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巷的雞還在打瞌睡，就被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震得撲棱翅膀。“歐陽塵——你給老子站?。　?，鞋都沒穿好，順著地上的草渣腳印一路追到后院。腳印盡頭，歐陽塵正撅著**趴在藥田埂上，左手一只破瓦罐，右手一只……小黑驢的尾巴?！澳阕椅舶透陕?？”黑驢歪頭，鼻孔噴氣，一臉嫌棄?！皠e鬧，我在采集最新科研成果?！睔W陽塵神秘兮兮地把瓦罐對準(zhǔn)驢**，“聽說驢屁混合赤火根的藥渣，能煉出‘火焰**糖豆’，到時候一顆下去，敵人先被崩飛，再被熏暈，最后還被燎成卷毛—— triple kill！”，抬腿就要踹。林伯的雞毛撣子搶先一步，“啪”地落在少年**上?！鞍ミ衔业睦咸鞝?！”歐陽塵蹦起三尺高，瓦罐“咣當(dāng)”扣在自已腦袋，藥渣混著昨夜偷藏的赤火根碎末，嘩啦啦灑了一身，瞬間白煙直冒——赤火根遇藥渣，起化學(xué)反應(yīng)了?！盃C燙燙！”少年原地抖成篩子，雙手亂拍，火星子四濺。林伯嚇了一跳，撣子一扔，拎起水桶就潑。
“嘶——”火滅了，煙散了，歐陽塵成了一只落湯雞，頭頂還頂著半片荷葉，嘴里吐出一口黑水：“林伯，我新發(fā)明的‘水火既濟丹’怎么樣？自動降溫，綠色環(huán)保。”

“綠色你個頭！”林伯手指哆嗦，“赤火根是給你玩的？那玩意三品，一根能買半條街！你倒好，拿去喂驢！”

黑驢適時打了個響鼻，嘴里嚼著剩下的赤火根渣，尾巴一甩一甩，像在附和：味道還行，就是有點辣。

林伯血壓飆升，捂著胸口：“我早告訴你，再惹事就打斷腿！今天不打，你就上天！”抄起旁邊搗藥杵，追著少年滿院子跑。

歐陽塵抱頭鼠竄，邊跑邊喊：“小黑！救命?。】煊媚愕男录寄堋鹧嫫?！”

黑驢真給他面子，抬臀，“噗——”一聲悠長悶響，可惜沒火，只有一陣辣眼睛的臭風(fēng)。林伯被熏得腳步一頓，歐陽塵趁機躥上草垛，一個鷂子翻身，蹦到墻頭，回頭做鬼臉：“林伯，我去給您買桂花釀——真正的，絕不摻瀉藥！”

“你敢跑！今晚別想進門！”

“那我就睡屋頂，數(shù)星星，順便研究天象配藥！”少年哈哈一笑，消失在墻外。

……

傍晚，青云鎮(zhèn)最熱鬧的“醉仙樓”門口，多了一位蓬頭垢面的少年。他懷里抱著酒壺，**后頭跟著一頭黑驢，驢背上馱著兩筐桂花。少年嘴里念叨：“最好的桂花釀，孝敬最可愛的林伯，一桶不行就兩桶，總能堵住他的怒火?！?br>
掌柜的見是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塵少，您上次在我這賒的桂花釀還沒給錢呢，又賒？”

“放心，這次用勞動抵債?！睔W陽塵神秘兮兮湊過去，“我新煉了‘醒酒丹’，一顆下去，千杯不倒，你們樓里的醉鬼肯定搶著買。分我三成，三天就能還清?！?br>
掌柜的剛想拒絕，少年已經(jīng)掏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往旁邊醉漢嘴里一塞。醉漢原本臉紅如關(guān)公，三息之后，眼神清亮，精神抖擻：“咦？老子還能再喝三百碗！”

樓里瞬間炸了：“給我來十顆！”

“我要二十！”

“先來后到，排隊！”

掌柜的看得目瞪口呆，歐陽塵已經(jīng)笑瞇瞇收起空籃：“看，錢途光明吧？先賒我兩桶，明天送丹來結(jié)賬?！闭f完，牽著驢，哼著小曲溜了。

……

夜里，回春堂后巷。歐陽塵把兩桶桂花釀悄悄放到門口，剛想溜，后領(lǐng)一緊，被提了起來。

“挺能耐啊，還知道買酒賠罪？”林伯聲音涼颼颼。

少年秒慫：“林伯，我錯了！我保證，赤火根我再也不碰了！再碰就讓我——被驢踹！”

黑驢配合地抬蹄，作勢要踢。林伯被這一主一畜逗得哭笑不得，放下少年，指著他鼻子：“記住，赤火根不是玩具，是**！再胡鬧，真打斷腿！”

“記住了記住了！”歐陽塵點頭如搗蒜，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用赤火根邊角料配的‘火陽膏’，外敷可驅(qū)寒活血，比虎骨膏還靈，您老關(guān)節(jié)疼，試試？”

林伯愣住，接過瓷瓶，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嘴上卻硬：“邊角料？再敢偷拿，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少年嬉皮笑臉，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林伯，我今天在醉仙樓聽到一個消息——鎮(zhèn)主府昨晚進賊了，丟了東西，現(xiàn)在全鎮(zhèn)搜外鄉(xiāng)人。你說，會不會跟前幾天藥庫那道火蛇符有關(guān)？”

林伯眼神一凝，眉頭皺成川字：“少打聽，睡覺去！”

“哦?！睔W陽塵乖巧轉(zhuǎn)身，蹦跳著進屋。林伯站在原地，摩挲著瓷瓶，抬頭望向夜空，月色慘白，像一張沒血色的臉。他輕聲自語：“火蛇符……墨羽……該來的，還是來了?！?br>
……

更深露重，藥鋪屋頂，歐陽塵枕著胳膊看星星，玉佩貼在胸口，溫?zé)嵋琅f。他摸出那本順來的《百草注》，借著月光翻開，殘頁里掉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羊皮，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小字：

“逍遙體，自火而生，自水而濟，自風(fēng)而形……三品火屬，引之可窺門?！?br>
少年眨眨眼，忽然笑了：“原來赤火根是鑰匙？林伯啊林伯，您老可真會藏謎題?！?br>
他把羊皮塞回書里，打個哈欠，翻身睡覺。夜風(fēng)拂過，玉佩微光閃爍，像某種回應(yīng)，也像某種警告——

別再玩火，火會燒出更大的世界，也會燒掉現(xiàn)有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