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被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吵醒。，身下墊著那堆爛漁網(wǎng)，睡得渾身酸痛。昨晚刮銹刮到后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躺下，結果剛閉眼天就亮了。。，推開門。，那三門火炮正在自已轉動。，對準左舷方向的某個點，然后停住。炮身微微震顫，像是在瞄準什么?！靶蚜?？”船靈的聲音響起，“看看那邊?！薄?br>大約兩三百米外的海面上，漂著一樣東西。

灰白色，半浮半沉，像一塊泡爛的木頭。但形狀不對——那東西有四肢的輪廓，有頭顱的弧度，像……

像一具**。

“霧鬼？”他問。

“死了的霧鬼。”船靈說，“或者說是霧鬼的殼。它們白天不能活動，就會變成這種狀態(tài)，漂在海面上，等晚上再活過來?！?br>
李海盯著那東西看了半晌。

“它離我們有多遠？”

“不到三百米。怎么，你想干什么？”

李海沒回答。他轉身跑回船艙，把那顆蛟牙從懷里掏出來，又拎起那半桶淡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后他跑到船舷邊，開始解那堆爛漁網(wǎng)。

“你瘋了嗎？”船靈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可是霧鬼！雖然現(xiàn)在是死的，但誰知道碰一下會怎樣？”

“你說過，它們白天不會動?！?br>
“是不會動，但它們的殼上有毒！沾上一點，皮膚就會開始潰爛，爛到骨頭都不停！”

李海的手頓了一下。

然后他繼續(xù)解漁網(wǎng)。

“我用這個撈。不碰水，不碰殼，就遠遠地撈上來?！?br>
“撈上來干什么？”

“你不是能回收嗎？”李海抬起頭，“怪物死了都有魂力。昨晚那只霧鬼在我門上抓了半天，欠我的。我得收點利息?！?br>
船靈沉默了兩秒。

“***真是個瘋子。”

“謝謝?！?br>
漁網(wǎng)解開了。李海把它抖開，發(fā)現(xiàn)網(wǎng)眼雖然破，但主體還算結實。他把網(wǎng)的一頭系在船舷的鐵環(huán)上，另一頭綁上那塊最沉的蛟鱗當墜子，用力甩了出去。

網(wǎng)在半空中展開，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霧鬼**旁邊。

他往回拉。

第一次沒撈中。網(wǎng)從**旁邊滑過去。

他調整了一下方向，又甩了一次。

這回網(wǎng)住了。

**被拖動的瞬間，李?？辞辶怂娜病?br>
那是一個人的形狀。有頭，有四肢，有軀干，但所有的輪廓都模糊得像被水泡化的泥塑。皮膚是灰白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黏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五官的位置只有幾個凹陷，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嘴——

那張嘴是張開的。

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李海忍住心里的不適，加快速度拉網(wǎng)。

**被拖到船舷邊。他探出身子，想把網(wǎng)提上來，但那東西太沉了，墜得他手臂青筋暴起。

“幫個忙?！彼а赖馈?br>
“幫什么忙？”

“你是船，你有力氣！”

“我是船，但我不是起重機！”

話音剛落，船舷兩側的木板里伸出那幾根藤蔓般的觸須，纏住漁網(wǎng)，猛地一提。

**被甩上甲板。

砰的一聲悶響。

李海后退幾步，看著那灘東西。

離近了看更惡心。那**像一灘融化的蠟，在甲板上攤成不規(guī)則的一團，黏液滲進木板縫隙，發(fā)出滋滋的輕響。

“快。”船靈催促道，“把它推到船舷邊，貼著我，我才能回收?！?br>
李海找來一根斷掉的桅桿殘段，當成長桿，小心翼翼地捅那灘東西。

一點一點，把它推到了船邊。

**觸碰到船舷的瞬間，木板上伸出無數(shù)細小的根須，密密麻麻扎進那灰白色的軀體里。

**開始消融。

光點涌出，比那頭海鱗蛟少得多，稀稀拉拉，像一捧螢火蟲。

擊殺霧鬼（殘?。?，獲得魂力×8，船靈值+1。

獲得特殊材料：霧鬼的指骨×1。

“才8點？”李海有些失望。

“這是殘骸，又不是活的?！贝`說，“而且霧鬼本來就弱，一群加起來才頂?shù)蒙弦活^海鱗蛟幼崽。不過那根指骨倒是好東西?！?br>
李海低頭看去。

那根指骨躺在甲板上，半透明，像冰雕的，里面有絲絲縷縷的霧氣在流動。

霧鬼的指骨：可用于**霧隱類道具。附帶技能：短暫融入霧氣。

“融入霧氣？”

“就是讓你暫時變成霧鬼那樣，在霧里不會被發(fā)現(xiàn)?！贝`說，“不過有時間限制，而且只能晚上用。白天沒用?！?br>
李海把指骨撿起來，揣進懷里。

加上蛟鱗和蛟牙，他現(xiàn)在有三樣材料了。

“附近還有嗎？”他問。

“什么？”

“霧鬼的殘骸。你說過，它們白天會漂在海面上?！?br>
船靈沉默了一會兒。

“你往東南方向看。”

李海轉頭。

海面上，零零星星漂著七八個灰白色的點，遠的近的，像一隊溺亡者浮尸海上。

“夠你撈一天。”船靈說，“不過我得提醒你，這些東西雖然不會動，但碰多了誰知道會怎樣。而且——”

它頓了頓。

“霧鬼死的地方，往往會有別的東西過來。”

“什么東西？”

“吃腐肉的?；异F海里不只是霧鬼，還有別的怪物。有些就靠吃霧鬼的殘骸活著?！?br>
李?？粗切┗野咨狞c。

最近的一個，大約兩百米。

他想了想，問：“你現(xiàn)在能動嗎？”

“能動。但消耗魂力。”

“昨晚還剩多少？”

“你殺了那頭幼崽，得了120點魂力。修復船體用掉了一些，昨晚防護用掉了一些，剛才回收又用掉了一點。現(xiàn)在還剩63點。”

“夠不夠開到那個最近的點？”

船靈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說：

“你認真的？就為了8點魂力和一根破骨頭，要浪費魂力開船過去？”

“浪費？”李海搖搖頭，“現(xiàn)在是白天。那些東西漂著不動，白送的材料。等到晚上，它們活過來，成群結隊圍上來，那時候想殺都殺不了。”

他頓了頓。

“這海里有規(guī)矩。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條我清楚——白天攢夠本，晚上才能活?！?br>
船靈沒說話。

半晌，船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船開始移動了。

根須在海水里滑動，推動船身緩緩轉向，朝著最近的那個灰白點駛去。

“63點魂力。”船靈的聲音悶悶的，“省著點用。我可不想半路沒油。”

李海站在船頭，手里攥著那根破桅桿。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越來越近了。

那具殘骸的輪廓開始清晰——同樣的人形，同樣的灰白，同樣的張嘴。

然后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就在那殘骸下方，海水里，有一團黑影在游動。

那黑影很大，比殘骸大得多，繞著殘骸緩緩轉圈，像在打量一盤菜。

“停?！崩詈旱吐曇簟?br>
船停了。

他盯著那團黑影。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游動的速度加快了幾分，繞著殘骸轉了兩圈，然后——

猛地沉下去。

消失了。

“它走了？”李海小聲問。

“沒有?！贝`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它在下面。在等。”

“等什么？”

“等你過去。”

李海握著桅桿的手緊了緊。

那團黑影沒有再浮上來。

海面恢復了平靜，只有那具殘骸靜靜地漂著，灰白色，張嘴，像在呼喚什么。

“還撈嗎？”船靈問。

李海盯著海面。

水很清，但深不見底。那團黑影不知道藏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多大，更不知道是什么。

也許是一頭更大的海蛇。

也許是別的什么。

也許正張著嘴，等著他自已送上門。

他想起昨晚門外那只手，想起那五道抓痕，想起那道幽幽的冷光。

然后他開口：

“撈?！?br>
“你瘋了？”

“不是我瘋了，是這海就這樣?！崩詈Ｕf，“你要是不敢碰，就永遠不知道底下是什么。但你要是什么都不碰，就連晚上都活不過?！?br>
他深吸一口氣，把漁網(wǎng)甩了出去。

網(wǎng)落在那具殘骸旁邊。

他往回拉。

海水下的黑影動了。

它沒有浮上來，而是朝這邊游過來——速度很快，在水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軌跡，像一枚黑色的魚雷。

李海加快了拉網(wǎng)的速度。

殘骸被拖向船舷。

黑影越來越近。

二十米。

十米。

殘骸撞上船舷，根須伸出來，開始回收。

五米。

海水猛地炸開。

一道黑影從水下躥出，朝著船舷撲來——

那是一張臉。

一張人臉。

慘白的、浮腫的、眼珠外凸的人臉。它張著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直咧到耳根。頭發(fā)像海藻一樣貼在頭皮上，脖子以下是一團扭曲的黑影，看不清形狀。

它躍出海面，朝著船舷撲來。

李海來不及躲。

他下意識舉起手里的桅桿，橫在身前。

那東西撞上來——

桅桿刺穿了它的嘴。

從嘴里捅進去，從后腦勺穿出來。

它掛在桅桿上，四肢瘋狂抽搐，尖牙咬得桅桿嘎吱作響，眼珠死死盯著李海，瞳孔里倒映著他自已的臉。

李海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發(fā)力，把桅桿往下一按，把那東西死死壓在甲板上。

根須從四面八方涌來，扎進那團黑影里。

擊殺溺尸，獲得魂力×45，船靈值+3。

獲得特殊材料：溺尸的怨氣結晶×1。

那東西終于不動了。

李海松開桅桿，后退幾步，一**坐在甲板上。

手還在抖。

“這是什么？”他問。

“溺尸?！贝`的聲音也有點喘，“吃腐肉的。比霧鬼厲害，單個就能頂半頭海鱗蛟。你運氣好，捅對了地方。要是被它咬一口，半個胳膊就沒了?！?br>
李海低頭看著那根桅桿。

桅桿上還掛著那東西的頭，尖牙深深嵌進木頭里。

他慢慢站起來，走過去，把那東西從桅桿上踢下去。

**順著船舷滑進海里。

根須已經(jīng)把它吸干了，只剩下一層灰白的皮囊，漂在海面上，漸漸下沉。

“還有幾個？”他問。

“什么？”

“那些殘骸。還有幾個？”

船靈沉默了一會兒。

“六個?！?br>
李海走到船舷邊，朝遠處望去。

灰白色的點漂在海面上，安靜得像在等他。

他攥緊手里的桅桿。

“下一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