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焉詭主
,夕陽把青州市的輪廓染成一片壓抑的暗紅。,背包帶子被他攥得發(fā)皺,掌心的黑玉隔著布料依舊傳來刺骨的冷。他不敢回自已租的廉價公寓,不敢聯(lián)系任何人,少年心里只剩最樸素的念頭——離人遠一點,離黑暗遠一點。,更怕那些看不見的詭異再一次撲出來,把他拖進無邊的恐懼里。,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光在地面投下拉長的影子,林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城郊一片老舊拆遷區(qū)。這里房租便宜,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來務工者,樓道昏暗,墻壁斑駁,到處都是亂寫亂畫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與煙火氣混雜的味道。,沒有電梯,只能一步步爬上去。,空氣越冷。,樓道里卻像結(jié)了冰一樣,冷風從破損的窗戶縫里鉆進來,嗚嗚作響,聽起來像有人在哭。林凜的心跳不自覺加快,手指死死**樓梯扶手,扶手冰涼黏膩,像是沾了一層化不開的水。,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
林凜咬著牙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眼前幾級臺階。就在他抬腳要跨上去時,一陣清晰的孩童哭聲,突然從黑暗里飄了出來。
“哇——哇——”
哭聲稚嫩、沙啞,卻帶著一股扎進骨頭里的陰冷,不是正常孩子該有的哭腔。
林凜渾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他僵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呼吸,手機燈光微微顫抖,在黑暗里晃出一片搖晃的光斑??謶窒褚恢槐涞氖?,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又是……詭異。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睡一覺,只是想暫時逃離白天的恐慌,為什么連這點安穩(wěn)都不給自已。
“誰……誰在那里?”
林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細若蚊蚋,連他自已都聽不清。
哭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近,像是從樓梯上方一點點爬下來。黑暗中,一雙小小的、慘白的小手,從臺階邊緣緩緩伸了出來,指甲烏黑,指尖還滴著水一樣的黑色液體。
緊接著,一個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臉上的小孩身影,出現(xiàn)在燈光邊緣。
孩子看起來只有四五歲,臉色青灰,雙眼漆黑一片,沒有眼白,嘴巴張得極大,哭聲正是從他喉嚨里發(fā)出。他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水,水滴落在臺階上,卻沒有浸濕地面,反而直接蒸發(fā)成一縷縷陰冷的白氣。
是溺死鬼。
林凜腦海里莫名蹦出這個詞,腿一軟,差點跌坐在樓梯上。
他想起房東昨天隨口提過一句——這棟老樓以前死過一個小孩,在樓頂水箱里溺亡的,之后一到晚上,樓道里就經(jīng)常有哭聲,住在這里的人一個個搬走,只剩下幾戶實在沒地方去的老人。
當時他只當是老人嚇唬租客的怪談,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小鬼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睛對準林凜,哭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
一股濃烈的怨氣撲面而來,林凜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像是被無數(shù)根針狠狠扎著,眼前開始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他能感覺到,這只小鬼的怨念比早上遇到的女鬼更濃,更兇,正瘋狂地沖擊著他的意識,想要把他拖進恐懼的深淵,讓他變成和它一樣的孤魂野鬼。
“別過來……求你了……”
林凜背靠墻壁,縮成一團,少年的懦弱與恐懼在這一刻暴露無遺。他沒有反抗的勇氣,沒有戰(zhàn)斗的念頭,只剩下最本能的求饒與逃避。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不想死,不想變成樓道里一具冰冷的**,更不想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小鬼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尖嘯,猛地朝林凜撲了過來!
它小小的身體速度極快,慘白的小手抓向林凜的喉嚨,指甲上泛著冰冷的死光。
死亡的氣息,再一次將林凜徹底包裹。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林凜掌心的黑玉,再一次自發(fā)爆發(fā)出黑氣!
這一次的黑氣比早上更濃,更狂暴,像一張漆黑的大口,瞬間將整只小鬼吞噬!
“吱——?。?!”
小鬼發(fā)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聲音像是玻璃劃破金屬,刺耳得讓人頭皮發(fā)麻。它的身體在黑氣中瘋狂掙扎、扭曲,卻根本無法掙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散,化作一團濃郁無比的黑色怨力,被黑玉瘋狂吸入內(nèi)部。
不過短短兩秒。
樓道里恢復死寂。
哭聲消失,陰冷消散,那只恐怖的溺死小鬼,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聲控燈像是被驚動一般,“啪”地一聲亮了,昏黃的燈光照亮空蕩蕩的樓梯,只有幾級臺階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緩緩飄向林凜掌心,被黑玉徹底吸收。
林凜依舊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不是傷心,是極致恐懼后的本能反應。
他渾身都在抖,牙齒打顫,雙腿軟得站不住,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手機掉在一邊,屏幕還亮著,照亮他蒼白到?jīng)]有一絲血色的臉。
又活下來了。
又是黑玉救了他。
林凜低頭,顫抖著伸出手,看著掌心那塊依舊漆黑、依舊冰冷的玉。
它沒有表情,沒有聲音,卻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在他每次即將被詭異**的瞬間,爆發(fā)出恐怖的力量,將那些邪祟徹底吞噬。
可越是這樣,林凜心里就越慌,越害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黑玉吞噬了女鬼、地縛靈、還有這只溺死小鬼,它體內(nèi)的力量在一點點變強,而他自已的身體,也在發(fā)生著微妙的變化——他的視力變得更好,能在黑暗里看清東西,他的聽覺變得更敏銳,能聽到遠處樓道里老人的呼吸聲,甚至能聽到墻壁深處,那些不知名詭異的細微響動。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對恐懼的感覺,正在一點點變淡。
不是不害怕了,而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開始變得熟悉,變得麻木。
就像一只被丟進冷水里的青蛙,慢慢被煮沸,卻渾然不覺。
“你到底……要把我變成什么樣子……”
林凜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里,聲音哽咽。他不想變得特殊,不想擁有能吞噬詭異的力量,不想每天活在鬼怪的陰影下。他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少年,上學,打工,找父母,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一生。
可黑玉不給他選擇。
那些詭異,也不給他選擇。
他坐在樓梯上,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周圍一片安靜,只有他自已的呼吸聲,和掌心黑玉傳來的、恒定不變的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撿起手機,撐著墻壁,一點點站起來。
腿還是軟的,心還是慌的,但他已經(jīng)能勉強站穩(wěn)。
他一步步爬上六樓,打開自已出租屋的門。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所有黑暗都擋在外面。林凜進門后,立刻反鎖了門,插上插銷,又搬過桌子死死抵在門后,像是這樣就能擋住所有恐怖的東西。
他蜷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已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一眨也不敢眨。
掌心的黑玉被他抱在懷里,隔著被子,依舊能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冷。
今晚,他不敢睡覺。
他怕一閉眼,就會有詭異從床底爬出來,從墻壁里鉆出來,從門縫里滲進來。他怕自已睡著后,再也醒不過來。
少年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瑟瑟發(fā)抖,聽著窗外風吹過樓道的嗚嗚聲,每一聲響動,都讓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這棟樓里還有沒有其他詭異,不知道明天還會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已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要持續(xù)多久。
黑玉在懷里微微發(fā)熱,像是在回應他的恐懼,又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
只要不斷吞噬詭異,你就會越來越強,強到再也沒有任何詭怪能傷害你。
可林凜不想變強。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回到以前那種平凡、無知、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他也清楚,那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從他在林家老宅拿起黑玉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jīng)被拖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里。他就像一葉孤舟,被扔進了充滿怪物的深海,除了緊緊抓住手里這塊詭異的黑玉,他別無選擇。
夜色越來越深,整棟老樓陷入死寂。
林凜的眼皮越來越重,恐懼與疲憊不斷拉扯著他的意識。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睡過去,可身體的疲憊終究戰(zhàn)勝了意志,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后,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不安穩(wěn)的淺眠。
夢里,全是血色與黑暗。
他看見無數(shù)詭異在他身邊嘶吼、掙扎,然后被黑玉一一吞噬;他看見自已站在一片廢墟之上,掌心的黑玉散發(fā)著滅世般的黑氣,整個世界都在他腳下顫抖;他看見一個無比巨大、無比黑暗的身影,在虛空中緩緩睜開眼睛,對著他低語——
終焉將至,詭主現(xiàn)世。
林凜在夢中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大口喘著氣。
窗外,天還沒亮,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摸了摸掌心的黑玉,心臟狂跳不止。
懵懂、害怕、無助、迷?!?br>
所有情緒交織在少年心底,讓他幾乎崩潰。
可他知道,他不能崩潰。
崩潰,就意味著死亡。
林凜緊緊攥住黑玉,指節(jié)發(fā)白。
天亮之后,他必須離開這里。
他不知道下一個地方會不會同樣有詭異,不知道下一次遇到的詭怪會不會更恐怖,但他必須走,必須繼續(xù)往前走。
因為他身后,已經(jīng)沒有退路。
掌心的黑玉靜靜躺著,吸收著昨夜吞噬的怨力,一點點積蓄著力量。
它在等待,等待宿主從恐懼中成長,從懦弱中蛻變,從一個瑟瑟發(fā)抖的普通少年,一步步走向那無人能及、執(zhí)掌一切詭異的終焉之巔。
而林凜,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縮在被子里,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漆黑的房間,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亮,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也是他在無邊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名為“希望”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