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提前半小時到了。，周遠(yuǎn)已經(jīng)坐在卡座里，面前擺著筆記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戳终?，點了點頭，沒說話。，瞥一眼表格。上面各種顏色標(biāo)注，有“道具成功率首殺率殘局勝率”，還有字母縮寫，像戰(zhàn)術(shù)圖?！霸诳词裁矗俊绷终諉?。：“之前那支隊伍的錄像。哪支？我自已組的隊?！敝苓h(yuǎn)頓了頓，“散了。”，就沒接話。
周遠(yuǎn)又說：“打了八個月，最好成績城市賽四強。后來指揮走了，散了?！?br>
林照說：“那你現(xiàn)在……”

周遠(yuǎn)說：“再試一次?！?br>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六點半，劉猛到了，手里拎著兩瓶可樂和一袋薯片。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椅子往后一仰，開始拆薯片。拆到一半，他看林照一眼，扔過來一瓶可樂。

“接著?！?br>
林照接?。骸爸x謝?！?br>
劉猛擺擺手，繼續(xù)吃。

六點四十，張揚到了。還是那副表情，誰也不看，坐下開始練槍。屏幕上是他自已建的房間，只開一條縫的預(yù)瞄練習(xí)。

六點五十，張宇沒到。

劉猛看手機(jī)：“這小子又遲到？”

周遠(yuǎn)說：“再等十分鐘?！?br>
七點整，張宇推門跑進(jìn)來，還是那個破書包，還是那副喘不上氣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公交堵了?！?br>
劉猛說：“你家住哪兒？”

張宇說：“城西?！?br>
劉猛看他一眼：“城西到這兒一個半小時，你六點出門？”

張宇撓頭：“睡過了?！?br>
劉猛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拍：“你小子……”

老K從后面走過來，拍手：“行了，開始吧。今天第一件事，定位?！?br>
他在五人面前站定，掃一圈。

“你們五個位置要定下來，以后訓(xùn)練才有方向?！?br>
他看周遠(yuǎn)：“你是指揮，定了。”周遠(yuǎn)點頭。

看劉猛：“你突破，定了?！眲⒚袜乓宦暋?br>
看張揚和林照：“你們兩個都是狙，我觀察一下。打十局，一人守一邊，我看你們風(fēng)格?！?br>
張揚站起來，走到旁邊機(jī)器。林照也站起來，坐另一邊。

第一局，張揚守A，林照守*。

林照架住*點，五秒后聽A點槍響。三秒后，張揚聲音從耳機(jī)傳來：“兩個?！?br>
他看擊殺記錄：張揚用狙殺了兩個，都爆頭。

第二局，換邊。

林照架A，三秒后*點槍響。他側(cè)頭看張揚屏幕，見他架著一條縫，槍口紋絲不動，等五秒，一個人從轉(zhuǎn)角出來，他開槍，爆頭。又等七秒，又一個人，又爆頭。

第三局，還是這樣。

**局，第五局。

林照收回目光，心里有點沉。這人太準(zhǔn)了，不是“偶爾打得好”那種，是“每一槍都像機(jī)器”那種。他開槍時幾乎沒猶豫，拉出去就是一槍，不是爆頭就是死。

十局打完，張揚九勝一負(fù)，殺24個，死6次。

林照五勝五負(fù)，殺14個，死13次。

劉猛在旁邊嗑薯片，小聲說：“這狙有點狠啊?！?br>
張宇沒說話，但眼神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老K走過來，看數(shù)據(jù)板，沉默幾秒。然后他說：“Echo主狙，Ange轉(zhuǎn)**?！?br>
林照愣一下。張揚也愣一下。

老K說：“不是說你不行，是他比你更適合。他打神經(jīng)槍，你是穩(wěn)架型。穩(wěn)架型需要隊伍配合，咱們現(xiàn)在沒這個條件。有意見嗎？”

林照說：“沒有?！?br>
可他自已知道，心里不是沒有。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林照打過最難受的訓(xùn)練。

他不是不會打**。相反，他的**也還可以，畢竟天梯里不可能局局起狙。但“可以”和“專門打”是兩回事。以前拿狙可以躲后面，等對面露出破綻，等隊友報點，等時機(jī)成熟再開槍?，F(xiàn)在拿**，要沖前面，要和對面拼反應(yīng)，要在閃光彈飛過來的瞬間拉出去，要在殘血時補槍。

他死了很多次。

第一次，他跟劉猛沖*，剛拉出去，對面三把槍掃過來，他連開槍機(jī)會都沒有。第二次，他守A，看到有人，剛想架槍，對面兩顆閃飛過來，他白屏，死了。第三次，他跟張宇補位，跑慢了，隊友全死，他1v3，殺一個，被第二個補了。

**次，第五次，第六次。

劉猛在他旁邊，一開始還說話：“沖啊Ange！拉出去??！你架那兒干嘛？”后來不說了，只是偶爾看他屏幕，然后搖搖頭。張宇倒沒說話，但有一次他死了，看林照沒補上槍，輕輕嘆口氣。

林照聽到了。

那一聲嘆氣像**在心上。他抿了抿嘴，什么都沒說。

九點半，訓(xùn)練結(jié)束。老K說：“今天就這樣，下周同一時間。回去想想自已的問題。”

五個人收拾東西往外走。林照最后一個站起來，剛走兩步，被老K叫住。

“林照?！?br>
他回頭。

老K看著他：“你今天打得很難受。但你記住，不是你不行，是這個位置需要你。你狙有天賦，5EPL TOP30不是白打的。但不會打**，永遠(yuǎn)成不了職業(yè)選手。職業(yè)圈里打狙的，哪個不是**也能頂？m0NESY出道前打**，s1mple**比狙還狠。你想打出來，這塊必須補?！?br>
林照沉默幾秒：“我知道了?！?br>
走出網(wǎng)吧，外面下雨了。他沒帶傘，站門口等雨小點。身后有人走過來，遞給他一把傘。

是張宇。

林照愣一下：“你呢？”

張宇晃書包：“我還有件外套。”說完跑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林照握著那把傘，低頭看了一眼。傘面上印著天祿的Logo，邊緣有點磨損。他不知道張宇為什么對他這么好，也不知道自已值不值得被這樣對待。

公交上人不多，林照坐最后一排，把傘放旁邊。手機(jī)響了，群里劉猛發(fā)的：“Ange，今天最后那把，你那個位置應(yīng)該提前拉煙的?！?br>
Atlas回：“他剛轉(zhuǎn)位置，給點時間?！?br>
劉猛回個“哦”，沒再說話。

林照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機(jī)邊上敲了兩下。他想起今天那六次死亡，想起張宇那聲嘆氣，想起老K說的“不是說你不行”。

他打開文檔，開始記今天犯的錯：

1. *點守位時，煙扔晚了。應(yīng)該在聽到腳步之前就扔，不是聽到之后。

2. 拼**時，總想等對面露破綻，等太久。應(yīng)該主動拉。

3. 補槍反應(yīng)慢，張宇嘆氣那次，是他沒跟上。

4. 預(yù)瞄點太低，每次拉出去都要抬槍口。

記完，看幾遍，關(guān)掉。

回宿舍快十一點。王浩還在打游戲，李磊睡了。林照輕手輕腳爬**，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在，形狀像游樂園的A點。他想起今天那個訓(xùn)練圖，自已守A的時候，被兩顆閃白屏的那次。如果他反應(yīng)再快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死？

手機(jī)亮，張宇發(fā)的私聊：“傘明天還我?！?br>
林照回：“好?！?br>
他把手機(jī)放枕頭邊，翻個身。腦子里全是今天的畫面，張揚的狙，老K的話，張宇的傘。

明天還要練。

但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