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門鈴響個不停。

我透過貓眼看去。陳小雅來了。

我打開門。

陳小雅甚至沒換鞋，直接沖了進(jìn)來。

“被子呢？我的綠被子呢？”

她眼神在客廳里亂瞟，最后鎖定在臥室方向。

“姐，你也真是的，搬家公司怎么搞的。”

“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回頭必須投訴他們！”

她沖向臥室。

路過我身邊時，把那個紅色編織袋往地上一扔。

“諾，你的紅被子，我給你扛上來了?！?br>
“累死我了，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br>
編織袋落地，發(fā)出“砰”的一聲，揚(yáng)起灰塵。

我沒動，倚在門框上看著她。

陳小雅沖進(jìn)臥室，看到了床上被劃開的綠被子和地上被剪爛的紅枕頭。

“啊——?。?！”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

“陳滿！你瘋了嗎？！”

“你干嘛剪我的被子！這可是幾千塊的好棉花！”

“你賠我！你必須賠我！”

她撲過去，**著那道口子。

我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黑心棉枕芯。

“幾千塊的好棉花？”

“那你剛才在電話里怎么不說這個值錢？”

“你不是說，紅色的更喜慶，是媽特意給我的嗎？”

陳小雅動作一僵。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領(lǐng)子。

“那……那是**心意，無價之寶?！?br>
“但這綠被子是實打?qū)嵒ㄥX買的材料?！?br>
“你把我的弄壞了，就把你的紅被子賠給我吧。”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想去拿那個紅色編織袋。

我一步跨過去，擋在她面前。

“賠給你？”

“你不是說這里面全是細(xì)菌和病毒嗎？”

“你不是說這是死人衣服做的嗎？”

“怎么？你想把這些晦氣帶回家？”

陳小雅被我逼得后退一步，撞在門框上。

她咬了咬牙。

“陳滿，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懶得瞞你?！?br>
“媽就是覺得你身體好，抗造?！?br>
“咱們家現(xiàn)在正蓋房子，哪有那么多閑錢買好棉花？”

“兩床被子加起來二十斤，光棉花就得好幾千?！?br>
“這一床黑心棉才幾十塊錢，能省下不少呢?！?br>
“再說，做好了套上被套，誰看得出來？”

她翻了個白眼。

我看著她的臉。

從小到大，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只能撿她剩下的。

她考大專，家里擺流水席；我考上大學(xué)，卻只能去辦助學(xué)貸款。

所以我拼命工作，給媽買金項鏈，給爸買**椅，給她買新手機(jī)。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只是“抗造”。

我低下頭，輕笑了一聲。

“省錢？省錢就要我不怕死？”

“陳小雅，你那件大衣就要三千多吧？”

“你腳上的靴子，兩千八?！?br>
“家里蓋房子缺錢，你怎么不省??？”

陳小雅惱怒道：“那能一樣嗎？我是要出門見人的！”

“被子蓋在里面誰知道？”

“而且媽說了，你反正要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br>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你好的也是浪費(fèi)！”

“別人家的人”，“浪費(fèi)”，這兩個詞在我腦中回響。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扇她耳光的沖動。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這一巴掌扇下去，太便宜她了。

我要讓他們，把吃我的喝我的都吐出來。

我彎腰提起那個沉重的紅色編織袋。

拉鏈稍微拉開一點(diǎn)。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撲面而來，比枕頭里的更重。

我只要一想到我媽在昏暗的燈光下。

把這些垃圾一點(diǎn)點(diǎn)塞進(jìn)喜慶的紅色被面里。

還一邊念叨著“紅紅火火”。

我就覺得脊背發(fā)涼，渾身汗毛直豎。

“行，既然是潑出去的水。”

“這水我今天就潑給你們看。”

我把編織袋往肩上一扛。

陳小雅愣了一下：“你干嘛？你要把被子扔了？”

“那是**一片心意，你要是扔了她得多傷心！”

我回頭沖她一笑。

“扔了多可惜?！?br>
“今晚不是回家吃飯嗎？”

“我把這份大禮帶回去，好好感謝感謝媽?！?br>
陳小雅臉色變了變。

“姐，你別鬧了，今天大伯二姑他們都在?！?br>
“你要是敢在親戚面前丟人，爸會打死你的?！?br>
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打死我？”

“那正好，這黑心棉還能給我當(dāng)裹尸布?！?br>
“省得再買棺材了，多省錢啊?！?br>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

徑直走到門口，換鞋，出門。

陳小雅在后面追出來，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猛地一甩手，盯著她。

“別碰我?！?br>
“我現(xiàn)在渾身都是細(xì)菌，小心傳染給你?！?br>
陳小雅縮回手。

我扛著那袋承載著虛假‘母愛’的被子，

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我在鏡面里看到了自己。

陳滿，以前的你死了。

今天的你，是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