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你在第四年黃昏
,直到傍晚時分,才漸漸停歇。,夕陽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細碎又溫柔的金光,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老城區(qū)被洗得干凈又明亮。。,朝著老城區(qū)的深處走去。,她走了整整七年。,從青澀懵懂的少女,到即將步入社會的成年人,這里的每一寸青石板,每一棵梧桐樹,每一家小店,每一縷晚風,都藏著她和沈執(zhí)最珍貴、也最疼痛的青春回憶。,是他們的舊地址。,讓她無數(shù)次徘徊、無數(shù)次落淚的地方。
巷口的梧桐樹又長高了許多,枝葉繁茂,撐開一片濃密的綠蔭,遮住了半邊天空。當年他們一起在樹下埋下的許愿瓶,早就被時光掩埋,再也找不到蹤跡。
巷子里的小賣部還開著,老板娘王阿姨依舊坐在門口擇菜,看見溫敘,臉上立刻露出熟悉的笑容,熱情地打招呼:“小敘,好久沒回來了,最近過得好不好???”
溫敘扯出一抹淡淡的、勉強的笑容,輕聲回應:“王阿姨,我挺好的,回來看看?!?br>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蓖醢⒁烫ь^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說道,“說起來也巧,前幾天,有個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總來咱們巷子轉悠,一來就是大半天,看著眼熟得很,像極了當年天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叫什么來著……沈執(zhí)?”
溫敘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瞬間墜入谷底。
高高瘦瘦的小伙子。
總來巷子轉悠。
除了沈執(zhí),不會有第二個人。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這片舊地址里徘徊。
原來,他早就回到了這座城市,早就來過這里,早就看過他們一起走過的路。
原來,這四年,他也從未真正放下。
溫敘的指尖,緊緊攥住傘柄,指節(jié)泛白,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滾燙情緒。
她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勇氣再問下去,只是朝著王阿姨輕輕點頭,轉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回憶就越清晰,像是電影畫面,一幀一幀在眼前閃過。
左邊第三戶的圍墻,是當年他們偷偷畫涂鴉的地方,稚嫩的筆畫,寫著彼此的名字,畫著笨拙的愛心;拐角的石凳,是他們一起坐過無數(shù)次的地方,聊未來,聊夢想,聊以后要一起去的遠方;巷子盡頭的公交站臺,是他每天送她回家,最后揮手告別的地方,每一次離別,都藏著不舍與期待。
十七歲的沈執(zhí),穿著干凈的白襯衫,騎著一輛舊舊的藍色單車,單車后座綁著一個粉色的兔子玩偶,那是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也是她最喜歡的禮物。
每到黃昏,他都會準時出現(xiàn)在巷口,笑著朝她揮手,聲音清澈又溫柔:“溫敘,快過來,我送你回家?!?br>
她會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輕輕坐在后座,雙手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衣角,臉頰貼著他溫暖的后背,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安穩(wěn)又幸福的。
他會把冰鎮(zhèn)好的綠豆湯裝在保溫杯里,遞到她手上,笑著說:“溫敘,解暑,慢點喝,別燙到?!?br>
他會在晚自習結束后,牽著她的手走過長長的路燈街道,指尖溫熱,力道安穩(wěn),一路沉默,卻從不覺得尷尬,只要身邊是他,就算不說話,也是滿心歡喜。
他會在她生病發(fā)燒時,笨拙地熬粥、買藥,守在她的床邊,一坐就是一整夜,眼睛布滿***,卻始終不肯離開,一遍遍用溫熱的毛巾,擦拭她的額頭。
他會在書店里,和她同時伸手碰同一本書,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紅了耳朵,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
那些點點滴滴,細碎、平常、不值一提,卻在往后的四年里,成了她深夜里反復回味的光,也成了此刻,最鋒利的刀。
溫敘走到巷子盡頭的老公交站臺,緩緩停下腳步。
公交站臺的牌子已經老舊不堪,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銹跡,座椅被風吹日曬,帶著淡淡的陳舊氣息。
這里,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天也是雨天,和今天格外相似。
他站在公交站臺,看著她,眼神復雜得讓她看不懂,有不舍,有愧疚,有掙扎,還有一種她當時無法理解的決絕。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送她上車,和她說晚安,約定第二天見面。
可他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低沉又沙?。骸皽財?,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已,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擔心我。”
她慌了,拉著他的手,不停地問他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時候回來。
他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沒有解釋,沒有告別。
那是她最后一次,見到他。
從此,便是四年,杳無音信。
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徹底從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找了他很久,問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去了他們所有去過的地方,守在這片舊地址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待。
最后,只等來了一場空。
等來了四年的孤寂,四年的思念,四年的傷痛。
溫敘緩緩坐在公交站臺的座椅上,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馬路,看著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冰涼的指尖,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帶著壓抑了四年的委屈與不解:
“沈執(zhí),你當年,到底為什么要走?”
“為什么連一句再見,都不肯給我?”
“為什么要讓我,一個人等了整整四年?”
風輕輕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涼意。
沒有人回答。
只有晚風,無聲地回應著她的心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巷子的拐角處,一道挺拔而孤寂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她坐在公交站臺的背影,看著她微微低垂的頭顱,看著她單薄又孤單的樣子,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愧疚與疼痛。
是沈執(zhí)。
從書店離開后,他就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不敢靠近,不敢打擾,只是這樣遠遠地看著,看著她走進這片藏滿他們青春回憶的老巷,看著她坐在他們一起坐過無數(shù)次的公交站臺。
他的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四年了。
他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當年的懦弱,后悔當年的不告而別,后悔讓她一個人,守著這些回憶,難過了這么久,孤單了這么久。
他徘徊過無數(shù)次這片舊地址,無數(shù)次站在這個拐角,看著空蕩蕩的公交站臺,想象著她在這里等待的樣子,想象著她落淚的模樣,心就疼得無法自拔。
他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勇氣,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可今天,在書店重逢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全都土崩瓦解。
他想靠近她,想擁抱她,想告訴她所有的真相,想把這四年虧欠她的所有溫柔,所有陪伴,所有愛,全都一點點彌補給她。
可他不敢。
怕她恨他,怕她怨他,怕她再也不會原諒他,怕自已的出現(xiàn),只會給她帶來更多的傷害。
沈執(zhí)緩緩閉上眼,靠在冰冷的墻面上,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她的名字。
溫敘。
溫敘。
就算偶遇千次,我都想叫出你的名字。
可現(xiàn)在,我站在你身后,卻連叫你一聲的勇氣,都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