(zhàn)數(shù)據(jù)……

其中，一個名字安靜地躺在列表里：能天使。

我點開了它。

里面是分門別類的文件。我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標注為“基礎戰(zhàn)術射擊模式-掩護推進”的錄像文件。

指尖輕觸。

屏幕暗了下去，隨即，畫面亮起。不是我想象中的游戲UI或者錄屏影像，而是一段極其真實、仿佛身臨其境的第一人稱視角記錄！

搖晃的廢墟景象，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爆炸。視線迅速掃過殘垣斷壁，鎖定前方幾個正在開火的整合運動士兵。手中傳來金屬的觸感和后坐力的震動——是銃！能天使的銃！視野一角，能量條、**計數(shù)、甚至某種精妙的預判瞄準輔助線都清晰可見！

“左側掩體后兩個，右前方高點一個。阿能，交叉火力，壓制他們，為德克薩斯創(chuàng)造切入空間?！币粋€冷靜的指揮聲在“記錄”中響起，是博士的聲音！

緊接著，“自已”（或者說記錄中的能天使）回應了一聲簡潔的“了解！”，槍口微調，扣動扳機。**劃出精準的軌跡，撞擊在掩體邊緣，濺射的火花迫使敵人縮頭。同時，“記錄”視野里，清晰地標注出了**落點、敵人可能的躲避路徑、以及最佳的第二射擊點位選擇……

短短十幾秒的片段，蘊含的信息量卻龐大得驚人：射擊時機、角度選擇、能量管理、與隊友的即時配合意識、對戰(zhàn)場環(huán)境的快速利用……

這不是簡單的“錄像”。這是高度凝練、浸透著干員個人經驗、戰(zhàn)斗本能以及戰(zhàn)術智慧的“記錄”！是無數(shù)次實戰(zhàn)錘煉出的，近乎本能的反應模式和數(shù)據(jù)化總結！

我退出了播放，手心里的冷汗幾乎要浸濕手機外殼。

如果……如果我“展示”的，是這個呢？

如果我說，我的“特長”……是能以某種方式，“理解”甚至“復現(xiàn)”特定干員的某些戰(zhàn)斗技巧或戰(zhàn)術思路呢？比如……能天使的射擊模式？

這個念頭瘋狂而危險。這無異于將自已置于一個無法預測的焦點。但似乎，又沒有更好的、能在羅德島快速立足、并獲取一定主動權的辦法。一個普通的、來歷不明的感染者機械師，在羅德島這種地方，價值有限，也更容易被忽視或邊緣化。但一個擁有奇特“分析”或“學習”能力的特殊感染者……

風險與機遇，像兩條交纏的毒蛇，在我腦海里翻騰。

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緊攥著那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能天使的作戰(zhàn)記錄界面散發(fā)著幽幽的微光。

窗外（雖然被封死），羅德島的燈光依舊。這艘巨艦在無垠的黑暗中航行，駛向未知。

而我，一個帶著異世界秘密和禁忌數(shù)據(jù)的“完美感染者”，即將踏入它的核心。

明天，面談評估。

當博士，或者凱爾希，或者任何負責評估的人問我：“雷曼，你有什么特長？”

我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