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嵐訣：九世天淵
。——雜役，留在宗門。而是另一種方式，更隱秘，更徹底。，說他的傷口需要處理，讓他去刑堂的后院。陳青嵐去了，等待他的不是藥童，而是三名執(zhí)事弟子和一封逐出令。"長老改主意了？"陳青嵐問。"長老從未改主意。"為首的執(zhí)事弟子說，"白日留你，是做給眾人看的?，F(xiàn)在逐你，才是真的。""為什么？""因為你接了那三劍。"執(zhí)事弟子說，"你不該接下的。你接下了，趙恒就成了笑話。趙恒是白舜長老的親傳弟子，他的笑話，就是長老的笑話。"。
"走吧。"執(zhí)事弟子說，"從后山下，不要讓人看見。你的東西已經(jīng)收拾好了，在山門外的老松樹下。"
"我的冊子呢？"
"燒了。"執(zhí)事弟子說，"按律，私抄宗門典籍，當焚。"
陳青嵐沒有再說話。
他轉(zhuǎn)身向后山走去，三名執(zhí)事弟子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三丈的距離。不是護送，是監(jiān)視——確保他真的離開，不會在中途折返。
夜很深，山道上沒有燈火。
陳青嵐憑記憶走著。他在這宗門待了十年，每一條小路，每一塊石頭，他都熟悉。后山的斷崖，他去過無數(shù)次；那條通往山下的秘道，他也知道。
但他沒有走秘道。
他走正道，從山門出去，像每一個被逐的弟子那樣。
山門外的老松樹下，放著一個布包。里面有一套換洗的粗布衣裳，幾塊干糧，還有——陳青嵐翻了一遍——他的玉佩。
不是那塊十年前碎掉的玉佩，是另一塊。青色的，溫潤的，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舜"字。
白舜長老給他的那枚玉簡，不見了。
陳青嵐把玉佩握在手心，站了很久。
身后的山門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沉重的轟鳴聲。他回頭看了最后一眼——青嵐宗三個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三張嘲諷的臉。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了黑暗中。
他沒有目的地。
被逐出宗門的弟子，通常有兩種去處：一是回原籍，二是做散修。他沒有原籍，做散修需要修為——他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但他還在走。
不是往山下走，是往山上走。
青嵐宗的后山有一片禁地，宗門律令，任何弟子不得入內(nèi)。但陳青嵐知道一條小路，一條連守夜弟子都不知道的小路。他十年前發(fā)現(xiàn)的，就在斷崖邊上，被一叢灌木遮掩著。
他要去那里。
不是要找什么，只是不想往下走。
往下走是人間，是城鎮(zhèn)，是需要修為才能生存的世界。他沒有修為，下去也是死。往上走是禁地，是未知，但至少——
至少什么？
他自已也不知道。
小路很難走，荊棘叢生，石階斷裂。陳青嵐的左肩還在流血，血把半邊衣裳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沒有包扎，也沒有止血，只是機械地邁動著雙腿。
一個時辰后，他到達了斷崖邊。
那叢灌木還在，和十年前一樣茂密。他撥開灌木，露出后面的一條石縫——勉強能容一個人側(cè)身通過。
他擠了進去。
石縫很窄，兩側(cè)的巖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諝庵杏幸还善婀值奈兜溃袷歉癄€的樹葉，又像是某種草藥燃燒后的余燼。
陳青嵐往前走了大約十丈，石縫突然變寬，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山洞。
山洞不大，方圓不過三丈，但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那些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不是現(xiàn)行的任何一種文字，筆畫扭曲，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
洞中央有一塊青石，青石上放著一個東西——
一本書。
或者說，是一本書的殘頁。封面已經(jīng)腐爛了，只剩下幾頁泛黃的紙張，用一根黑色的絲線系著。
陳青嵐走過去，拿起那幾頁紙。
紙張很脆，像是隨時會碎掉。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絲線，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三個字。
他認識這三個字。
"青嵐訣"。
和他的名字一樣，和宗門的名字一樣。但這三個字不是用墨寫的，是用血寫的。暗紅色的，干涸的，像是寫了很多年，又像是剛剛寫上去。
陳青嵐的手指觸碰到那三個字。
然后他的世界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變了。山洞消失了，巖壁消失了，手里的殘頁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虛無中，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你來了。"
一個聲音從白霧中傳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遠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陳青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問什么。
"我等了很久。"那個聲音說，"九世了。"
"九世？"
"你不記得了。"聲音似乎有些嘆息，"每一世你都不記得。但每一世你都會找到這里，找到這本書。"
"這本書是什么？"
"是你的。"聲音說，"也是我的。是我們共同寫下的，用九世的血，九世的命，九世的記憶。"
白霧開始流動，凝聚成一幅幅畫面。
陳青嵐看見了——
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握著一柄斷劍。他的臉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坐在枯樹下，面前攤著一本破舊的書。他的臉也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一個少年，跪在**前，被人用刀割開手腕，鮮血流入一個黑色的石槽。他的臉，還是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畫面一幅接一幅，快得讓陳青嵐來不及反應(yīng)。每一幅畫面里都有一個"他"，穿著不同的衣服，處在不同的時代，做著不同的事情。
但每一幅畫面的最后，都是死亡。
被劍刺穿心臟，被火燒成灰燼，被水溺斃，被土掩埋……
九種死法，九個人生，九個"陳青嵐"。
"這是……什么？"陳青嵐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這是你。"聲音說，"九世的你。每一世你都在尋找答案，每一世你都死在了答案之前。這一世，是最后一世。"
"什么答案？"
"天淵的答案。"聲音說，"三界為何而存在，修行者為何而修行，你——為何而活著。"
白霧再次流動，凝聚成一個新的畫面。
那是一片深淵，比青嵐宗的斷崖更深，更黑。深淵底部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青色的，像是某種沉睡的眼睛。
"天淵。"聲音說，"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九世之前，你從那里來。這一世，你要回到那里去。"
"我怎么去？"
"用這本書。"聲音說，"《青嵐訣》，這是你第一世寫下的，用你自已的血，你自已的骨，你自已的魂。每一世你都會找到一頁，每一頁都會給你力量，也會拿走你的一樣?xùn)|西。"
"什么東西？"
"記憶。情感?；蛘摺?聲音頓了頓，"你自已。"
畫面消失了，白霧開始消散。
"等等！"陳青嵐喊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聲音越來越遠，"也是她。是九世的怨，九世的執(zhí)，九世的……愛。"
"她是誰？"
"你會知道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當你找到第二頁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白霧徹底消散。
陳青嵐發(fā)現(xiàn)自已還站在山洞里，手里還握著那幾頁泛黃的紙張。但紙張變了——原本只有三頁，現(xiàn)在變成了四頁。多出來的一頁是空白的，上面只有一個字：
"醒"。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左肩突然劇痛起來，痛得他彎下腰，跪倒在地。那不是傷口的痛，是另一種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經(jīng)脈里游走，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小腹，從小腹到四肢百骸。
他想要叫喊，但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要掙扎，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只能跪在那里，感受著那股痛楚在體內(nèi)流竄，像是一條蘇醒的蛇，正在重新認識它的宿主。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漸漸消退。
陳青嵐癱軟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著氣，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然后他感覺到了什么。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身體里，似乎多了什么東西。不是實體，是某種……流動的存在。從丹田升起，沿著經(jīng)脈游走，最后匯聚在左肩的傷口處。
傷口在愈合。
他能感覺到血肉在蠕動，在重新生長。那種感覺很惡心，但也很有趣——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已身體內(nèi)部的變化，第一次"看見"自已的經(jīng)脈和血肉。
一刻鐘后，傷口完全愈合了。
陳青嵐坐起身，撕開左肩的衣裳——那里光滑如新，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個聲音說的話——"每一頁都會給你力量"。
這就是力量？
他閉上眼睛，試圖再次感受那股流動的存在。它還在，比剛才弱了一些，但確實存在。像是一條小溪，在他的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
他試著引導(dǎo)它，讓它流向右手。
然后他的右手掌心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光。
很微弱，像是螢火蟲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然后熄滅了。
但陳青嵐看見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已的右手，久久沒有動。
這就是……修行？
這就是引氣入體？
他用了十年都沒能完成的事情，在這一夜，在這一刻，完成了？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殘頁，那四頁泛黃的紙張，那用血寫下的"青嵐訣"三個字。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聲音說，力量會拿走一樣?xùn)|西。
他失去了什么？
他檢查自已的記憶——童年，宗門，被逐的經(jīng)歷，都還在。他檢查自已的情感——憤怒，不甘，迷茫，也都還在。
他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至少，他沒有感覺到。
陳青嵐站起身，把殘頁重新用黑絲線系好，放進懷里。然后他走出山洞，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晨霧在山間流動，像是無數(shù)條白色的河流。陳青嵐站在斷崖邊，看著遠處的青嵐宗——那座他待了十年，又被逐出的宗門。
它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巍峨，莊嚴，高不可攀。
但陳青嵐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宗門不一樣，是他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殘頁，然后轉(zhuǎn)身，向山下走去。
這一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他沒有看見——
斷崖邊的灌木叢后，一個紅裙女人正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深紅色的，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她的手里握著一柄短劍，劍身上刻滿了和陳青嵐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文字一樣的符咒。
"**世了。"她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已能聽見，"你還是找到了。"
她看著陳青嵐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然后也轉(zhuǎn)身離開。
方向和陳青嵐一樣。
山下。
"走吧。"執(zhí)事弟子說，"從后山下，不要讓人看見。你的東西已經(jīng)收拾好了，在山門外的老松樹下。"
"我的冊子呢？"
"燒了。"執(zhí)事弟子說，"按律，私抄宗門典籍，當焚。"
陳青嵐沒有再說話。
他轉(zhuǎn)身向后山走去，三名執(zhí)事弟子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三丈的距離。不是護送，是監(jiān)視——確保他真的離開，不會在中途折返。
夜很深，山道上沒有燈火。
陳青嵐憑記憶走著。他在這宗門待了十年，每一條小路，每一塊石頭，他都熟悉。后山的斷崖，他去過無數(shù)次；那條通往山下的秘道，他也知道。
但他沒有走秘道。
他走正道，從山門出去，像每一個被逐的弟子那樣。
山門外的老松樹下，放著一個布包。里面有一套換洗的粗布衣裳，幾塊干糧，還有——陳青嵐翻了一遍——他的玉佩。
不是那塊十年前碎掉的玉佩，是另一塊。青色的，溫潤的，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舜"字。
白舜長老給他的那枚玉簡，不見了。
陳青嵐把玉佩握在手心，站了很久。
身后的山門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沉重的轟鳴聲。他回頭看了最后一眼——青嵐宗三個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三張嘲諷的臉。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了黑暗中。
他沒有目的地。
被逐出宗門的弟子，通常有兩種去處：一是回原籍，二是做散修。他沒有原籍，做散修需要修為——他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但他還在走。
不是往山下走，是往山上走。
青嵐宗的后山有一片禁地，宗門律令，任何弟子不得入內(nèi)。但陳青嵐知道一條小路，一條連守夜弟子都不知道的小路。他十年前發(fā)現(xiàn)的，就在斷崖邊上，被一叢灌木遮掩著。
他要去那里。
不是要找什么，只是不想往下走。
往下走是人間，是城鎮(zhèn)，是需要修為才能生存的世界。他沒有修為，下去也是死。往上走是禁地，是未知，但至少——
至少什么？
他自已也不知道。
小路很難走，荊棘叢生，石階斷裂。陳青嵐的左肩還在流血，血把半邊衣裳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沒有包扎，也沒有止血，只是機械地邁動著雙腿。
一個時辰后，他到達了斷崖邊。
那叢灌木還在，和十年前一樣茂密。他撥開灌木，露出后面的一條石縫——勉強能容一個人側(cè)身通過。
他擠了進去。
石縫很窄，兩側(cè)的巖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諝庵杏幸还善婀值奈兜溃袷歉癄€的樹葉，又像是某種草藥燃燒后的余燼。
陳青嵐往前走了大約十丈，石縫突然變寬，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山洞。
山洞不大，方圓不過三丈，但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那些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不是現(xiàn)行的任何一種文字，筆畫扭曲，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
洞中央有一塊青石，青石上放著一個東西——
一本書。
或者說，是一本書的殘頁。封面已經(jīng)腐爛了，只剩下幾頁泛黃的紙張，用一根黑色的絲線系著。
陳青嵐走過去，拿起那幾頁紙。
紙張很脆，像是隨時會碎掉。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絲線，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三個字。
他認識這三個字。
"青嵐訣"。
和他的名字一樣，和宗門的名字一樣。但這三個字不是用墨寫的，是用血寫的。暗紅色的，干涸的，像是寫了很多年，又像是剛剛寫上去。
陳青嵐的手指觸碰到那三個字。
然后他的世界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變了。山洞消失了，巖壁消失了，手里的殘頁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虛無中，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你來了。"
一個聲音從白霧中傳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遠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陳青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問什么。
"我等了很久。"那個聲音說，"九世了。"
"九世？"
"你不記得了。"聲音似乎有些嘆息，"每一世你都不記得。但每一世你都會找到這里，找到這本書。"
"這本書是什么？"
"是你的。"聲音說，"也是我的。是我們共同寫下的，用九世的血，九世的命，九世的記憶。"
白霧開始流動，凝聚成一幅幅畫面。
陳青嵐看見了——
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握著一柄斷劍。他的臉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坐在枯樹下，面前攤著一本破舊的書。他的臉也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一個少年，跪在**前，被人用刀割開手腕，鮮血流入一個黑色的石槽。他的臉，還是和陳青嵐一模一樣。
畫面一幅接一幅，快得讓陳青嵐來不及反應(yīng)。每一幅畫面里都有一個"他"，穿著不同的衣服，處在不同的時代，做著不同的事情。
但每一幅畫面的最后，都是死亡。
被劍刺穿心臟，被火燒成灰燼，被水溺斃，被土掩埋……
九種死法，九個人生，九個"陳青嵐"。
"這是……什么？"陳青嵐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這是你。"聲音說，"九世的你。每一世你都在尋找答案，每一世你都死在了答案之前。這一世，是最后一世。"
"什么答案？"
"天淵的答案。"聲音說，"三界為何而存在，修行者為何而修行，你——為何而活著。"
白霧再次流動，凝聚成一個新的畫面。
那是一片深淵，比青嵐宗的斷崖更深，更黑。深淵底部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青色的，像是某種沉睡的眼睛。
"天淵。"聲音說，"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九世之前，你從那里來。這一世，你要回到那里去。"
"我怎么去？"
"用這本書。"聲音說，"《青嵐訣》，這是你第一世寫下的，用你自已的血，你自已的骨，你自已的魂。每一世你都會找到一頁，每一頁都會給你力量，也會拿走你的一樣?xùn)|西。"
"什么東西？"
"記憶。情感?；蛘摺?聲音頓了頓，"你自已。"
畫面消失了，白霧開始消散。
"等等！"陳青嵐喊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聲音越來越遠，"也是她。是九世的怨，九世的執(zhí)，九世的……愛。"
"她是誰？"
"你會知道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當你找到第二頁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白霧徹底消散。
陳青嵐發(fā)現(xiàn)自已還站在山洞里，手里還握著那幾頁泛黃的紙張。但紙張變了——原本只有三頁，現(xiàn)在變成了四頁。多出來的一頁是空白的，上面只有一個字：
"醒"。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左肩突然劇痛起來，痛得他彎下腰，跪倒在地。那不是傷口的痛，是另一種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經(jīng)脈里游走，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小腹，從小腹到四肢百骸。
他想要叫喊，但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要掙扎，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只能跪在那里，感受著那股痛楚在體內(nèi)流竄，像是一條蘇醒的蛇，正在重新認識它的宿主。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漸漸消退。
陳青嵐癱軟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著氣，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然后他感覺到了什么。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身體里，似乎多了什么東西。不是實體，是某種……流動的存在。從丹田升起，沿著經(jīng)脈游走，最后匯聚在左肩的傷口處。
傷口在愈合。
他能感覺到血肉在蠕動，在重新生長。那種感覺很惡心，但也很有趣——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已身體內(nèi)部的變化，第一次"看見"自已的經(jīng)脈和血肉。
一刻鐘后，傷口完全愈合了。
陳青嵐坐起身，撕開左肩的衣裳——那里光滑如新，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個聲音說的話——"每一頁都會給你力量"。
這就是力量？
他閉上眼睛，試圖再次感受那股流動的存在。它還在，比剛才弱了一些，但確實存在。像是一條小溪，在他的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
他試著引導(dǎo)它，讓它流向右手。
然后他的右手掌心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光。
很微弱，像是螢火蟲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然后熄滅了。
但陳青嵐看見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已的右手，久久沒有動。
這就是……修行？
這就是引氣入體？
他用了十年都沒能完成的事情，在這一夜，在這一刻，完成了？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殘頁，那四頁泛黃的紙張，那用血寫下的"青嵐訣"三個字。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聲音說，力量會拿走一樣?xùn)|西。
他失去了什么？
他檢查自已的記憶——童年，宗門，被逐的經(jīng)歷，都還在。他檢查自已的情感——憤怒，不甘，迷茫，也都還在。
他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至少，他沒有感覺到。
陳青嵐站起身，把殘頁重新用黑絲線系好，放進懷里。然后他走出山洞，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晨霧在山間流動，像是無數(shù)條白色的河流。陳青嵐站在斷崖邊，看著遠處的青嵐宗——那座他待了十年，又被逐出的宗門。
它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巍峨，莊嚴，高不可攀。
但陳青嵐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宗門不一樣，是他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殘頁，然后轉(zhuǎn)身，向山下走去。
這一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他沒有看見——
斷崖邊的灌木叢后，一個紅裙女人正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深紅色的，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她的手里握著一柄短劍，劍身上刻滿了和陳青嵐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文字一樣的符咒。
"**世了。"她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已能聽見，"你還是找到了。"
她看著陳青嵐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然后也轉(zhuǎn)身離開。
方向和陳青嵐一樣。
山下。