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封十八年,她的眉眼殺我千百遍
下午四點,寧州藝術(shù)學(xué)院門口。
幾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組成的車隊,悄無聲息地滑行至路邊停下,如同融入陰影的巨獸,低調(diào)卻自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氣場。在寧州這座豪車遍地的城市,這樣的車隊不算罕見,卻也足以引來一些路人的側(cè)目。
后座車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身穿手工定制休閑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他就是池遇,今天只是想去街對面的清和餐廳,嘗一嘗新來的淮揚菜大廚的手藝。
他今年四十歲,歲月似乎格外優(yōu)待他,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種成熟儒雅、掌控一切的氣度。
剛在路邊站穩(wěn),一個清脆的聲音就伴隨著一張**遞到了他面前。
「先生**,課外美術(shù)輔導(dǎo)了解一下?」
池遇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過去,本能地準(zhǔn)備抬手拒絕。這是他多年來養(yǎng)成的習(xí)慣,他的時間很寶貴,從不會在這種街頭推銷上浪費一秒鐘。
然而,當(dāng)他的視線觸及到遞**的那個女孩時,他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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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過分熟悉的臉。
女孩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午后的陽光透過路邊梧桐樹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皮膚很白,鼻梁挺翹,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正帶著幾分真誠和期盼看著他。
這張臉,幾乎是和他記憶深處那個身影,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像,太像了。
像到讓池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沈葵。那個他尋遍世界也找不到,讓他虧欠了一輩子的女人。
池亦安見眼前的男人一直盯著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她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她捏著**的手指緊了緊,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先生?」
池遇猛地回過神來。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恢復(fù)了平日里那份波瀾不驚的沉穩(wěn)。他很清楚,自己的失態(tài),對于一個執(zhí)掌著龐大商業(yè)帝國的男人來說,是絕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
他伸出手,動作平穩(wěn)地接過了那張略有些褶皺的**。
「你們這個輔導(dǎo),具體是教什么?」他開口問道,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
池亦安看他似乎真的有興趣,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敷衍,語氣立刻變得輕快了許多。今天站了兩個小時,終于可能要開第一單了。
「先生,我們是針對藝考生的專業(yè)美術(shù)輔導(dǎo),素描、色彩、速寫都有。老師都是我們學(xué)院的教授和優(yōu)秀畢業(yè)生,特別專業(yè)?,F(xiàn)在報名還有優(yōu)惠活動?!?br>
她介紹得很賣力,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學(xué)生氣的真誠。
池遇的目光落在**上,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孩的眉眼、她說話時的神態(tài)、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在和他記憶中的沈葵重合。
他想起十八年前,在蘇市那間狹小卻溫馨的出租屋里,沈葵也是這樣,眉眼彎彎地跟他講著設(shè)計院里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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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了。
池遇以為自己早已習(xí)慣了沒有她的日子,習(xí)慣了站在世界之巔的孤獨。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能平靜地看待過去,將那段記憶塵封。
可今天,這個女孩的出現(xiàn),像一把鑰匙,輕易就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心門。門后,是對沈葵排山倒海般的思念和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現(xiàn)實。
「聽起來不錯?!钩赜隹粗?,用一種閑聊的語氣,不經(jīng)意地問道,「你也是這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吧?大幾了?」
「嗯,我是插畫專業(yè)的大一新生,叫池亦安。」女孩回答得很大方,還指了指自己胸前掛著的兼職工作牌,上面確實印著她的名字和照片。
池亦安。
池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這個姓氏,像一根細(xì)細(xì)的針,扎進(jìn)了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他姓池,她也姓池。
這會是巧合嗎?
一個強烈的、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但他強行壓了下去。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大一啊,那今年也就十八九歲吧?」他繼續(xù)維持著溫和的笑容。
「對,剛滿十八歲。」池亦安點了點頭。
十八歲!
這個數(shù)字,像第二道驚雷,再次劈中池遇。
十八年前,正是他被那個該死的系統(tǒng)強制帶走,從沈葵的世界里憑空消失的那一年。
時間對上了。
年齡對上了。
樣貌也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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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遇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他需要知道最后一個,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個信息。
他看著女孩清澈的眼睛,裝作回憶的樣子,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懷念。
「說起來,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我們以前在蘇市一起工作過,她也姓沈。」
他故意只說了一個姓,像是在拋出一個引子。
池亦安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這么巧?我媽媽也姓沈。」
來了!
池遇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但他表面上依然平靜如水。
「是嗎?那真是太巧了?!顾樦掝^追問下去,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不知道……**媽是不是叫沈葵?」
當(dāng)「沈葵」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他看到女孩的臉上明顯地浮現(xiàn)出一絲驚訝和警惕。
足夠了。
池遇已經(jīng)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他知道,再說下去,就會引起這個女孩過度的警覺,甚至反感。
他今天出現(xiàn)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這個輔導(dǎo),我會考慮的?!?br>
池遇禮貌地點了點頭,將那張**仔細(xì)地折好,放進(jìn)了西裝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然后轉(zhuǎn)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向自己的車走去。
池亦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
這個大叔好奇怪,問了半天,最后又說要走。不過他看起來很有氣質(zhì),應(yīng)該不是壞人吧?還認(rèn)識媽媽?
她搖了搖頭,沒再多想,繼續(xù)向下一個路人遞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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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門無聲地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車內(nèi),池遇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那副維持了半生的、古井無波的沉穩(wěn)面具,在這一刻終于徹底碎裂。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像是要掙脫束縛,破體而出。
十八歲。
姓池。
母親是沈葵。
這三個信息,像三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一個大膽到讓他感到暈眩的念頭,再也無法抑制地瘋狂滋長。
難道……當(dāng)年沈葵離開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了他的孩子?
難道,他不僅有一個長得酷似沈葵的女兒,甚至……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
這十八年來,他以為自己失去的只是一個摯愛的女人??扇绻?,如果他失去的,是一個完整的家呢?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同樣巨大的悔恨,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沒。
三十年來,他站在財富之巔,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從未有過任何事情能讓他的情緒產(chǎn)生如此劇烈的波動。
但今天,他失控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布滿了血絲。
「池甲。」
他對著空氣,用一種近乎嘶啞的、帶著強烈顫抖的聲音喊道。
前排副駕駛座上,那個如同雕塑般靜坐的男人——他的首席助理,仿生人池甲,立刻回過頭,用他那不帶任何情感的電子眼看著池遇。
「先生,我在。」
池遇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但那無法抑制的激動,還是讓他的尾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查!」
「查一個叫沈葵的女人,還有剛才那個發(fā)**的女孩,池亦安!」
「她們所有的資料,她們這十八年來的所有經(jīng)歷,所有的一切!」
池遇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幾乎是低吼了出來。
「我馬上就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