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微不是沒想過?！耙院蟆保皇恰懊魈臁?。“明天？”她握著手機，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說明天？”，那笑聲聽起來有點心虛?！拔覌屨f她正好來市里辦點事，順便……順便見見我？嗯。”，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見家長需要準備什么？禮物？衣服？話術(shù)？她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第一條：查一下阿姨的喜好

第二條：準備得體的見面禮

第三條：想好自我介紹

**條：……

列到第十條的時候，她停下來，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陸嶼?！?br>
“嗯？”

“**喜歡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佛經(jīng)?！彼f，“還有慈善?！?br>
沈辭微愣住了。

佛經(jīng)？

慈善？

她一個天天和數(shù)據(jù)打交道的人，跟佛經(jīng)能聊什么？聊因果報應(yīng)的概率分布？聊功德福報的數(shù)據(jù)模型？

“沈辭微？”陸司嶼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別緊張，我媽人很好的?！?br>
“**人很好”這句話，她從無數(shù)朋友嘴里聽過。然后那些朋友見完家長回來，沒有一個不說“我再也不信你了”。

“有照片嗎？”她問，“讓我先看看。”

陸司嶼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素雅的旗袍，站在一座寺廟門口，**是裊裊香煙。她的眉眼和陸司嶼有幾分相似，但氣質(zhì)完全不同——陸司嶼是清冷中帶著一點暖，她是平靜中帶著一點疏離。

像一尊佛像。

沈辭微看著這張照片，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沈辭微站在市郊一座安靜的茶室門口。

不是普通的茶室，是一座改造過的老宅院，院子里有假山有流水，還有一間小小的佛堂。檀香的味道從里面飄出來，混著茶香，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

陸司嶼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手心有點潮。

“緊張？”

“沒有?！鄙蜣o微嘴硬，“我在做環(huán)境數(shù)據(jù)分析?！?br>
他笑了笑，沒拆穿她。

穿過院子，最里面的房間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照片里那位，陸司嶼的媽媽。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長衫，頭發(fā)盤起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匆娝麄儯龥]有迎上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來了?！?br>
陸司嶼走過去，叫了聲“媽”。沈辭微跟在后面，盡量讓自已的步伐看起來從容。

“阿姨好。”

陸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凌厲，甚至可以說很溫和。但沈辭微就是有一種被“掃描”的感覺——好像自已所有的數(shù)據(jù)都在這一眼里被讀取完畢。

“坐吧?！?br>
三人落座。茶已經(jīng)泡好，是上好的龍井，茶湯清亮。

陸母先開口，是對陸司嶼說的：

“你去佛堂幫我添柱香?！?br>
陸司嶼愣了一下，看看沈辭微。

“去吧?！鄙蜣o微說。

她知道這是要單獨聊的意思。

陸司嶼走了，房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

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沈辭微。

“你緊張什么？”

沈辭微一愣。

“我沒——”

“你從進門到現(xiàn)在，換了三個姿勢，看了四次手機，深呼吸兩次?！标懩傅恼Z氣很平靜，“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對吧？”

沈辭微愣住了。

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這是她常說的話。

“陸嶼跟我說過你。”陸母放下茶杯，“數(shù)據(jù)分析師，很厲害的那種?！?br>
沈辭微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點點頭。

陸母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找了你七年。”

“我知道?！?br>
“他跟我說過那個下午?！标懩刚f，“那段時間**身體不好，家里氣氛很差。他經(jīng)常一個人跑出去，坐在小區(qū)門口發(fā)呆?！?br>
她頓了頓。

“那天他回來說，看見一個女孩蹲在路邊哭，哭完了站起來，對著手機說了句話，就走了。他說那個女孩好厲害，那么難過還能自已站起來?！?br>
沈辭微的眼眶有點酸。

“后來他經(jīng)常去那個長椅上坐著，想再看你一次。但你再也沒出現(xiàn)過?！?br>
“阿姨……”

“我不是怪你?！标懩复驍嗨?，“我是想讓你知道，那七年里，他每次遇到難過的坎，都會說起那個女孩。說那個女孩那么難過都能站起來，他也能?！?br>
她看著沈辭微，目光里多了一點柔軟。

“你是他的光?！?br>
沈辭微的鼻子酸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已最狼狽的那天，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光。

“阿姨，”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那天說的那句話，是我媽離婚時對我說的。她說‘數(shù)據(jù)不會說謊，但人會。所以別信人說的話，信數(shù)據(jù)’。后來我就一直記著?！?br>
陸母點點頭。

“那你現(xiàn)在呢？還只信數(shù)據(jù)嗎？”

沈辭微想了想。

“不信了?！彼f，“數(shù)據(jù)會騙人，人也會。但有些東西，數(shù)據(jù)和人都騙不了。”

“比如？”

“比如他找了我七年?！?br>
陸母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沈辭微看出來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想見你嗎？”陸母問。

沈辭微搖搖頭。

“因為我好奇?！标懩刚f，“我好奇一個讓陸嶼記了七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

她頓了頓。

“現(xiàn)在我知道了?！?br>
“什么樣子？”

陸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旁邊拿出一本冊子，遞給她。

“你看看這個?！?br>
沈辭微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手寫的記錄——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日期，地點，還有簡短備注。她看了幾行，發(fā)現(xiàn)這是陸司嶼這些年的行程記錄。

但有些日期后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這是什么？”

“他每次去那個小區(qū)門口的日子?！标懩刚f，“明明知道你不會再出現(xiàn)，他還是去?！?br>
沈辭微一頁一頁翻著。

七年的時間，上百個圓圈。

有些日期是節(jié)日，有些是普通的日子，有些是雨天，有些是雪天。

她翻到最后一頁，日期是一周前。

也有一個圓圈。

“他上周還去過？”

“嗯?！标懩更c點頭，“他說，萬一呢?！?br>
沈辭微握著那本冊子，眼眶終于紅了。

原來那七年里，不只是他在找她。

他還在等。

等一個萬一。

陸母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年輕的時候，也不信這些?！彼f，“覺得感情都是虛的，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可靠。后來**走了，我才知道，有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比什么都重?！?br>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沈辭微。

“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br>
沈辭微站起來，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

陸母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常來。”

就這三個字。

但沈辭微知道，這是過關(guān)了。

陸司嶼從佛堂回來的時候，看見沈辭微眼眶紅紅的，愣了一下，看向**。

“媽，你跟她說什么了？”

陸母淡淡地看他一眼。

“說了點實話?！?br>
陸司嶼走到沈辭微身邊，小聲問：“還好嗎？”

沈辭微點點頭，把那本冊子遞給他。

“這個，能不能給我？”

陸司嶼看了一眼，耳朵突然紅了。

“這個……你怎么……”

“阿姨給我的?！?br>
陸司嶼看向**，眼神復雜。

陸母已經(jīng)端起茶杯，一副事不關(guān)已的樣子。

“走吧，不早了?！彼f，“下次再來?！?br>
回去的路上，沈辭微一直抱著那本冊子，沒說話。

陸司嶼時不時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快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沈辭微突然開口：

“陸嶼?！?br>
“嗯？”

“那些圓圈，下雪天也去？”

他沉默了一下。

“下雪天人少，清凈。”

沈辭微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七年。上百個圓圈。下雨下雪都去。

就為了一個萬一。

“陸嶼，”她說，“以后不用去了。”

他側(cè)過頭看她。

“為什么？”

“因為我在你旁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車子停在小區(qū)門口，陸司嶼下車送她。

走到單元樓下，沈辭微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今天謝謝阿姨?！?br>
“嗯?！?br>
“也謝謝你?！?br>
“謝我什么？”

她想了想。

“謝你等了那么久?！?br>
陸司嶼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沈辭微?！?br>
“嗯？”

“你知道我媽今天跟我說什么嗎？”

“什么？”

“她說，”他頓了頓，“這個女孩，值得你等七年。”

沈辭微的眼眶又酸了。

“那你呢？”她問，“你覺得值得嗎？”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

“值不值得，不是用時間算的?！?br>
“那用什么算？”

“用以后?！?br>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以后的每一天，都值得?！?br>
沈辭微靠在他懷里，閉上眼睛。

那本冊子還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她知道，以后不用再看那些圓圈了。

因為她就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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