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著碎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但臨海巷子里卻暖烘烘的，像是被一整個冬天的煙火氣焐熱了。，兩側(cè)的老房子擠擠挨挨，墻頭上探出幾枝干枯的梅枝，枝椏間還掛著去年沒來得及清理的紅燈籠，風(fēng)吹過，晃晃悠悠地撞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巷口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藍色的天空，樹底下卻圍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手里攥著暖手寶，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誰家的年貨備齊了，誰家的孩子這次期末考了第一名。，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踩著雪地靴，咯吱咯吱地往巷子深處走，鼻尖被凍得紅紅的，像顆剛從雪堆里挖出來的櫻桃?！班绢^，又來買東西啊？”巷子口開雜貨鋪的張阿姨探出頭，手里還拿著串沒穿完的糖葫蘆，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彎起眼睛笑了笑，聲音隔著圍巾有點悶：“是啊張阿姨，您這糖葫蘆看著就甜。甜吧？剛蘸的，要不拿一串？”張阿姨舉著糖葫蘆沖她晃了晃，“算你便宜點。不了阿姨，我媽讓我買點糖霜回去，說要做八寶飯?！苯珨[了擺手，目光落在玻璃柜里五顏六色的糖果上，“再說您這糖葫蘆，估計等會兒就被放學(xué)的小孩搶光了。你這丫頭，嘴巴還是這么甜。”張阿姨被她逗笑了，用圍裙擦了擦手，“對了，聽說你這次期末又是年級第一？**媽可得樂壞了?！?br>姜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發(fā)揮得還行?！?br>
正說著，隔壁修鞋鋪的王大爺湊了過來，手里還拿著個錘子，慢悠悠地說：“喃丫頭就是爭氣，哪像我們家那小子，考個及格都得燒高香?！彼D了頓，瞇著眼睛打量姜喃，“這快過年了，不去跟同學(xué)出去玩玩？總悶在家里看書可不行。”

“剛考完試，想在家歇幾天?！苯χ鴳?yīng)道，又跟兩人說了幾句吉祥話，才繼續(xù)往巷子里走。

她在這條巷子里住了十幾年，從穿開*褲的年紀(jì)到現(xiàn)在亭亭玉立的高中生，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每家店的門。哪家的醬菜最下飯，哪家的燒餅剛出爐時最香，哪家的老板喜歡逗小孩，她都門兒清。這里的叔叔阿姨們也看著她長大，總把她當(dāng)自家孩子疼，見了面總愛拉著說上幾句。

走到巷子中段，一股清甜的香氣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混著點桂花和姜的暖香。姜喃的眼睛亮了亮，加快了腳步。

金叔叔的糖水店就在前面。

這家店開了快二十年，店面不大，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門口支著個玻璃柜，里面擺著十幾個白瓷碗，盛著紅豆沙、綠豆湯、姜撞奶、雙皮奶，還有裹著糖霜的山藥和馬蹄，每一樣都做得精致又**。金叔叔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總是系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圍裙，見了誰都笑瞇瞇的，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溫溫柔柔的。

“金叔叔，新年好?。　苯崎_半掩的木門，風(fēng)鈴“叮鈴”響了一聲。

“是喃丫頭啊，新年好新年好?！苯鹗迨逭皖^擦著碗，聞言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今天想吃點什么？剛做的姜撞奶，熱乎著呢?！?br>
“就等您這句呢?！苯叩讲ＡЧ袂?，目光在里面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碗晶瑩剔透的東西上，“咦，還有杏仁豆腐？”

“最后一份了，早上剛做的，想著你愛吃，特意留著呢。”金叔叔用小勺子敲了敲玻璃，“配著姜撞奶吃？”

“嗯嗯！”姜喃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就要這個，再打包一份杏仁豆腐，我媽也愛吃這個?！?br>
“好嘞?！苯鹗迨鍛?yīng)著，轉(zhuǎn)身去后廚盛姜撞奶，玻璃柜里的暖燈照著那碗杏仁豆腐，顫巍巍的，像塊凍住的月光，上面還撒了點碎碎的桂花，香氣更濃了。

姜喃正盯著那碗杏仁豆腐出神，忽然感覺后背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力道不小，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玻璃柜。手里攥著的零錢“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誰?。俊苯櫰鹈?，轉(zhuǎn)過身，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撞她的是個半大的男孩，看著也就初中年紀(jì)，穿著件不太合身的黑色棉襖，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嬰兒肥，眼神卻透著股混不吝的野氣。他手里拿著個籃球，大概是剛打完球，額頭上還冒著汗，見姜喃看過來，不僅沒道歉，反而撇了撇嘴，一臉不耐煩。

“走路不長眼睛?。俊蹦泻⒌穆曇粲执钟謫?，帶著變聲期的別扭。

姜喃被他這話氣笑了，彎腰撿起地上的錢，拍了拍上面的灰，抬眼看向男孩時，眼神已經(jīng)冷了下來：“同學(xué)，你撞了人，不道歉就算了，還倒打一耙？這道理是你家大人教的？”

她長得漂亮，平時笑起來甜甜的，像顆軟糖，可真要較真的時候，眼睛里帶著股清亮的銳氣，讓人不敢小覷。

男孩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女生敢懟他，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站在這兒擋路？”

“這是人家糖水店的柜臺前，我不站在這兒，難道站到街上去？”姜喃挑眉，語氣里帶了點嘲諷，“再說了，就算我擋路，你不會繞一下？非要用撞的？是腿不好使，還是腦子不好使？”

她說話又快又準(zhǔn)，像連珠炮似的，一下把男孩噎得說不出話來。

男孩的臉漲得通紅，大概是覺得在外面被個女生懟沒了面子，語氣也沖了起來：“你這人怎么說話呢？嘴巴這么毒，怪不得沒人跟你玩！”

“我有沒有人跟我玩，就不勞你操心了?！苯鸶觳玻⑽P著下巴，“倒是你，年紀(jì)不大，脾氣不小，撞了人不道歉，還滿嘴跑火車，我看**媽是把你寵壞了?！?br>
“你！”男孩被她堵得說不出話，攥著籃球的手緊了緊，眼神也變得兇巴巴的，“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么跟我說話！”

“哦？你是誰？”姜喃挑眉，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是玉皇大帝還是王母娘娘？”

“我……我大哥是何霄凡！”男孩像是報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名號，挺了挺**，眼神里帶著點炫耀和威脅，“你要是識相，就趕緊給我道歉，不然我讓我大哥來收拾你！”

“何霄凡？”姜喃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她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了——好像是臨海市一中的風(fēng)云人物，聽說長得人高馬大，打架很厲害，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似的，是老師眼里的重點“關(guān)照”對象，也是不少女生偷偷議論的“校霸”。

不過她跟那人沒什么交集，她是埋頭苦讀的學(xué)霸，對方是混世魔王似的校霸，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姜喃看著眼前這男孩一臉“我大哥很厲害你怕了吧”的表情，忍不住覺得有點好笑。她嗤笑一聲，語氣更淡了：“何霄凡？沒聽過。”

其實她聽過，就是故意氣他。

男孩果然更急了，臉都快憋成了豬肝色：“你怎么可能沒聽過？我大哥在一中誰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沒聽過。”姜喃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再說了，就算你大哥是孫悟空，你撞了人，該道歉也得道歉?？偛荒苣愦蟾鐓柡?，你就可以不講道理了？”

她頓了頓，故意湊近了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清：“怎么？自已沒本事，就想搬救兵？還是說，你除了會說‘我大哥很厲害’，就沒別的能耐了？”

“我……”男孩被她戳中了痛處，氣得說不出話，指著姜喃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你等著！我這就去叫我大哥來！看他怎么收拾你！”

“行啊?！苯鸶觳?，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沖他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我就在這兒等著。有本事你就叫你大哥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跟你一樣，不講道理，只會欺負女生。”

她的語氣里滿是挑釁，眼神清亮，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男孩被她這態(tài)度激得夠嗆，狠狠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姜喃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真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就這點能耐。

“喃丫頭，沒事吧？”金叔叔端著姜撞奶從后廚出來，剛才的動靜他都聽在眼里，臉上帶著點擔(dān)憂，“那是老何家的小孫子，被慣壞了，脾氣沖得很，你別跟他計較。”

“我知道，金叔叔?！苯舆^溫?zé)岬慕材?，碗沿的溫度暖烘烘的，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里，“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囂張的樣子。”

她舀了一勺姜撞奶，滑嫩的奶液帶著點辛辣的姜香，在舌尖化開，暖得人心里熨帖。

“他說的那個何霄凡，是他堂哥，”金叔叔一邊幫她打包杏仁豆腐，一邊念叨，“那孩子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聽說在學(xué)校里挺能惹事的，你還是少跟他們打交道。”

“我知道啦，叔叔?！苯c點頭，心里卻沒太當(dāng)回事。她覺得那男孩也就是說說而已，真要叫人來，估計也沒那個膽子。再說了，她行得正坐得端，就算真來了，她也不怕。

她幾口喝完姜撞奶，付了錢，拎著打包好的杏仁豆腐，跟金叔叔道了別，轉(zhuǎn)身走出了糖水店。

外面的風(fēng)好像更冷了點，吹得巷口的紅燈籠晃得更厲害了。姜喃把圍巾又緊了緊，正準(zhǔn)備往家走，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剛才那個男孩咋咋呼呼的聲音。

“大哥！就是她！就是這個女的欺負我！”

姜喃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心里咯噔一下。

還真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