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FateEnduting
,喧鬧聲像漲潮的海水漫過走廊,剛結(jié)束體能訓練的男生們勾肩搭背地打鬧。,還留著一絲微涼的安寧。高橋晃靠在冰涼的石柱上,兜里揣著師父隨手扔給他的幾張紙幣,是給他買糖的零頭?!皫煾副M做一些無聊的事情啊。”,后頸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拍了又拍?!拔?,高橋!”,對方是海野雄二,隔壁班的男生。,兩人在器材室偶遇,因為都癡迷于拆解舊機械零件聊得投機,半天工夫就成了能勾肩搭背的好基友。,高橋晃有些不快,但他卻毫不在意,拽著高橋晃往樓梯間更深的陰影里走。
“昨天跟你說的那個齒輪咬合技巧,我回去試了。我爸收藏的那臺老座鐘,居然真的能走起來了!”
海野瞪大眼睛,見到高橋晃的表情,心知肚明地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
“放學要不要去我家?我還藏了幾臺報廢的相機,咱倆可以拆了研究研究,保證過癮!”
高橋晃推開他的胳膊,露出淡笑。
“晚上還有事,再說吧?!?br>
“有事?該不會是偷偷去跟女生約會吧?”
“不,我晚上還要跟著家里的人學習?!?br>
“學習——學習——學習,聽到這個詞頭都大了。我說你能不能有點青春感,我們可是剛升上初中的熱血青年啊?!?br>
“完全不理解你到底在說什么?!?br>
“沒關系,你以后就會明白的?!?br>
海野豎起大拇指,擠眉弄眼地調(diào)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緊事,臉上的笑容倏地斂去,語氣也沉了下來。
“對了!我早上看見你跟間桐櫻走一塊兒了!就是那個初一2班,總低著頭,跟誰都不說話的女生?”
高橋晃的嘴巴微張,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初一2班的教室,肯定地點點頭。
“這件事怎么了嗎?”
窗沿邊,間桐櫻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攥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卻遲遲沒有落下。她在發(fā)呆,不知道思考什么。
陽光落在她的發(fā)頂,卻被一層無形的灰霧隔開,連帶著她的側(cè)臉都透著單薄的蒼白。
“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會發(fā)生啦!”
聽見下面的動靜,她側(cè)過頭看向下方,那雙紫眸與高橋晃的視線恰巧撞個正著。
與她相望的瞬間,高橋晃內(nèi)心就產(chǎn)生一道慨嘆。
那是一雙怎樣黯淡的眼睛啊。沒有半分的光亮,如同蒙著厚厚塵埃的玻璃珠,連反射陽光的力氣都沒有。
與此同時,櫻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睫沒有變化,隨即馬上慢慢垂下,繼續(xù)抄寫著黑板上的內(nèi)容。
高橋晃收回目光,對著海野說。
“那又怎么樣?”
“你瘋了?”
海野的臉瞬間垮下來,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忌憚,甚至帶著點后怕。
“你是轉(zhuǎn)校生不知道,這學校里誰不躲著間桐家的人??!尤其是間桐櫻,全校都在傳她的閑話——說她家里陰森得很,院子里種著奇奇怪怪的植物,大白天都透著一股子寒氣,她整個人也跟著怪里怪氣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見到高橋晃沒有反應,又害怕別人聽到,就往高橋晃耳邊湊得更近,語氣壓得更低。
“還有她那個哥哥,間桐慎二!你見過沒?就是那個留著中分,走路拽得要命的家伙,簡直是校霸級別的人物!仗著自已是間桐家的少爺,在學校里橫行霸道,誰要是敢跟櫻多說一句話,他準會找機會找茬!”
“原來如此,我倒是想見一見這個男人?!?br>
見到有朋友能為自已擔心,高橋晃開心地笑出聲來。
“我跟你說真的!”
海野急得直跺腳,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上個月有個初二的男生,只是跟間桐櫻說了幾句好話,就被間桐慎二堵在放學路上揍了一頓!胳膊都打青了,躺了好幾天才來上學。你趕緊離她遠點吧,別惹禍上身,不值得?!?br>
“沒有關系,我很強的。至少在這種學校不怕欺負。嗯,學生里面比我強的可能也就只有一個吧。”
“我看你是燒成糊涂鬼了。”
“不過......”
說到這里,高橋晃的眉峰蹙起,停頓有好一會兒。
然后,他捏緊口袋里的金幣,在開口的瞬間重新露出微笑。
“這算是種強制孤立吧?”
“也有這種因素......喂,說這話,你難不成要與間桐慎二為敵嗎?”
“我還是比較聰明的,不會做出讓你難堪的決定,我不會亂惹事的。也不打算與誰為敵?!?br>
聽到這話,海野才安下心來,一個人暗自為說服高橋晃這件事竊喜,完全不曾注意到高橋晃笑臉下冰冷的涼意。
果然。
櫻手背上的紅痕,她低頭時怯懦的模樣,還有雙總是黯淡無光的紫眸,以及她提起家里老師時,那自嘲又絕望的語氣。
這些碎片般的細節(jié),此刻終于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悲慘的處境造就悲劇的境遇。
見到高橋晃再次進入思考狀態(tài),海野怕他反悔,這才連忙開口說。
“走!去打球!別想那些煩心事了!我們班的籃球隊長超厲害,三分球百發(fā)百中,上次跟初三的打比賽,還贏了呢......”
高橋晃被他拽著走了幾步,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初一2班的方向飄去。
間桐櫻已經(jīng)低下頭,視線死死盯著黑板,海野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著籃球的事,高橋晃卻沒怎么聽進去。
他只是覺得,那雙蒙塵的紫眸里,若是能透出一點點光亮,或許也是件不錯的事。
午休時分,食堂里人聲鼎沸,餐盤碰撞的聲響混著學生的笑鬧聲,吵得人耳膜發(fā)疼。
高橋晃買了面包剛要找位置,就看見角落的售飯窗口前,站著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是間桐櫻。
她手里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低著頭,目光落在窗口里最便宜的豆沙包上,猶豫了半天,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
“請......請給我一個豆沙包。”
“不好意思,請稍微等一下哦。”
“嗯。”
窗口的阿姨動作緩慢,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雙手無力下垂在裙擺兩邊,呼吸放得很輕。
出于對于對方的好奇,他的內(nèi)心渴望有種契機將他和櫻聯(lián)系到一塊,但無奈沒有借口。
只是如今不妨鼓起勇氣邁出幾步看看,高橋晃已經(jīng)想好借口,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對著阿姨道。
“兩個豆沙包,謝謝?!?br>
突然出現(xiàn)的高橋晃讓間桐櫻像是被嚇了一跳,慢慢抬起頭,壓根沒料到會在這里遇見他。
她的臉頰泛起慚愧,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想要把自已藏進人群里。
“我剛好也要買,一直想品嘗一下豆沙包。”
對方?jīng)]有說話。
“聽海野說,它很好吃?!?br>
其實海野根本不會來吃這個,他更喜歡去餐廳吃飯。
“來,面包?!?br>
高橋晃接過阿姨遞來的三個面包,將其中兩個塞到她手里,里面有她的那一份。
“不用謝?!?br>
間桐櫻攥著溫熱的面包,指尖微微發(fā)顫。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過了好半天,才用細弱的聲音說:。
謝……謝謝你,高橋同學?!?br>
“不客氣。”
“在這里吃飯也不是事,能一起跟我去天臺嗎?”
“嗯?!?br>
......
剛一來到天臺,高橋晃便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面包。他仍不忘觀察一眼櫻的動向。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紙,小口小口地啃。
“那個......昨天的數(shù)學題......”
她忽然開口說,紫眸里帶著一點點怯生生的期待,卻又很快被一層灰敗的底色覆蓋。
“我回去想了很久,好像......好像有點明白了。不過......應該很快就會忘掉吧?!?br>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極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對自已的不抱期望。
“要是忘了也沒關系,隨時可以來問我。我每天課間基本都會在座位上待著。”
間桐櫻的眼睛亮了一下,卻又很快黯淡下去。
“不......不用了,我......我怕麻煩你。而且......我這種人,就算問了,也學不會的。”
“不會的?!备邩蚧慰粗f,“我說過,笨不笨,不是別人說了算的。你只是還沒找到屬于自已的節(jié)奏而已?!?br>
“能找到嗎?”
“我覺得是一定會的,我可以向你保證生活明天就會好起來。你也一定能找到自已的節(jié)奏?!?br>
“為什么,你能夠保證?明天難道不也是一片黑暗。”
“根本沒有這回事,世界一片黑暗那種事是胡扯的?!?br>
間桐櫻沒再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啃著面包,肩膀卻比剛才放松了些許。
哪怕效果甚微,也足以讓高橋晃感到滿意,他陪著間桐櫻繼續(xù)啃起自已的面包。
其實這面包,他根本不喜歡吃,他是個缺乏味覺實感的男人。
......
下午的課結(jié)束得格外早,放學鈴聲敲響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高橋晃和海野在校門口分了手,海野嚷嚷著明天一定要去他家拆相機,他應了幾聲,看著好友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zhuǎn)身朝著圣堂的方向走。
剛走沒幾步才慌張想起自已課本沒拿,慌忙趕**室,然而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從對面的走廊里走了出來。
女孩穿著跟他同款的校服,卻穿出了幾分利落的英氣。
亮紅色的雙馬尾在肩頭晃蕩,蔚藍色的眼眸像淬了星光,抬眼時眉梢眼角帶著渾然天成的驕傲,像一朵迎著風肆意舒展的薔薇。
她懷里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復雜紋路,一看就不是尋常的課本,書頁間還透出淡淡的魔力波動。
估計是關于魔術相關的書籍吧,高橋晃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遠坂凜。
他聽過這個名字。言峰綺禮偶爾會提起冬木市的三大魔術家族,遠坂家便是其中之一。
言峰說過,遠坂家的魔術傳承光明磊落,以寶石魔術聞名于世,歷代繼承人皆是天賦異稟之輩,而這一代的遠坂凜,更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小小年紀便已能精準操控寶石的魔力。
遠坂凜,有著與間桐櫻截然不同的氣息,鮮活、張揚,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像是生來就該站在陽光下。
遠坂凜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片刻,沒有過多停留,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擦肩而過。
“請問你是哪位?我似乎沒有在學校里見過你?!?br>
“轉(zhuǎn)學生?!?br>
她會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清晰地說道:
“原來如此,歡迎來到穗群原學園。我是二年1班的遠坂凜,同時也是學生會的成員。如果對課程或校園設施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
(注:此處是初二。)
“暫時不用,謝謝?!?br>
“是嗎。我明白了。”
聽到對方謝絕,遠坂凜那副用于社交的溫和微笑幾乎沒有變化,她已履行了提議幫助的社交義務,對方既然拒絕,那么此事便告一段落。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轉(zhuǎn)頭離開。
高橋晃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絲復雜的感慨。
同樣是魔術家族的孩子,遠坂凜的身上,是被天賦與榮耀包裹的光芒,是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而間桐櫻的身上,卻只有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陰霾,像是被鎖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自已也忍不住生出一絲羨慕,羨慕遠坂凜的天賦,羨慕她的光明,羨慕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追逐自已的道路,不用背負那些沉重的秘密。
“我究竟都在思考一些什么啊。”
意識到自已的多情,高橋晃快步離開學校,戲耍著漫步在街頭行走,晚風卷起地上的梧桐葉,打著旋掠過腳邊。
高橋晃抬頭看向漸漸沉下去的夕陽,余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他的腳步卻沒有停頓,繼續(xù)朝著圣堂的方向走去。
他在思考著自已腦海中的一個想法是否值當,天平最后還是偏向反對一邊,他只好戀戀不舍地打消自已的想法。
不過,這種想法的由來絕不是因為自已對那名少女一見鐘情,更多的可能是自已天生的憐憫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